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妖术，不是戏法。
是真真切切存在的食物。
凤家军的日常伙食，主食米饭、馒头、面条……顿顿有菜有肉，如此丰盛并非将领专享，而是普通士兵与劳作百姓每日都能吃到的。
放在这饥荒之年，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说明，凤家军非但不缺粮，甚至还有富余。
此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伸长脖子，死死盯着幕布上流转的画面。
看着那个打了饭菜的人坐在桌前大快朵颐，吃完后满足地拍拍肚皮起身。而与他同桌的另一些人似乎还没吃饱，又起身去排队加餐。
他们加餐可以再添米饭或面条。
不少人端着不锈钢碗，又多打了一碗面。
幕布下方，有百姓喃喃道：“没吃饱……居然还能加餐……”
加餐的分量，都够多养活一个人了。
可视频里，那人一顿就吃掉了一家人一天的口粮。
他一个人，就造完了。
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画面是真的。凤家军真有粮食，真能让人吃饱吃好。
那么，他们现在反对凤家军，还有什么意义？
是跟着皇帝在城里龟缩等死，还是出城投奔凤家军，一起活下去？
恐怕在场大多数人，心里已有答案。
纵然凤家军勾结蛮族，其心可诛……
但若凤双双愿意拿出粮食，养活全城百姓，这也不是不能原谅。
或许，蛮族已经臣服于她了呢？
毕竟，她手中有粮。
哐当、哐当、哐当……
余下那些刚才还信誓旦旦要讨伐凤双双的百姓，此刻全都松开了手。
兵器接连落地。
在生死存亡面前，还有什么恩怨放不下？
况且外界早有传闻：凤家军已经拿下漠北，整片草原尽在凤双双掌控之中。
一时间，所有人话锋陡转，脸色也变了。
方才还歇斯底里地怒骂、愤世嫉俗地书写檄文，此刻却争先恐后地为凤双双开脱，替她说起好话：
“什么勾结蛮族？简直胡说八道！你们可知道，上个月凤将军就已收复漠北，将整片草原一分为二，设为东漠北与西漠北！”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这次漠北人来，是投奔凤家军，为凤将军效力的！”
“这么算来，凤将军哪里是通敌叛国？分明是开疆拓土、威服四夷！”
“是啊！凤将军十六岁上阵杀敌，如今不过二十，竟已灭了漠北……这般功绩，往后百年、千年都未必有人能及！”
“皇帝让咱们讨伐凤将军，不就是因为凤家军围了京城，怕她造反吗？”
“胡扯！凤将军哪是要造反？她这是给城中百姓一条活路！”
“如今皇帝下令紧闭城门，里头的人出不去，外头的粮进不来……再这么耗下去，咱们只能活活饿死！”
“没错！咱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要么被皇帝拿去当枪使，跟凤家军拼命；要么就只能在城里等死。”
这一下，所有百姓都彻底躁动了。
他们这才猛然惊醒，自己不过是被皇帝煽动、用来对抗凤家军的棋子。
城中早已无兵可用。
大乾皇帝不愿赴死，征兵又艰难，这才以凤双双通敌叛国为借口，哄骗他们拿起武器，去和凤家军拼命。
这不就是骗人去送死吗？
一时间，群情激愤。
众人纷纷将手中兵器砸在地上，叫骂声、怒吼声冲天而起。
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竟成了骗取他们性命的骗子。
百姓心中对皇族、对天子的那层滤镜，彻底碎了。
皇帝说什么国破便自戕，说穿了，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不值得百姓拿命去护。
这个国家，也早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若是跟着凤双双能活下去……这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大乾，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城墙上，小皇帝眼见下方百姓纷纷倒戈，丢弃兵器，竟都想投奔凤双双而去。
他费尽心机煽动造势，好不容易将凤双双的名声毁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可一段视频，竟让他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这叫他如何不怒？
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狠狠砸在栏杆上。
为什么？
明明就要成功了。
明明这几十万贱民已经拿起武器，即将替他讨伐凤双双，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全部倒戈。
这些贱民，当真令人作呕。
他想把他们全杀了。
一个不留。
既然不能为他所用，这些人活着除了浪费粮食，再无任何意义。
他转向林相，眼中血丝密布：“你不是说有枪吗？把他们全杀了！”
林相见皇帝双目猩红，满脸戾气，额上青筋暴起，知道他已经气疯了。
“陛下，这些人自然可以全杀……只是，浪费子弹啊。”
“既然他们对陛下毫无臣服之心，还要去投靠凤双双，那么……”
“便让他们发挥最后一点用处吧。”
小皇帝侧目：“你说什么？一群贱民还能有什么用？”
林相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当然是——牵制凤双双的作用。”
“凤双双会在意他们？”小皇帝嗤笑，“林相，你老糊涂了吧？她战场出生，杀人如麻，
“不，陛下，”林相缓缓摇头，目光幽深，“她的野心……大着呢。”
“咱们，拭目以待吧。”
......
小皇帝与林相的对话，通过蜂群机器人一字不落地传回帐中。
众将领听见，皆是怒不可遏。
章海鹏气得破口大骂：“我刚才就说这帮百姓蠢！给小皇帝当枪使，命被他卖了，还得帮他数钱！”
“明明出城就能活，现在倒好，守着那点祖宗家业，不是饿死，就是被小皇帝当枪使、当人质杀掉！”
“要我说，这群人就是活该！”
“凤双双，要是皇帝真拿这些人当人质，逼你投降、交出兵权，你可千万不能听！”
张起也开口附和：“我没想到，皇帝和林相如此丧心病狂。”
老管家神色凝重，上前一步：
“小姐，他们真的会这样做。”
“当然，老奴并非逼迫小姐做决定。但若能救下满城百姓，再将皇帝屠杀子民之事公之于众……于我凤家军大为有利。”
“届时，咱们或许能兵不血刃，将大乾各城尽数收入囊中，无需再费一兵一卒攻城略地。”
“试问，天下百姓，谁会拥戴一个屠杀满城、忠奸不分的暴君？”
陆林与几位新提拔的将领纷纷点头。
“此计甚妙。即便如今大乾境内已无兵力能与我凤家军抗衡，但攻城之战难免折损士卒。”
“咱们虽有车辆可快速机动，但燃油消耗、将士饮食皆是开销。各基地的粮食尚未收成，能省则省。”
否则，即便神明竭尽全力全球采购、运送粮草，也供不应求。
神明已经想尽办法，从大米、小麦到大豆、玉米、高粱……凡能购得的粮食，无不设法送来。
他能做的，早已做到极致。
他们不能再给他增添压力。
就在这时，监控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皇帝立于高处，俯视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已不再愤怒嘶吼，而是交头接耳、神色动摇，许多人甚至弯腰捡起刚扔下的兵器，却不是要作战，而是想带出城去投奔凤家军。
有人想参军，有人想去垦荒劳作换口饱饭……无论男女老幼，此刻都清醒意识到：困在城内只有死路一条，唯有出城，才有一线生机。
凤双双仅仅用了一段视频，一顿饭的影像，便彻底扭转了二十余万人的念头。
可皇帝怎么会甘心放他们走？
他耗费心血造谣诽谤、洗脑煽动，将凤双双塑造成十恶不赦、通敌叛国的千古罪人，好不容易才诓来这二十余万青壮，岂会眼睁睁看他们去壮大凤家军的势力，为自己增添死敌？
绝无可能。
他立于楼台阴影之中，面容晦暗不明，只有冰冷的声音传了出去。
“朕——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拾起你们面前的兵器，列队整军，随朕一同出城，诛杀叛贼凤双双！”
“若还有人执迷不悟，妄图投敌……”
“今日，谁也别想踏出这道城门半步！”
台下百姓闻言，心头皆是一凛。
他们岂会不知道城中的虚实？
京中的兵马，如今只剩数万禁卫军勉强维持场面。
就连曾经镇守京畿的将领陆文武，自那场矿山围攻凤双双惨败之后，就如同人间蒸发，再没有现身。
他麾下那支装备尚可的守军也不知所踪，彷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连皇帝也联络不上他。
如今这座大乾皇城，看似巍峨森严，实则内里早已掏空，不过是一具空壳。
若非凤家军这些时日镇守在外，震慑诸国，大乾江山恐怕早已易主。
一个月前，景州城外那场震动四方的大战，早已传遍京城，是凤家军以一己之力，诛杀漠北王，全歼来势汹汹的义行军。
那两支队伍兵强马壮、装备精良，在华夏诸国中皆属顶尖战力，却依然败在凤家军手下。
这样的凤家军，他们拿什么去对抗？
拿锄头？拿菜刀？还是拿这条饿得发昏的命？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喊了出来：
“闭嘴！若不是你猜忌凤双双，我等怎会被困在这座死城里？！”
“是你心胸狭隘，容不下功臣！凤将军替你镇守拒北城，打退蛮族与源同联军，你是怎么对她的？你想她死！你想夺她的兵权！”
“她为你出生入死——莫说她，就是在座的各位，若你们是凤将军，被逼到那般绝境，你们反不反？！”
“不反，早已身首异处！”
“这一切，都是你这个狗皇帝逼的！凤将军有什么错？”
“她最大的错，就是生在乾国，替百姓守国门，替你卖命，最后却要落得惨死的下场！”
“她不过是想活命——而你，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你死了，大家才有好日子过！”
“你活着，乾国必亡，百姓必死于战乱！”
“所以今日，我们要皇帝自请退位——迎凤将军入主京城！”
“从今往后，乾国——不复存在！”
小皇帝听着下方百姓你一言我一语，将他种种罪状悉数抖落，忍不住气极反笑。
他双手死死扣住栏杆，指甲深深掐进红漆之中，刮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白痕。
他仰头大笑，笑声癫狂：
“哈、哈哈……看啊，这就是朕的子民！”
“拥护凤双双，全盼着朕退位……”
“盼着朕死！！”
“可笑……当真可笑至极！！”
纵是他有错——
可凤双双就没错吗？
这些贱民就没错吗？
他不过是想收回凤双双的兵权而已，她为何不肯给？
他自幼养在深宫，虽非章太后亲生，却因章家势大，一路顺风顺水。想要什么，从来都是旁人双手奉上。
譬如这皇位，先帝本不愿给他，是章皇后与他联手，一杯毒酒送先帝归西。
他想要凤家军的兵权，凤双双不给。
那他便杀了她。
这有何错？
为夺皇位，他能毒杀亲父，；为掌兵权，杀一武将——有何不可？
他们凭什么评判他？
一群卑贱蝼蚁罢了！
他在高处歇斯底里地嘶吼：“闭嘴！全都给朕住口，不许再说朕！”
“你们这些卑贱如蝼蚁的贱民，凭什么让朕退位？！”
“来人，把他们全杀了！一个不留！”
“现在，你们脚下的土地是大乾，是朕的江山！”
“在朕的地盘上，想让朕让位？哈哈哈……痴心妄想！”
原本他还想留着这些贱民一条生路。
现在，不必了。
全杀光才好！
林相见皇帝又开始癫狂失态，心下暗叹，徐贵妃下的药，剂量还是太重了些。不过人还活着，便无大碍。
一个不堪大用的皇帝，握在他们手里，才能让他尽情地发挥。
他的作用，本就只是个权力傀儡罢了。
“来人，”林相平静开口，“陛下累了，扶他去内殿歇息。”
两名身形高大的太监立即上前，不由分说将仍在咆哮的皇帝架起，强行带入登月楼内厅。
皇帝方才所立的位置，此刻由林相取代。
他垂眸扫过下方骚动不安的百姓，面上浮起一抹人畜无害的温和笑意，声音也放得轻柔：
“诸位稍安勿躁。今日请大家前来，本是为了共商讨伐凤双双之事……”
台下立即有百姓高声质问：“凤家军有粮食！城中可有粮？！”
林相摆了摆手，笑容依旧：“大家误会了本相的意思……”
“诸位的作用，便是用来讨伐凤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