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冥也没有兜什么圈子，直接把心里的答案说了出来。
“那个所谓被上身的，是王可心的女儿吧。”
钟冥就坐在牛老道的对面，所以看得十分清楚。
当他这话才一说完，牛老道那眼中就露出了笑意。
“对，就是她。”
就在牛老道他们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王可心和周岩松的女儿，突然不对了起来。
十一岁姑娘，正应该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可周棋的性格却不同，她往日里就总是沉默寡言的，哪怕是今天这样的场合，这姑娘都没有大声地哭过。
她就仿佛一个透明人一样，默默地跪在王可心的遗体旁，一直未曾开口过。
直到她的身体突然开始抽搐，周围的人才注意到了她。
起初大家都没人当回事，小孩子嘛，跪久了腿麻了抽筋也正常。
可那抽搐没停，反而越来越厉害。
周棋整个人像过了电似的抖起来，脑袋往后仰，眼白翻了出来。
“坏了，棋棋这是怎么了？！”
王母没见过自己外孙女这般情况，口中惊呼不已，却下意识地没有上前去搀扶。
不仅她不去扶，周棋其他的家人也没有人上前去扶。
眼看着这帮人就任由小周棋在地上躺着，唐宁英看不下去了，准备上前搭把手。
结果人才一动作，胳膊就被牛老道拉住。
“牛伯，您拉着我干什么？”
牛老道是什么人？他是在这一行做了几十年的人。
眼看着唐宁英还想挣扎着抽手，牛老道将嗓门提高了一些。
“你别过去，这丫头我看着不对劲。”
牛老道中气十足，一句话出口，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们大家左看看右看看，最终都将目光定在了地上的周棋身上。
随后牛老道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丫头是中邪了。”
牛老道边说，边在唐宁英的胳膊上用力按了按，同时对唐宁英使了个眼色。
唐宁英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却到底不再想要上前，还是配合着问了起来：
“道爷，这是中了什么邪啊？”
牛老道一听这唐宁英这么上道，欣慰地点了点头。
嗯，孺子可教。
“中什么邪？她这是被她亲妈上身了。”
就这一句话，可是不得了。
唐宁英再一抬头看时，就见到原本就只是观望的周、王两家人，一下全都蹦出了三米远。
要不是他这灵堂够大，没准他们都能蹦外面去。
他们这些人眼里透着惊慌、恐惧、震惊、害怕。
却唯独没有关心。
“上……上……上身？！”
“大……大……大师，这……这……这可怎么办？！”
“不是已经做过法事了吗？怎么……怎么还被上身了呢？”
牛老道这一句话下来，不仅把这帮人吓成了蚂蚱，还把周岩松吓成了结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牛老道背过身来翻了个白眼，再转回来时已是一脸的高深莫测。
“想来这王可心是心中有大怨啊，光做法事已经不能帮着她超度了。”
听说做法事都不管用了，可把周岩松吓坏了。
自己从前怎么对王可心的，那他心里还没数吗。
这家伙，真有鬼可还了得，这要真有鬼不得把自己筋都抽出来啊。
周岩松也顾不得其他，一下蹦到了牛老道身边，扑腾一下就跪下了。
“您一定要想想办法啊，一定得把她送走啊。”
牛老道也不扶他，只任由周岩松在地上哐哐磕头。
直到对方自己停下后，牛老道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样，你也别害怕，我给你一张符，你放在胸口便无事。”
周岩松赶紧把符接过去，麻溜地放在了上衣口袋里。
此时他的脸上多了些轻松之色，只是在听到牛老道接下来的话后，又吓得坐在了地上。
“你，去把你女儿扶起来。”
周岩松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我吗？”
“可她身上……她身上……”
她身上可是附着个王可心呢，他周岩松可不敢啊。
牛老道却摇了摇头：
“不行，这还就得你去。解铃还需系铃人，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也没办法。”
“放心吧，我在这你怕什么。”
话到这份上了，周岩松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说来也是怪了，周岩松才一站到周棋的向边，这周棋就突然不抖了。
周棋猛地一挺，直直坐了起来。
只是那眼神，却不是十一岁姑娘的眼神。木木的，空空的，直勾勾盯着前方，仿佛她看到的，和在场所有人都不一样。
空气忽然就凝住了。
“周棋？”
周岩松挪着脚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周棋慢慢转过头看向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周岩松的身影，仿佛要将他淹没其中。
然后她开口了。
“我不是周棋，我是可心啊。”
这一声出来，周岩松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是的，王可心从不叫自己的全名，当她说起自己的名字时，向来只说可心。
现在周岩松十确定。
没错，这不是他的女儿，这是那死人回来了。
她……怎么还能回来呢？！
“你别怕，”周棋继续说，声音平平的，没有一丝感情“我就是最后再看看你们。”
灵堂里死一般寂静。
没有人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周棋扶着周岩松的手站起来，周岩松只觉得一阵冰凉自手心处传来，身上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手……怎么这么凉。
周棋站起身后，原地转了一圈。
她扫过周家的人，扫过王家的亲戚，最后落在自己的遗体上。
她看了很久，而后再次开口：
“顺便看看，要不要带走两个。”
这话说得慢悠悠的，每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声音都是放轻的。
这样的说话方式，是王可心无疑了。
只是，这要不要带走两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是来勾他们这些人的魂的？
几人只觉得腿上一软，随后全都对着周棋跪了下来。
“媳妇，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千万别带我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