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睿咬了咬牙，躲开了钟冥的眼神，转身到走廊里对着外面的几个人交待：
“快，这一层所有的门都锁上。”
这里的门都是特制的，即便是破门，也需要一段时间 。
那几人虽然有些犹豫，到底还是听命照做了。
“嘭、嘭、嘭……”几道关门声接连响起，沉闷得像砸在心口上。
段睿的心反而落了下来。
他不相信钟冥的话，他一定是在骗自己，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把戏罢了。
也许是中途花瓶碎裂，也许是他们的进来影响了阵法的时间。
不管怎么样，反正段睿是不相信，钟冥一个小小地白事店老板能有那么大本事，能把他都给骗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不管怎样，只要多撑几分钟，就万事大吉了。
他稳了稳心神，整了整衣领，缓步走回那间会客室。
步伐不急不慢，维持着一个老板该有的从容。
才一推门进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人。
那些原本围住钟冥的手下，一个不落，全倒在了地上。
有的仰面，有的匍匐，姿态各异，但没有一个在动。
段睿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扫向房间正中央。
钟冥还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挪动过位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连姿势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可段睿看着他的背影，后背突然窜上一股凉意，那凉意直冲后脑，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说不上哪里不对。
但就是觉得……怕。
一种毫无来由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恐惧。
“你……你做了什么？”
话一出口，段睿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也就在这时，他意识到一件更诡异的事，房间里比刚才冷了许多。
不是空调降温的那种冷。
是那种阴凉的、沉甸甸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慢慢抚过皮肤、渗进骨髓的冷。
段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只剩下干涩的气音。
他盯着钟冥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个白事店的小老板，到底怎么回事？
钟冥缓缓抬起手，指间夹着一枚黝黑的令牌。那令牌通体乌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上面隐约刻着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
“阴兵符。”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紧接着，会客室里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
段睿看见自己的呼吸凝成了白雾，看见墙角开始结霜，看见那枚令牌上缓缓渗出几缕黑烟。
黑烟越聚越浓，在空中扭曲、伸展，最终凝成了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形。
那人形身披残破的甲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亮着幽绿色的光，像两团鬼火。
它们体型比常人足足大出一圈，缓缓站直，低下头俯视着一切。
段睿的膝盖不由自主地软了。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来自本能的臣服，像蝼蚁仰望苍穹，像野兔撞见猛虎。
“嗬……”“嗬……”
阴兵们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确认。
钟冥微微偏头：
“外面那些，按倒。助纣为虐，斩一魂。”
阴兵们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应。
它们只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或者说“飘”去。
脚没有沾地，离地面还差着一掌的距离，却在空气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段睿眼睁睁看着它们穿过会客室的门板，像穿过一层薄雾。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一连串闷响和惊呼。
“什么东……啊！”
“救命！真的有……啊……”
嘭！嘭！嘭！
那是身体被重重按倒在地板上的声音。
夹杂着挣扎、呜咽、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非人的低鸣。
不到五秒钟，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不是被手推开，而是自行缓缓敞开。
阴兵们飘了回来，身后拖着一片浓重的黑雾。
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定定地看向钟冥。
钟冥笑了笑，抬头指向段睿：
“你们，还落了一个人。”
“他为祸首，斩一魂一魄。”
段睿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阴兵们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那只半透明的手掌穿过空气，没有碰到段睿的身体，却刺入了他的胸口，不带一丝血迹。
段睿没感一丝疼痛，甚至没有任何触感。
可段睿感觉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体内抽走了，像一根无形的线被猛地拔除。
他的眼神瞬间涣散了一瞬。
那一下，像是被人从灵魂深处剜走了一块。
等他回过神，双腿已经支撑不住，整个人软倒在地。
他说不上少了什么，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可就是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阴兵收回手，掌心里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银色光丝。
它低头端详片刻，缓缓攥紧拳头，光丝碎成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惩罚已毕。”阴兵们转向钟冥，微微颔首。
钟冥面无表情地收起阴兵符，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段睿。
段睿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段睿，你尚有寿数，所以我只斩你一魂一魄。”
“待到人间刑法受尽，再入地府受罚。”
……
“别动，警察！”
肖瀚好不容易把几道大门破开，大声叫着带人跑上了三层。
然后……然后他就愣在了原地。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在地上趴着呢？
肖瀚来不及多想，带人继续往里跑。
整个房间内，地上趴着的比外面的还要多。
全屋唯一站着的，只是钟冥自己。
就在他们疑惑怎么回事的时候，几乎同一时间，地上刚才还趴着的众人竟然全都醒了过来。
原本都醒了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可是肖瀚带的这群人却更懵了。
他们只是把眼睛都睁开了，甚至姿势都和刚才没有什么区别。
一个两个的，怎么全都傻愣愣的呢？
肖瀚蹲下身，将离他最近的一个西装男拉了起来。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西装男的眼睛直直的，仿佛没听到一般。直到肖瀚又重复了一次，他才将眼睛挪了几分，看向了肖瀚。
“嘿嘿嘿嘿，赚大钱……”
“嘿嘿嘿嘿，跟着老板杀人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