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城郑氏府邸乱作一团,丫鬟仆役四处奔窜,兵器碰撞声混着哭喊声此起彼伏。
郑明瘫在梨花木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扶手。
他踉跄着起身,脚下一软,重重撞在桌沿,案上茶杯摔落在地,碎裂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不可能!”他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黄梧手握水师残部,郑彩熟悉江南地形,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冯锡范扶着桌案,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指腹几乎嵌进木头里。
他比郑明更懂战局严峻,却只能强撑着冷静,沉声道:“殿下,御林军先锋已过晋江,不出三日就会兵临泉州。”
“泉州城防本就薄弱,粮草只够撑五日,根本守不住。”
郑明浑身一颤,眼中的疯狂渐渐被绝望取代,踉跄着后退两步瘫坐在地,喃喃道:“突围?去哪里?”
“江南。”冯锡范快步上前,指着墙上舆图,指尖落在关中之地,“松江虽破,但西北总督已经出兵洛阳。”
“当年陛下就是从江南起兵,收拢士族力量,一步步问鼎天下。”
“我们在江南失败了,可秦王兵出函谷关,一举扫六国,复制始皇的老路,定能东山再起!”
郑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黯淡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一拍桌案,咬牙下令:“好!就去洛阳!”
“立刻集合府中所有兵马,连夜出城,走林间小路赶往洛阳!”
“违令者,斩!”
冯锡范点头转身,门外很快传来集合队伍的急促号令。
半个时辰后,泉州城外密林中,五千残兵化作郑氏工业商会的商队悄无声息的集结,人人牵马,离开了泉州府。
“出发。”郑明低声下令,率先翻身上马。
队伍沿林间小道疾驰,马蹄踏过落叶,只留沙沙声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次日清晨,郑森率御林军浩浩荡荡进入泉州城。
郑氏府内满地狼藉,书册散落,桌椅倾倒。
一名将领躬身禀报:“陛下,郑明带着冯锡范,率五千残兵不知所踪。”
郑森立在书房中央,目光扫过墙上被扯断的舆图,眼神冰冷。
“传朕旨意,全军休整一日,补充粮草军械,派锦衣卫四处搜寻。”
“十万大军分三路进发,东路前往福州方向,中路前往汀州方向,西路前往潮州方向。”
“不能给那个逆子任何收拢地方势力、喘息立足的机会!”
“遵令!”将领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郑森走到窗边,望着关中方向,抬手摸着窗沿雕花,指尖微凉。
“逆子,你终究没有帝王之资啊。”
“当年朕起兵江南,是因北虏南下、明廷腐败、朕是民心所向;如今你叛乱屠戮无辜,失尽民心,又怎能复制朕的成功?”
与此同时,郑明的队伍正在湖广小道上狂奔。
沿途不断有被地方军追缴的土匪闻讯赶来,也有黄梧麾下的水师残兵和郑彩旧部,还有被新政打压、心怀不满的乡绅。
抵达洛阳城外时,郑明麾下兵马已增至两万,声势稍振。
他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兵分三路下令:“李校尉,率五百人,收拢当地势力;赵参将,带五千人取南阳府的粮道;余下人马,随朕直取洛阳!”
河南各州府的守军多是地方团练,战斗力薄弱,又毫无防备。
短短三日,洛阳周边的县府接连失守。
他立在汝州城头,望着城内熙攘人群,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抬手摸着城垛青砖,语气带些得意。
“冯将军,你看,不过十日就拿下三府。”
“当年陛下起兵,也不过如此。”
冯锡范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丝毫不敢松懈,目光扫过城下匆匆而过的百姓。
“殿下,我们虽拿下三县,却根基未稳。”
“城中百姓大多心向朝廷,地方官员只是假意归附,暗中仍与朝廷联络,等他们反应过来必定临阵倒戈。且郑经在郑京的大军不出五日就会赶到。”
郑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当然知道这些隐患,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传令下去,加固城防,加高加厚城墙,挖掘壕沟。”
郑明强作镇定,拔出腰间宝剑。
“收缴城中所有粮草,集中供应军队。招募青壮入伍,扩充兵马,凡参军者赏白银五两。”
“张贴告示,宣称朕顺应天意、废除新政,安抚百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冯锡范应声离去,安排各项事宜。
郑明独自立在城头,望着北方,风一吹,战袍猎猎作响,手不自觉地握紧宝剑剑柄。
他在赌——赌郑经的大军赶来需要时间,赌自己能在洛阳周边能快速站稳脚跟。
可他不知道,此时郑经的二十万镇北军已渡过洛水,正朝洛阳疾驰而来,沿途州县纷纷开门迎接,大军进展神速。
五日后,汝州城外。
二十万大夏大军密密麻麻列在旷野上,旌旗蔽日,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冰冷寒光,气势如虹,压得人喘不过气。
郑经骑着白马立在阵前,身后是精锐的镇北军,目光如炬,抬头望向汝州城头。
城头上,郑明也看到了城下大军,二十万兵马像一片黑色海洋,无边无际,让他心头一沉,扶着城垛的手微微颤抖。
身旁的侍卫个个面露惧色,手中长矛都握不稳,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殿下,要不……我们再退一退?往西安方向撤?”一名侍卫小声哀求。
“退?退到哪里去?”
郑明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拔出宝剑,剑尖直指城下。
“退一步就是死!今日要么守住汝州州,要么战死在这里!”
“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后退半步!守住汝州,赏千金,封万户侯!”
城上叛军士兵听到重赏,士气稍稍提振,握紧了手中武器。
郑森看着城头上的郑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示意传令兵上前。
“喊话。”
传令兵骑马缓缓来到城下,高声喊道:“城上守军听着,陛下驾到!”
“郑明叛乱已是死罪,尔等皆是被裹挟之人,速速放下武器投降!”
“陛下有旨,投降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传令兵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城头。
城上叛军士兵大多是普通百姓,本就不想叛乱,只是被胁迫入伍,如今见朝廷大军压境,心中更是动摇。
一名王校尉悄悄放下弓箭,身旁几名士兵也跟着放下武器,相互对视,满眼挣扎。
郑明看到这一幕,心中大怒,挥剑上前,寒光一闪,王校尉的人头滚落城头,鲜血溅在城墙上,触目惊心。
“谁敢投降,他就是下场!”郑明嘶吼道。
士兵们心中一寒,犹豫渐渐变成恐惧,没人再敢轻易放下武器,却也没了之前的斗志,只是握着武器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