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翁氏葬礼刚毕,郑王府议事堂内文武百官齐聚。
众人身着素服,低垂着头,肩膀微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殿内弥漫着丧期未散的凝重。
底下却藏着一股暗流——自太后病重,立储的风声就没断过。
如今丧期一过,谁都想趁这个时候站队,抢占从龙之功。
沉默没撑过三炷香,户部尚书颤巍巍站了出来。
他袍角沾着尘土,双手拢在袖中,指节攥得发白,显然鼓足了勇气。
“陛下!太后丧期已过,国不可一日无储!恳请陛下早日册立太子,安民心、固国本!”
“陛下,户部尚书所言极是!”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立储!”
附和声瞬间炸开。
有人高声附和,生怕陛下听不见;有人低声应和,眼神不停瞟向主位;还有人悄悄交换眼神,显然早有串通。
主位上,郑森手指轻叩案面。
咚、咚、咚,节奏平稳,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始终没看请愿的官员,目光死死钉在案上的宗亲子弟名录上。
郑明的名字被朱砂圈了三道,红得刺眼,像一滴凝固的血,映着他眼底的寒芒。
等殿内附和声渐高,几乎盖过殿外风声,郑森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冷得像关外寒冬,带着刺骨的威压。
被他眼神扫到的官员,齐刷刷把头埋得更低,肩膀不自觉塌下去。
原本嘈杂的请愿声瞬间戛然而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喘。
“立储?”
郑森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殿内死寂,带着沉甸甸的威压,“你们觉得,现在是立储的时候?”
话音刚落,他猛地站起身。
龙袍下摆扫过地面,悄无声息却带着雷霆之势,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直冲到户部尚书面前。
户部尚书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素色朝服。
汗水顺着脸颊淌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哆嗦,张着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双手死死攥着朝服衣角,指节泛白得快要裂开。
“怎么?不敢说了?”
郑森冷笑一声,转身扫视着跪了大半殿的百官。
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顶灰尘簌簌往下掉:“你们那点心思,朕看得一清二楚!无非是想拥立储君,提前抱大腿,谋个从龙之功!”
“可你们别忘了,大夏江山,不是你们投机取巧的工具!”
“陛下息怒!”
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片整齐的闷响。
有人膝盖着地时没稳住,踉跄了一下,连忙用手撑地稳住身形,连动都不敢多动:“臣等不敢!臣等只为大夏江山着想!”
“为大夏江山?”
郑森嗤笑一声,抬脚走到殿中央。
目光如刀,一寸寸剜过跪伏的百官:“若真是为了大夏,那朕倒要问问,曹寅、龚鼎孳这两个人,你们谁不清楚他们的底细?”
这两个名字一出,百官脸色齐齐剧变!
有人悄悄抬眼,飞快瞥了郑森一眼,又慌忙低下头,脖颈绷得笔直;
有人往人群后缩了缩,恨不得藏进人堆里——谁都知道,曹寅是郑明死忠,靠着江南织造的肥差大肆敛财,暗中资助郑明扩充势力;
龚鼎孳则一直勾连郑袭旧部,太后丧期还偷偷宴请宾客,这些事早有风声,只是没人敢提。
“传旨!”
郑森对着殿外一声大喝,声音冷硬如铁,不带半分感情。
两名锦衣卫应声而入,劲装裹身,腰间绣春刀泛着森寒的光。
他们躬身单膝跪地:“陛下有何吩咐?”
“把曹寅、龚鼎孳给朕押上来!”
“遵旨!”
锦衣卫起身转身,大步流星走出殿外。
不过片刻,便将两人押了进来。
曹寅、龚鼎孳身着囚服,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格外刺眼。
两人脚步踉跄,全靠锦衣卫架着胳膊,才勉强没瘫倒在地。
见到主位上的郑森,两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挣扎着从锦衣卫手里挣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着求饶:“陛下!臣冤枉啊!”
曹寅声音嘶哑,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磕着头:“臣一向忠心耿耿为大夏效力,不知犯了何罪,陛下为何将臣下狱?”
龚鼎孳也跟着不停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声响,很快就红了一片:“陛下明察!臣绝无反心,这都是诬陷啊!”
郑森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眼神毫无波动,像在看两只无关紧要的蝼蚁:“冤枉?”
他抬手示意,身后内侍立刻捧着一份厚重卷宗上前,轻轻放在案上。
“曹寅,你借着江南织造的职务,每年克扣官银数十万两,中饱私囊,这些账本记得明明白白。”
“更甚者,你勾结宗亲,偷偷给郑明输送粮草、兵器,资助他私调宿卫,意图谋逆——这些事,你敢说没有?”
曹寅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郑森的目光。
他头埋得越来越低:“陛下!这……这都是诬陷!是有人故意害臣!”
“诬陷?”
郑森猛地抓起案上卷宗,狠狠砸在曹寅面前的地上。
卷宗散开,账本、书信散落一地,墨迹清晰可辨,甚至还有他府中管家和账房的画押供词。
“这些证据,都是锦衣卫从你府中搜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曹寅看着地上散落的证据,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四肢微微抽搐,嘴巴张了张,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龚鼎孳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磕头磕得更猛了。
额头很快磕出了血,染红了身前地面:“陛下!臣……臣一时糊涂,求陛下饶命啊!”
郑森没理会他的求饶,目光转向他,声音依旧冰冷:“龚鼎孳,你身为礼部侍郎,不思整顿礼仪,反倒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太后丧期,举国哀悼,你却私自宴请宾客,饮酒作乐,亵渎皇家尊严。”
“更有甚者,你暗中联络郑袭旧部,密谋颠覆大夏——这些罪名,你认不认?”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龚鼎孳心上。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脸上沾满汗水和血迹,眼神里满是绝望:“臣认罪!求陛下饶命!臣愿意散尽家财弥补过错!求陛下开恩!”
曹寅也跟着磕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脸颊贴在冰冷地面上,浑身发抖:“臣认罪……求陛下开恩……”
郑森眼中杀意暴涨,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饶了你们?”
“太上皇被人谋害,含冤而死;太后忧思成疾,含恨而终;还有那些被你们勾结叛党害死的无辜之人,谁来饶他们?”
他转身对着殿外大喝一声:“来人!”
“将曹寅、龚鼎孳押赴刑场,午时问斩!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遵旨!”
两名锦衣卫上前,架起瘫在地上的两人,拖着就往外走。
“陛下饶命啊!”
“臣冤枉!臣不想死!”
哭喊求饶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
议事堂内再次陷入死寂。
百官依旧跪伏在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殿内的寒意比隆冬还要刺骨,没人敢抬头,更没人敢吱声。
他们都彻底明白,这位陛下杀伐果断,心思缜密,绝不是可随意拿捏的主!
今日这两人的血,既是祭奠太上皇和太后的在天之灵,更是给所有心怀不轨之人的警告:大夏的江山,容不得半点投机和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