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州城外,镇北军中军大帐。
郑经指尖划过舆图上的汝州城,眉头紧锁。
“强攻汝州城,必殃及百姓,我方也会折损。”
马信抱拳躬身:“殿下,叛军已经粮绝心散,但三皇子傲气难驯,恐会困兽犹斗,再围三日能自溃?”
“他们已是一日也等不得!”郑经摇头,语气凝重如铁。
“城中百姓断粮三日,斥候报已有孩童饿死,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
他抬眼扫向马信,目光利如刀锋:“寻个法子速破城门,保全百姓、减少损耗!”
话音刚落,侍卫匆匆闯入。
“殿下!汝州有人夜缒城递信,自称是李知府的亲信,在帐外求见,说有破城要事!”
郑明眼神一凝,拆信扫完,嘴角勾起冷笑:“天助我也!”
他将密信掷给马信:“李知府愿做内应,今夜三更开西门,里应外合破城!”
马信快速看完,眼中闪过喜色,又添谨慎:“殿下,会不会是诱敌计?”
“绝无可能!”郑经抬手打断,语气笃定,“密信里写了西门换岗时辰,都是核心机密!”
他沉声道:“传令!二更集结,马信率三万精锐伏西门外,多带盾弩,城门一开便入城,控要道、占据高地!”
“其余将士围东、南、北门,擂鼓佯攻,牵制叛军注意力!”
“遵令!”马信躬身领命,转身脚步飞快。
夜色渐深,汝州城内死寂,只剩府衙与岗哨亮着微光。
郑明在庭院中焦躁踱步,靴底碾得青石作响,时不时望向城外,脸色惨白。
“冯将军,郑经会不会真的强攻?”他声音发颤,“粮草已绝,士兵怨言四起,守不住了……”
冯锡范立在阴影里,眼底闪过算计,嘴上却温言安抚:“殿下放心,汝州城防坚固,死守三日,西北援军便到!”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诱哄:“臣已联络妥当,西北军距此百里,旦夕可至,内外夹击必破郑经!”
郑明脸上掠过一丝希冀,又被绝望覆盖。
“百姓快撑不住了,今日府衙外已聚众闹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冯锡范眼神一冷,语气狠厉。
“百姓性命何足挂齿?日后登基,还愁无人拥戴?”
他瞥了眼郑明神色,补了句:“今夜臣巡查城防,殿下安心歇息,有异动即刻来报!”
三更时分,城西岗哨。
两名叛军士兵抱着长枪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李知府带着三名亲信摸上前:“奉三殿下令,查验西门栓锁,防朝廷军夜袭!”
士兵揉眼疑惑:“李大人?查验怎不提前通报?”
“军情紧急,耽误得起?”李知府脸色一沉,语气加重,“快开门!有差池,三殿下定斩不饶!”
士兵被震慑,刚要转身,便被亲信捂住口鼻拖到暗处,一刀封喉。
李知府颤抖着拉开西门栓锁,城门开了道缝隙,他朝城外挥了挥手,隐入阴影。
城外,马信见信号,抬手一挥。
三万精锐猫着腰,悄无声息涌入,刀刃出鞘,直奔西门要道与府衙。
叛军或睡或抱怨断粮,猝不及防听到呼喊:“朝廷军进城了!”
顿时乱作一团。
“降了!我降了!”一名士兵扔枪跪地,跟风者络绎不绝。
“城破了!朝廷大军进城了!”
呼喊声如惊雷炸响。
百姓闭门发抖,胆大者扒着门缝张望,眼中满是期盼。
零星叛军想从其他城门逃窜,全被外围镇北军制服,哭喊求饶声此起彼伏。
冯锡范在府衙外听到动静,眼中闪过狠厉,转身就朝郑明住所跑。
庭院中,郑明正慌慌张张往外冲,他当即喝止:“殿下,西门已破,臣护你从后门突围!”
郑明如抓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快!冯将军,带朕走!”
冯锡范扶着他往屋内走,嘴上说着:“殿下,取走房内的几箱金银财宝,日后好号召旧部,后门有备好的马匹!”
话音未落,反手“咔哒”一声锁死房门。
郑明察觉不对,拍门嘶吼:“冯锡范!开门!快开门!”
冯锡范站在门外,脸上没了半分恭敬,声音冰冷:“殿下,别怪臣心狠,要怪就怪你太愚蠢了!”
他拖出火油桶,往门窗帘幔上泼洒,冷笑道:“臣让你‘体面’死去,史书留句‘自缢殉国’,也不算辱没了你皇子身份!”
屋内传来怒骂与哭喊,冯锡范毫不在意,划亮火折子,引燃火种。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瞬间吞噬半个宅院。
他冲到院外,抓起一顶旧帽压低帽檐,混入奔逃人群,高声嘶吼:“不好了!三殿下自缢了!宅院失火,快救火啊!”
百姓本就惊慌,闻言纷纷转头望向火场,议论声、惊呼声交织。
“三殿下死了?”
“快救火!”
没人注意,冯锡范悄悄调转方向,跟着人流朝西门挪。
西门已被镇北军控制,士兵忙着安抚百姓、收缴军械,没多盘查。
他佝偻着身子,混在逃难人群中,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镇北军迅速控城,马信率军直奔府衙,却空无一人。
瞥见远处火光冲天,他当即下令:“快!去那处着火宅院!”
赶到时,火势已蔓延成灾。
士兵分兵扑救,半个时辰后才扑灭。
宅院深处,一具焦尸倒在正屋中央,身形与郑明相近,身上留着皇子锦袍碎片,腰间挂着块烧焦的皇室玉佩。
马信让人抬出尸体,火速禀报郑经:“殿下,看服饰与玉佩,定是郑明无疑!”
天蒙蒙亮,晨雾未散。
郑经走到焦尸旁蹲下,指尖拂过焦袍,眉头微蹙。
“这尸体……”
亲兵上前禀报:“殿下,百姓说昨夜火光起时,有人喊三皇子自缢,冯锡范也在院内,想来已死于大火。”
郑经站起身,目光扫过残垣断壁,语气带着疑虑:“郑明虽惶恐,却宁死不辱,怎会自缢?冯锡范狡诈,怎会轻易烧死?”
他转头看向马信:“仔细查验尸体,看有无其他伤痕!全城搜捕冯锡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马信一愣,躬身应道:“遵令!臣这就安排!”
“还有!”郑经沉声道,“传令:
一,开仓放粮,按户分发,救治伤员,不得有误;
二,收拢叛军降兵,登记造册,归乡者发路费,从军者编入辅军;
三,让李知府协同清查余孽,重点抓冯锡范党羽,一个不漏;
四,严禁士兵滋扰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遵令!”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彻汝州城。
城中很快响起安抚声,粮库大门敞开。
百姓扶老携幼,有序排队领粮,脸上渐渐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