26
“颜战天已经废了,如今再少一个碍事的……将来最有资格登上储位的,除了我还会有谁?”
“父皇别无选择。”
他强压着几乎要溢出的笑意,连指尖都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此刻他巴不得场面再混乱些,那人再放肆些。
而在场其余众人,却都是一片茫然与惊愕。
萧无瑟迟疑片刻,低声向身旁人道:“苏兄,不如……我们将千金台的宴期稍作推迟?”
他终究有些顾虑——一边是尚无封号的皇子,另一边却是当今天子。
“不必。”
苏清年只淡淡回了两个字。
见他如此平静,萧无瑟也不再劝。
瑾玉此时已上前一步,声音里压着怒意:“书仙,我敬你武道冠绝北离,尊称你一声书仙。
可你也莫要不知进退!”
“抗旨不遵,该当何罪?”
“论律当斩!”
千洛悄悄挪到苏清年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苏清年,不如先应下吧……毕竟是皇上。”
苏清年神色未变,眼中不见半分惧色。
“谁能斩我?”
他袖袍一拂。
空中悬停的万千箭矢骤然震颤,发出令人齿冷的嗡鸣。
倘若这些箭雨落下,不知多少御林军与王府侍卫要血溅当场。
瑾玉与瑾宣二人面色愈发难看——他们代表的是天子的颜面。
见苏清年如此漠然,瑾宣也无法再作壁上观。
他向前踏出一步,沉声道:“书仙,我等自然敬你修为盖世,北离无人能及。
可你违抗圣谕,口出狂言,就休怪我等冒犯了!”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绷紧。
苏清年却恍若未闻,只垂眸对下方淡声道:“月姬,速战速决。”
“是,公子。”
月姬闻声而动,再无保留。
颜战天甚至来不及反应,一道寒光已掠过颈间——月姬手中多了一颗头颅。
快得仿佛时间凝滞。
剑仙,陨落。
月姬提着颜战天的首级,那张脸上仍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直到死,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连防御都未能展开,便已命丧当场。
“师父——!!”
白王嘶声伸出手,可那具无头的躯体已沉重倒地。
北离仅存的四位剑仙之一,怒剑仙颜战天,就此毙命于白王府中。
两重变故叠加,这般局面恐怕连寻常神游玄境的高手也难以应对。
但苏清年从来不是“寻常”
二字可以形容的。
“我必杀你!”
白王双目赤红,泪痕划过苍白的脸,牙关几乎咬碎,那目光似要将苏清年生吞活剥。
“你若动手,死的只会是你。”
苏清年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苏述一件小事。
月姬将头颅抛向萧无瑟——这是公子赠予的礼。
萧无瑟却抬手一拂,将那头颅轻轻送回尸身之旁。
“心意已领,让他归于原处吧。”
他转向苏清年,“此间事了,苏兄何时赴宴?”
这话实则是递出一个台阶。
但苏清年并不需要。
他在等。
果然,那两位大监见他如此姿态,已按捺不住。
如此践踏皇家威严,此人绝不能留!
二人正要出手之际,一道身影疾掠而来。
“圣上口谕——永安王萧楚河听旨!”
掌香大监瑾仙公公匆匆赶到。
他先前去了雪落山庄未见人影,这才一路追至此地。
瑾仙望着地上颜战天身首异处的惨状,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这位书仙,行事未免太过张狂。
竟在白王府内,当场斩杀一位剑仙。
这不止是扫了白王的颜面,更是打了皇族的脸,将天启城所有权贵的尊严都踩在了脚下。
经此一事,天启城怕是再也难有安宁。
瑾仙静立片刻,未见有人跪接旨意,索性也不再等。
他径直开口,声音清晰传出:
“即日起,恢复永安王萧楚河之王位。”
口谕只有这一句,简短至极。
可这话说出的时机,却微妙得很。
偏偏在萧楚河宴请苏清年被拒、皇帝同样邀约未成之后,再来宣布恢复王位。
其中若有什么关联,那便几乎是在明示皇帝的态度了。
一旁的瑾玉却低声对瑾宣说道:“瑾仙是与我一同领的口谕,应是先去了永安王府,才赶来这里。”
瑾宣听罢,微微颔首。
弄清原委之后,他也准备出手了。
他修为已至半步神游巅峰,虚怀功更是修炼得炉火纯青。
若一击得中,说不定能废掉苏清年的修为——正如当年浊清废去萧楚河武功那般。
这位大监久居深宫,对自身修为极为自信。
何况他料定,苏清年绝不敢对他下死手。
一个剑仙死在白王府,皇帝尚可容忍;但若杀了皇帝的伴读大监,便无异于在**头上动土。
两者轻重,天差地别。
“御林军听令!”
瑾宣高声喝道:
“书仙苏清年违抗圣谕,口出狂言,大逆不道,其罪当诛!”
随即他转向叶啸鹰,语带压迫:
“大将军,此事你可不能置身事外吧?”
叶啸鹰侧过一只耳朵,故作茫然:
“瑾宣公公说什么?末将没听清。”
瑾宣脸色一沉:
“叶啸鹰,你这镇国大将军之位,是不想要了吗?”
叶啸鹰冷笑一声:
“怎么?瑾宣大监是要废了末将,另择他人吗?”
他双手一摊,毫无惧色。
身边数千精锐依然紧紧簇拥着他,显然只听从他的号令。
真正能由瑾宣调动的,不过那三千御林军而已。
“哼,没有你们,我照样拿人!”
瑾宣不再指望叶啸鹰,转而喝道:
“瑾玉、瑾仙,率御林军与白王府兵,随我拿下这逆贼!”
瑾玉向前一步,与瑾宣一同朝苏清年逼去。
瑾仙却不愿卷入这浑水,反而向后退了半步。
三千御林军除去无弓的一千弩手,仅剩两千精兵,加上白王府府兵,也不足两千五百人。
这点人马,在苏清年眼中,实在不值一提。
他看着迎面而来的瑾宣与瑾玉,只是淡然一笑。
萧无瑟却紧紧盯着瑾宣那熟悉的身法,身体微微发颤。
就是这种武功——当年重伤他、废去他修为的,正是这虚怀功。
一旁月姬轻声开口:
“公子,交给月姬吧。”
嗤梦也跃跃欲试:
“小哥哥,我也可以出手!”
苏清年摆了摆手:
“不必。”
说罢,他抬起右手,双指并拢,遥遥指向瑾宣与瑾玉。
二人身影越来越近,苏清年缓缓将手指向下一弯,唇间轻吐一字:
“落。”
“轰隆——!!!”
万里无云的晴空,骤然劈下两道巨雷!
雷光如桶粗,直贯而下,瞬息间已击中半空中的瑾宣与瑾玉。
二人根本不及闪躲,只能凭本能运功硬抗。
雷霆炸响,震耳欲聋,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在刺目的电光之中。
雷霆破空而下,直直劈在两人身上。
焦黑的痕迹瞬间爬满衣衫,皮肉绽开的刹那,竟飘出一缕灼熟的腥香。
苏清年只随意一挥手,九天惊雷便如听使唤般落下。
瑾玉修为浅薄,挨了这一击已是气若游丝,瘫软在地。
瑾宣稍好些,还能勉强撑起身子,胸膛剧烈起伏着粗气。
两人坠落的位置,离颜战天的尸首不过几步远。
这突如其来的天雷,把四周所有人都惊得心头一颤。
白王与赤王同时眼皮猛跳。
这就是神游之境的手段?抬指便能召来雷霆?
那雷光粗如木桶,哪怕半步神游的高手也难以硬接,此刻竟差点将两位大监当场劈死!远处的府兵与御林军更是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雷……那是天雷啊!
天地间至暴至烈之物,凡人见之皆要退避。
纵有江湖人修习雷法,至多也不过指引指粗的电弧,凭真气尚可抵挡。
可苏清年只是两指轻点,便引落这样两道骇人的雷霆!
一击之下,两位权监重伤濒死。
瑾仙远远望着,嘴角不自觉抽动。
幸好方才未曾冲动上前。
他亲眼见过苏清年的实力,心里清楚得很——在常人眼中自己或许算个高手,但在真正强者面前,他连垫脚石都算不上。
双指引双雷,这一幕不知震住了多少人。
就连太师身后那位一向沉稳的王离天,也感到一阵心悸。
离天自认实力不及伴读大监,若换作自己,在这一击下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嗤梦却是看得眼睛发亮。
她头一回见苏清年施展这般手段,初时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眸中的光彩几乎要溢出来。
“小哥哥,你怎么厉害成这样!”
她忍不住嚷起来,“不愧是我瞧上的人!这么本事,我就算做小也心甘情愿!”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叶啸鹰麾下的精兵们纷纷望向主帅,眼中满是庆幸。
还好大将军沉得住气,没有贸然出手,否则他们的处境,怕是与那些惶惶不安的御林军无异了——天上还悬着数万支箭矢呢,黑压压一片,鸣响不止,只待苏清年手掌一动,便会倾盆落下。
就在这时,国师匆匆折返。
人未至,声先到:“苏道友,且慢!且慢啊!”
他快步走近,脸上堆着苦笑:“这些士兵都是听令行事,无辜受累,还望道友手下留情。”
苏清年略一点头:“我本就没打算取他们性命,只是将箭还回去罢了。”
话音方落,天上悬停的箭矢忽然动了起来,数十支一簇,整整齐齐地向下落去,如同归巢的群鸟,一支不差地落回每个人的箭筒之中。
国师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棋局已败,他本不该再插手此地之事。
可局势演变至此,他只能厚着老脸回来求这一句情。
“苏道友通情达理,老道在此谢过。”
国师拱手道。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