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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章 制衡东林
    南京太和殿内,案上并放着两份册子。

    左边是吏部拟的《秋闱考官荐名录》。

    东林党人占七成,连誊抄小吏都标着“复社出身”。

    文选司郎中王夫之的批注墨迹未干:“无锡顾氏子、华亭陈氏孙,皆通经义,可补同考官”。

    顾陈两家是东林铁杆,去年刚联名弹劾过非东林出身的漕运总督。

    这份批注,直指垄断秋闱考官权。

    右边是郑氏商号的《岭南商讯》。

    陈永华的朱砂批注格外扎眼:“广州三百余户织户停工”“潮州盐运减四成”“织户求发‘代耕券’”。

    这是郑森掌控江南民生的铁证。

    郑森坐在御座上,手肘抵着案沿。

    指尖摩挲着泉州商号的铜算珠,珠子压在“岭南士子名录”封皮上,遮住“张家玉”三字一角。

    他没看《秋闱考官荐名录》。

    心里早算清:东林想借秋闱垄断官员选拔,他要用民生账破局。

    殿外靴底踏地的声响渐近。

    郑森指尖的算珠顿了顿。

    他听出是陈永华的脚步声。

    “吴王,经世学堂秋闱章程,钱大人已呈来。”

    陈永华走进殿内,递上卷轴。

    案上的铜算珠被袍角带起的风滚了半圈。

    郑森随手按住,动作熟稔。

    郑森没接章程,指节在案面上叩了叩。

    “张家玉何在?”

    张家玉走进殿内。

    身上的杭绸长衫挺括,领口却留着诏狱粗布磨出的毛边。

    他捧着《科举新议》,指腹在“算学占三成”的条款上反复蹭着,纸页发皱。

    这两夜他改了五稿,耗费的心力比弹劾马士英时还多。

    他怕东林借“祖制”驳回章程,更怕经世学堂的算学馆保不住。

    牢里的事他没忘:东林同僚曾把“通虏”罪名扣给不签荐举名单的同党。

    “先生看这章程,可行?”

    郑森把章程往张家玉面前推了推,指尖点在“算学”二字上。

    他记着芜湖大捷的惨状:有个福建兵算错炮弹射程,炸了自己人的战壕。

    那士兵原是泉州商号伙计,若早学算学,不至于丧命。

    张家玉躬身行礼。

    目光扫过《岭南商讯》上“潮州盐运”的批注,喉结猛地滚了滚。

    “吴王,前明经义救不了东莞守寨的乡勇。”

    “今年鞑子攻城时,弟兄们连弓箭射程都算不清。”

    “邻村有个十六岁的少年叫阿福。”

    “他为测敌营距离冲出去,被铳弹打穿胸膛。”

    “他最后喊的不是‘忠君’,是‘先生,我算不清……’”

    “若早懂算学,阿福不会死,三百乡勇也不会因粮草算错断补给。”

    话音刚落,钱谦益捧着《东林点将录》走进殿内。

    花白胡须颤了颤,他先对着御座躬身行礼。

    目光却斜斜扫过案上的《岭南商讯》。

    钱谦益走到案前,摊开《东林点将录》。

    册子里面夹着几张素笺,是无锡顾氏、华亭陈氏的推荐信。

    最上面一张写着“求补国子监助教,愿捐粟五百石”。

    这是东林在用财力换官,要搅浑科举的水。

    “吴王,科举乃国本。”

    钱谦益的声音带着东林人惯有的持重,却比平日慢了半拍。

    “算学无经义可循,恐滋生浮薄之风。”

    “近三年江南乡试,东林子弟中举者占六成,全因重经义、守规矩。”

    “若改弦更张,恐致北地士子非议,说江南弃儒术、重末技。”

    郑森把《岭南商讯》往钱谦益面前推了推,指尖戳着“广州织户停工”的批注。

    “钱大人可知,广州织户十有八九不识‘经义’二字?”

    “他们只知织不出布就没饭吃,只知永历帝的苛捐能榨干最后一文钱。”

    “顾氏、陈氏捐的五百石粟,够几户织户过活?”

    “这些人的饭碗,比‘天下士子之心’里的清誉重几分?”

    他的声音很平,却字字戳中要害。

    钱谦益指尖蹭着商讯上的船锚印,心里发慌。

    更让他不安的是昨夜收到的信。

    无锡顾家来信说,郑森的商号正在清查江南学田。

    那些学田多有隐匿,本是东林的根基。

    一旦查出,东林不仅丢官,连家底都保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提“东林乃华夏清誉之宗”。

    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轻叹,散在殿内:“吴王圣明,只是需防士子人心浮动。”

    “人心浮动,不如用实利稳住。”

    郑森的指尖离开铜算珠,落在“岭南士子名录”的“张家玉”名字上。

    “即日起,张家玉授吏部尚书,与钱大人共掌科举。”

    “钱大人主理经义考校,张大人主理算学、商律考校。”

    钱谦益指节猛地攥紧,《东林点将录》封皮上掐出一道白痕。

    呼吸下意识顿了半拍,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科举是东林的命脉,文选司、考功司全在他们手里。

    张家玉是被东林排挤的“南归客”,让他共掌科举,是断他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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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不敢争辩。

    郑森握着江南的粮、盐、棉布,掌着实权。

    更捏着学田的把柄,一旦发作,东林就完了。

    他躬身行礼,后背的杭绸皱成一团:“臣……遵旨。”

    张家玉捧着《科举新议》的手一抖,册子边角差点滑出掌心。

    掌心的汗瞬间浸透纸页。

    他原以为最多能当个算学馆教谕,替懂算学的少年争个门路。

    没想到竟直接授了吏部尚书。

    他瞬间懂了郑森的心思:用他这个“非东林”的岭南人,既能牵线潮州盐商、广州织户,补商号在岭南的人脉缺口;又能分走东林的科举权,形成制衡。

    这不是恩宠,是把他推到东林的枪口上。

    他定了定神,躬身回话,声音比平日沉了三分:“臣必不负吴王所托,算清每一笔考校账。”

    殿外,钱谦益撞见了苏观生。

    苏观生怀里揣着账册,算盘珠子隔着布衫硌出浅印。

    眼尾带着熬夜的红血丝,昨夜他在商号账房核对广州商税,忙到三更。

    连茶都顾不上喝,只反复算“织机每架年缴布两匹,能让多少织户免掉苛捐”。

    账册上画满了红圈。

    “苏大人这是……”

    钱谦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干涩。

    “给吴王递商税疏。”

    苏观生脚步没停,语气急促:“广州织户等着回话呢,晚了怕又要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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