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才需你亲往一趟。”
郑森将密诏递到陈永华面前，语气郑重，“这是朕的密诏，你即刻启程赶赴郑京。”
“转告经儿，帝王之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妇人之仁只会误国误民。”
“张嬷嬷一族勾结叛党，意图谋反，罪无可赦，郑袭余党，一概肃清，不得姑息！”
“臣遵旨！”陈永华双手接过密诏，指尖一翻便收入怀中，动作干脆利落。
“锦衣卫郑京分舵的所有人手，你可全权调动，务必配合经儿行事。”
郑森目光扫过他腰间的绣春刀，语气加重了几分。
“朕给你临机处置之权，若经儿依旧迟疑，你可持朕密诏，直接动手，无需事事请示！”
“三月内，朕要看到郑京叛党肃清，京畿安稳，绝不能让南京的乱局蔓延过去！”
陈永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领命，声音掷地有声：“臣定不辱使命！”
郑京府，书房内烛火通明，郑经端坐案前，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卷宗。
卷宗内，郑袭余党张嬷嬷一族的罪证条条清晰——侵占官田千亩、私贩官盐获利百万两、暗中联络抗新政士绅、私藏兵器甲胄五十余件。
可郑经指尖摩挲着卷宗封面，眼前却总忍不住闪过儿时画面：
幼时风寒高烧不退，张嬷嬷整夜守在床边，用温热的酒精擦他额头降温，一勺勺喂他喝苦涩汤药……。
“殿下！锦衣卫指挥使陈永华大人到了，就在府外求见！”
李校尉躬身闯入书房，双手抱拳，额头渗着细汗。
“陈大人带了陛下密诏，说事关紧急，需即刻面呈殿下！”
郑经一愣，手中卷宗险些滑落，指尖猛地顿住。
陈永华？父亲远在南京应对宗亲叛乱，正是多事之秋，怎会突然派锦衣卫指挥使连夜前来，还带着密诏？
他心头咯噔一下，隐约猜到或许与张嬷嬷有关。
“快请他进来！”
郑经连忙起身，理了理衣袍褶皱，将卷宗合上推到桌角。
“直接带他来书房，不准外人靠近！”
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一股肃杀之气瞬间涌进。
陈永华身着飞鱼服昂首而入，见了郑经，并未行跪拜大礼，只微微躬身，双手垂在身侧。
“臣陈永华，奉陛下密诏，前来晋见大皇子殿下。”
郑经心头一紧，手心冒出汗来，伸手让座。
“陈大人一路辛苦，快请坐。”
他往前凑了半步，目光紧盯着对方。
“父亲在南京一切安好？宗亲叛乱是否平息？为何连夜派大人赶来郑京？”
陈永华未落座，从怀中取出黄绢密诏，双手奉上，指尖并拢压实边角。
“陛下在南京暂无大碍，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明日收网。殿下看完密诏，便知臣连夜赶来的缘由。”
黄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却压着千钧重量。
郑经指尖微颤，展开密诏。
“经儿，张嬷嬷非寻常乳母，乃郑袭外祖安插的双胞胎棋子。”
“张氏一族早已投靠郑袭，暗中囤积粮草兵器，豢养死士百名，与南京郑明互通书信，约定三日后里应外合，劫持于你、攻占郑京，拥立郑袭为帝。 ”
“你若念及旧情犹豫，便是养虎为患。”
“大夏新政进入关键时刻，人心浮动，京畿乃根基之地，一旦生乱，南京局势必遭反噬，朕首尾难顾。”
“朕命你三日内肃清郑袭余党，张嬷嬷一族斩立决，依附官员尽数收押，无需上报。”
“帝王应当情系天下万民。你若无此魄力，日后如何执掌江山？”
最后一句墨色极重，几乎透纸而出，像一记重锤砸在郑经心上。
他攥着密诏，脸色煞白，指节泛白如纸，指腹反复摩挲着父皇的笔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父皇……”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被陈永华递来的一叠密信打断。
“殿下，这是臣来郑京路上，锦衣卫截获的张嬷嬷写给郑袭部下的亲笔信。”
陈永华声音冰冷，“信中明确提及劫持殿下、策反京畿卫、配合郑明攻城的计划，末尾盖着她的私印，殿下一看便知。”
“此外，锦衣卫已查实，张嬷嬷府邸地窖深挖三丈，藏有百余名死士与足量兵器甲胄，只待约定日期便动手。”
“京畿卫中有三名校尉已被她收买，名单也在此处。”
郑经撕开封缄，展开密信，潦草的字迹字字刺眼。
“郑经心软，可趁机劫持。”
“京畿卫已安插人手，届时里应外合。”
“拥立袭公子，大事可成”。
指尖抚过那枚熟悉的私印，纹路与儿时张嬷嬷盖在点心盒子上的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将密信拍在桌上，纸张发出沉闷声响。
“陈大人，孤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永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躬身：“殿下英明。”
“臣已调集锦衣卫郑京分舵百名精锐，皇子府亲卫也已备好，只待殿下号令。”
“李校尉！”郑经高声喊道，声音陡然拔高，与往日温和判若两人。
李校尉立刻闯入书房，见殿下眼神锐利如刀，连忙躬身待命。
“殿下！”
“传本王命令！”郑经目光如锋，一字一顿。
“即刻调动皇子府所有亲卫，与锦衣卫汇合，包围张嬷嬷府邸，封死所有出入口，翻墙逃窜者，格杀勿论！”
“府内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天亮后逐一审讯，参与叛党者，尽数打入天牢，隔绝外界联系！”
“传旨京畿卫指挥使，按此名单即刻抓捕被收买的三名校尉，同时封锁城门，严查出入人员，防止叛党漏网！”
“按卷宗名单，连夜抓捕所有依附张嬷嬷的官员家眷，一个不许漏！全部关进天牢，听候发落！”
“末将遵旨！”李校尉躬身领命，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风，快步离去。
很快，皇子府外传来召集人手的号令声，划破郑京深夜的宁静。
郑经看向陈永华，语气缓和几分却依旧决绝。
“陈大人，张嬷嬷府邸的搜查，劳烦你亲自带队。务必找到地窖中的兵器甲胄、账本信件，连同那百名死士一并拿下，不可放走一人！”
“臣遵旨。”陈永华躬身应道，转身走出书房，吹响腰间哨子。
尖锐哨声短促有力，划破夜空。
数十名劲装锦衣卫从暗处走出，整齐列队，动作划一，连呼吸都保持一致节奏。
“随我去张府，搜查罪证，抓捕人犯！”
陈永华一声令下，锦衣卫齐声应和：
“遵命！”脚步声密集如鼓，朝着府外疾驰而去。
郑经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疾驰而去的队伍，身影映在窗纸上挺拔如松。
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无半分犹豫。
儿时的温情终究抵不过家国大义，他是大夏皇子，更是未来的储君，绝不能因私念动摇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