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愣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年轻，有才华，胆子大。音乐上确实有两把刷子，电影那一部虽然票房高，但有运气成分。电视剧……不好说。”

    

    沈建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周明远微微躬身，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林一这个人，我观察了他一段时间了。”沈建华又吸了一口雪茄，“他从毕业典礼那个视频火起来，到现在也不过一年左右的时间。一年时间，从一个素人做到内娱一线，你觉得这仅仅是运气好？”

    

    周明远没有说话。

    

    “他做音乐，做的每一首都是爆款，这说明他对市场的判断非常准。”沈建华继续说，“他拍电影，一部新人导演加新人演员的电影能卖五十亿，这说明他不光会唱歌，还懂故事、懂制作。现在他做电视剧，三部剧同时开拍，全新人班底敢叫价八百万一集——你觉得他是一个会乱来的人吗？”

    

    周明远若有所思：“沈总的意思是……他手里有底气？”

    

    “有没有底气我不知道。”沈建华笑了笑，“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他做的每一件事，看着都像是在冒险，但其实每一步都算得很准。这次的事，不管最后成不成，他都赢了两样东西。”

    

    “哪两样？”

    

    “第一，关注度。”沈建华竖起一根手指，“现在全行业都在讨论他的三部剧，这种关注度，花多少钱的营销费都买不来。第二，定价权。他把八百万这个数字抛出来，不管最后成交价是多少，他的剧的价格一定比市场价高。这就是谈判技巧——先开一个天价，然后往下谈，最后的价格一定比你一开始报的心理价位高。”

    

    周明远恍然大悟：“所以他的目的不是真的要卖八百万？”

    

    “不一定。”沈建华摇摇头，“也许他真敢卖八百万。但更有可能的是，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更大的棋？”

    

    沈建华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淡淡地说：“等着看吧。这个林一，后面肯定还有动作。你帮我盯着点，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沈总。”

    

    周明远退出办公室后，沈建华又端起红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

    

    “八百万一集……”他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这个圈子，好久没有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

    

    与此同时，在其他几家影视公司的会议室里，类似的讨论也在进行着。

    

    浩瀚影视的老板刘浩瀚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骂：“八百万？他林一凭什么？我们浩瀚去年那部剧，请了三个一线演员，投资了两个多亿，最后卖了多少？一百五十万一集！他一个新人开的公司，全新人班底的剧，敢卖八百万？这不是扰乱市场吗？”

    

    刘浩瀚骂归骂，但骂完之后，他还是让助理去打听消息，看看三家视频平台到底是什么态度。

    

    光芒传媒的CEO陈锐则要冷静得多。他在公司的高管会议上说：“林一这个人，我们不能用常理来判断。他之前的每一次出手，都被人质疑，但最后都证明他是对的。这次的事，我们不要急着下结论，先观察。如果他真能把价格拉上去，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如果他翻车了，那也是他丢人，跟我们没关系。”

    

    最紧张的是那些中小型影视公司的老板们。

    

    一家小影视公司的老板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动态：“林一这一搞，我们这些小公司还怎么活？人家八百万一集，我们一百万都卖不出去。以后平台的钱都给了大公司，我们连汤都喝不着了。”

    

    这条动态么可能答应？等着看吧，最后肯定是一地鸡毛。”

    

    也有人评论：“我倒希望他能成。这个行业的版权价格太低了，是时候涨一涨了。不管怎么说，林一至少敢站出来喊价，比我们这些只敢在底下抱怨的人强。”

    

    就在整个行业都在热议八百万天价版权费的时候，林一本人却异常平静。

    

    他坐在启源影视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写写画画地列着各种数字。

    

    唐静推门进来，看到林一这副样子，忍不住问：“外面都吵翻天了，你倒是在这儿安安静静地算账。”

    

    林一抬头笑了笑：“唐静姐，坐。正好有个事想跟你说。”

    

    唐静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事？”

    

    “关于那三部剧的播放权。”林一把手里的笔放下，“八百万一集这个价格，我知道平台不会轻易答应。所以我准备了一个备选方案。”

    

    “什么方案？”

    

    “对赌协议。”

    

    唐静的眉头微微皱起：“对赌？怎么个对赌法？”

    

    林一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说：“我可以按照市场价格，把三部剧的独播权卖给他们。比如说，单集两百万。然后，我们签一个对赌协议——设定一个双方都认可的播放量目标。”

    

    “播放量目标？”

    

    “对。”林一拿起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比如说，《琅琊榜》五十四集，按两百万一集卖，总价一个亿。我跟他签对赌：如果这部剧在播出后一年内，全网播放量达不到五十亿，我把这一个亿的版权费全退给他。”

    

    唐静的眼睛微微睁大。

    

    “但如果达到了，”林一顿了顿，“我不但要拿这一个亿的版权费，还要拿走这部剧产生的额外收益的百分之三十。包括广告分成、会员拉新奖励、衍生品收入，全部对半分。”

    

    唐静深吸了一口气：“你这个对赌协议……太激进了吧？”

    

    “激进？”林一笑了，“唐姐，你知道我对这三部剧的信心有多大吗？”

    

    “有多大？”

    

    林一竖起三根手指：“三部剧，每一部我都敢赌一百亿播放量。”

    

    唐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林一的语气非常笃定，“所以我才开八百万一集的天价。因为我知道，这个价格他们不会接受。但我的目的不是让他们接受这个价格，而是——让他们觉得，跟八百万一集的价格比起来反而对赌协议看上去更划算。”

    

    唐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一的用意。

    

    “你的意思是……你故意开一个天价，是为了让对赌协议看起来更合理？”

    

    林一点点头：“对。心理学上这叫‘锚定效应’。我先抛出一个八百万的锚，然后再提出对赌方案——按照市场价卖，但附加一个播放量对赌。跟八百万比起来，两百万加对赌就显得容易接受多了。”

    

    “但万一平台真的接受了八百万呢？”唐静问。

    

    林一耸了耸肩：“那我就赚大了。八百万一集，三部剧加起来十几个亿，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唐静看着林一，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佩服，有惊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你每一步都想好了，对吧？”

    

    “也不是每一步。”林一笑笑，“但至少这一步，我想得很清楚。”

    

    唐静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沉默了片刻后说：“那我让人把对赌协议的方案准备好。三家平台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回应了。”

    

    “嗯。”林一点点头，“不管他们选哪个方案，我们都不亏。”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林一的脸上，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从容的笃定。

    

    这场关于版权的博弈，从八百万的天价开始，到对赌协议的底牌收尾，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三家视频平台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