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文初认真地说，“我想，陪陪我，好久没跟你像这样说说话了。”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贪恋陪伴的小女孩，一点都没有在公司里那副威风的样子。

    “好，我们去哪？”我漫不经心地问道。

    鹿文初看着我，“我们就在田径场上走走吧？我也想感受一下你一起的生活。”

    感受我以前的生活吗？

    当一件事做多了之后，兴趣多多少少会减弱。

    就像我现在看见田径场，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感觉，太熟悉了。

    晚上田径场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有来夜跑的，有一家人在散步的。

    我和鹿文初加入了散步的行列。

    “那会你每天都很累吗？你晚上还回学校上晚自习的那段时间，我看你每次一来就趴桌子上睡着了。”鹿文初好奇地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也不是每天都那么累……睡觉是因为，晚自习那个环境，确实是很催眠。”

    这段时间没持续多久，我就请了长假，全身心投入训练当中。

    不然一直来回折腾，实在是吃不消。

    我想让鹿文初有印象，“你想啊，早上起来早读，中午吃完饭第一节课下去训练，晚上再回来上晚自习……相信我，没有人想过当时我的生活。”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甚至我每天的早饭和晚饭都是在车上吃的。”

    我也不知道那些日子我怎么受得了的。

    我想起了什么，“高中那些同学，你还有联系吗？”

    “早没了，就几个偶尔寒暄寒暄。”鹿文初回答。

    高中关系好的几个朋友，除了她，不是闹掰了，就是不联系了，还有一个……被判了死刑。

    “真是物是人非……”我感叹道。

    “是啊。”她也有同感，“总感觉以前那些快乐的日子还在昨天，时间过得太快了。”

    人在不经意间总是喜欢感叹时间流逝的迅速。

    小时候每次回老家，总有年纪大的人说出那句不知道听过多少次的话，“都长这么大了？真快啊！”

    现在也轮到我发出这样的感叹了。

    难道我也老了吗？

    大学时有位老师，她说她是在33岁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真正成熟了。

    她说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情，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压力之后，才会真正的成熟。

    我现在觉得我这二十几年的经历，不太真实，甚至有点像是幻境。

    我现在觉得，可能当你第一次不经意间感叹时间无情的时候，你就真正成熟了。

    因为你真的意识到了“时间不能倒流，也不会滞留于往昔”。

    这句话一直写在老家车库的小黑板上。

    我已经记不得是何时写下的这一句话，也记不得这句话是我原创的，还是在哪儿看来的，但这句话一直在小黑板上，不曾擦去。

    虽然我想不起来当时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内心活动是怎样的，但我现在有新的见解。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理解这句话，因为我一直以来都活在过去。

    我问鹿文初，“人有可能一直活在过去吗？”

    “当然有可能，”鹿文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现在完全比不上从前的话。”

    “那未来呢？为什么不想想未来？”

    鹿文初停下了脚步，“现在都这般混乱了，你还敢想未来吗？”

    是啊，连现在都处理不好的话，何谈未来呢？

    “你觉得我是活在过去的人吗？”我试探地问道。

    “不知道。”她干脆地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的过去不了解。”她再次果断地回答。

    “可是我明明……基本上都跟你讲过。”我确实跟她说过不少有关我过去的故事。

    “沈幕折，”走在我前面的鹿文初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喊我的名字，“我说我对你的过去不了解的意思是……我不在你的过去里。”

    她的话让我很困惑，因为我的过去里，有她留下的痕迹。

    “或者这么说，”鹿文初想了想，“你放不下的人，不是我。”

    我沉默了。

    我突然意识到，这难得的独处，我好像不该谈论这个话题。

    我慌忙地找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鹿文初看出了我的窘迫，“没关系的，随便聊聊罢了，别想那么多。”

    没数我们走了多少圈，反正人越来越少了。

    我把她送回去，然后自己一个人，没扫车，走了回去。

    路过上次看见夏亦莹的路口，又看见她在那儿。

    她还戴着上次那个面具，只不过这次手上的小提琴换成了一支箫。

    完全不同的曲风，但她依旧驾驭得完美。

    她面前一个人都没有，但她还是自顾自地演奏着。

    我来到她面前，也不在乎地上脏不脏，随意地坐在地上。

    “这么晚了，还在体验生活？”我拿起她放在地上的牛仔帽，看了看。

    悠扬的箫声停了下来，夏亦莹撩了撩头发，“生活不易啊，被迫卖艺。”

    我笑了笑，扫了扫她放在帽子旁边的二维码，随手给了点钱。

    “呀，老板大气。”夏亦莹配合地说道，“小女子无以为报，要不以身相许？”

    “别别别，我享不起这个福。”我从地上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你去哪儿？”夏亦莹也收起了手中的萧，以及地上的帽子和收款码。

    “回家啊。”我理所当然地回道。

    夏亦莹快速拿上东西，“一起。”

    “你跟我顺路吗？”我想了想，好像并非如此。

    不过不重要。

    万一她要去其他地方呢？

    不过具体的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我到了之后，她继续往前走去。

    ……

    今天是尹东且代表鹿家和濮氏集团对接的日子。

    我虽然并没有，也不能跟着去现场，但是我内心老是挂念着这场交易。

    这关系着以后的计划能不能顺利进行。

    我一直在鹿文初办公室里等着消息。

    鹿文初都被一直在来回踱步的我弄烦了，“你能不能坐下来消停一会儿？在这晃来晃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尹东且终于敲门进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连带着我的脸色也不太好。

    “很顺利，但是……他们的胃口也太大了。”尹东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