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知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讥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你看，你连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你又如何能给我我想要的东西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进了萧阳煦的意识深处。

    

    他确实不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类女人。

    

    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工具，一枚棋子，一个可以用来威胁云禾扬的筹码。

    

    萧阳煦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蓝的意念，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15号站长，这次，我可是冒着被不朽族追杀的风险来帮你。事后，你可得兑现你的承诺。否则……别怪我杀到你们人类星域。”

    

    云知知笑道，“放心吧！有大皇子担保，你还担心我赖账不成？况且，大皇子也承诺了你不少好处吧？”

    

    蓝哼了一声，那道意念中透出一股不耐烦，“总之，你给我的东西，一分都不能少！”

    

    “放心！”云知知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语气笃定得像是签字画押。

    

    说起来，放眼整个宇宙，敢跟不朽族，或者说，敢跟萧阳煦，作对的存在，实在是屈指可数。

    

    普通的种族，没有那个实力，更没有那个胆量。

    

    不朽族的名号在宇宙中就是一座压在所有生灵头顶的大山，光是听到这三个字，就足以让大多数种族腿软。

    

    而那些有实力、有胆量的古老种族呢？他们又不愿意接这种脏活儿。

    

    得罪不朽族，对他们而言得不偿失，没必要为了一介站长去碰这个烫手山芋。

    

    所以最终能找的，只有宇宙流浪者。

    

    这些宇宙中流浪，居无定所，没有归属。用人类的话来讲，就是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房无车……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在乎。

    

    正因为没有牵挂，所以无所畏惧。

    

    不朽族就算想要追杀他们，也得先能在茫茫宇宙中找到他们才行——而这些人最擅长的，恰恰就是藏匿与逃亡。

    

    只要价格出得足够高，他们就愿意铤而走险。

    

    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一场交易，一桩买卖。

    

    萧阳煦听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那道意识波中翻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边界。

    

    他的核心剧烈震荡，像是一颗即将爆发的恒星。

    

    他的意念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云——知——知，你们人类，真是又卑贱又阴毒的种族。”

    

    云知知没有生气。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萧哥，你这话，不实啊。”

    

    她微微歪了歪头，“站在你的角度，你非要说人类卑贱，我确实无话可说。毕竟在你们不朽族眼里，这宇宙中，没几个不卑贱的种族。”

    

    “但要论阴毒……”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锋芒，“你们不朽族，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

    

    “若是你们光明磊落，又岂会有现在的云禾扬？你说是吧？”

    

    “而我云知知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我和我的种族着想！”

    

    “你……”

    

    “别怪我！”

    

    最后三个字，云知知说得很轻。

    

    她知道，也许，从一开始，萧阳煦就没有对她动过杀心。

    

    萧阳煦帮她换了更强大的身体、带她去原域见到了先祖、带她去息韵世界，甚至还给了她一丝珍贵的息韵……

    

    “你——”萧阳煦的意识波猛然炸开，怒意翻涌如海啸，显然还想再说什么。

    

    但蓝已经出手了。

    

    这一次，不是偷袭，而是正面碾压。

    

    两道宇宙级的意识波，在原域的虚空中轰然对撞，激起的能量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连空间本身都在瑟瑟发抖。

    

    云知知脸色一变。

    

    她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距离太近，这种层次的战斗，哪怕只是一道余波，也足以将她的意识彻底抹杀。

    

    “1哥，快救我！”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这句话。

    

    一道防护罩，已经将她严严实实地笼罩了起来。

    

    那层能量壁薄如蝉翼，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稳定波动。

    

    是1号！

    

    萧阳煦和蓝的战斗激起的能量余波，狠狠地撞在防护罩上，发出无声的震颤，但罩壁纹丝不动。

    

    云知知蹲在罩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1号的飞船，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她的身旁，舱门无声地滑开。

    

    云知知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直到舱门在她身后合拢的那一瞬间，她才终于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1号的晶体云身体，在舱中浮现出来。

    

    来的，只是他的分身。

    

    1号的声音在云知知脑海里响起，“你此次坑害缪塔巴罗塔尔，若是他不死，你们人类……恐怕就要完了。”

    

    云知知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抬眸问道，“1哥，你觉得……奥尔台善会杀死他吗？”

    

    1号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才道，“我非始源不朽族，也不清楚他们兄弟之间的仇怨到了何种地步，实在不好说。”

    

    “杀死的概率呢？”云知知追问。

    

    1号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之前就说过，不让你参与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更不应该如此冒险。可你不听……”

    

    “我只能说……奥尔台善能杀、敢杀缪塔巴罗塔尔的概率……不足一成。”

    

    云知知皱眉，“为什么？这么低？”

    

    1号道，“不朽族内部，自然有他们的规定。奥尔台善不会下杀手。最多……将缪塔巴罗塔尔带回去，囚禁起来。”

    

    云知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只要……他再也出不来就行。”

    

    1号没有再多言。

    

    他只是在良久的沉默之后，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难……”

    

    飞船，无声地启动。

    

    载着云知知飞速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透过舷窗，云知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激烈交战的原域虚空，各种能量波纠缠在一起，而奥尔台善的阵营正在缓慢取胜……

    

    她抿了抿唇。

    

    其实，从一开始，奥尔台善的目的就不是云禾扬手里的东西。

    

    他想要的，从头到尾都是萧阳煦的命！

    

    之前的那些虚与委蛇、讨价还价、故作姿态……不过都是麻痹萧阳煦的手段而已。

    

    如今，萧阳煦已遭蓝的偷袭，身负重创。以奥尔台善的实力，拿下他应该不是难事。

    

    云知知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飞船载着她，朝着人类星域的方向，无声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