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个时辰左右,江宇接受完所有记忆,
他转头看向林妖妖,眼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 有愧疚,有心疼,有无奈。
那目光落在林妖妖身上,莫名的,让她心头微微一紧。
林妖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看着他。
她能感受到江宇身上的气息从混乱到平稳,从恍惚到坚定,那是一种接受了惊天秘密后,心境重新沉淀的蜕变。
她知道,此刻的江宇,心中定然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而事实也确是如此。
这一个时辰里,江宇的识海之中,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骤然解封的前世记忆,从最初的杂乱无章、碎片纷飞,到后来的丝丝缕缕、串联成线,
最终在他的脑海中铺展成一幅完整的画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包括眼前这个为他倾尽一切、献祭元荒天道也要将他复活的林妖妖。
前世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最清晰的,便是最后与血族尊主在混沌之渊搏杀的场景。
彼时的他,已是大千世界顶尖的合道仙帝,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执掌人族半壁江山,是各族公认的人族守护神。
异族尊主携百万异族大军压境,欲撕裂大千世界的混沌壁垒,吞噬万千宇宙,
江宇率人族修士与各族联军并肩作战,浴血厮杀百年有余,最终在混沌之渊与异族尊主展开死战。
那一战,天崩地裂,混沌翻涌。
异族尊主的修为已经是合道仙帝的顶峰,一身异族本源之力霸道无匹,江宇与之缠斗千招,
周身道体布满裂痕,仙府几近崩碎,鲜血染红了混沌之渊的每一寸土地。
最终以江宇身死,异族尊主重伤的结局收场。
可只有江宇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精心布下的局。
彼时的他,根本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的身受虽受重创,神魂却依旧完整,混沌之渊的深处,他早已布下了大阵,只要他想走,
一个念头便能借助阵力遁走,甚至能凭借最后的本源之力,护住整个人族的地盘,与异族形成对峙,正面叫板。
可他没有那么做。
他选择了 “身死”,选择了让神魂消散,选择了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彻底陨落。
只因他的心中,藏着一个近乎疯狂的执念 。
那就是突破混元帝尊,成为这大千世界,乃至万千宇宙、无尽混沌中,唯一的混元帝尊。
自混沌初开,大道衍生,万千宇宙诞生以来,从未有修士能真正踏入这一境界。
并非无人尝试,而是这一境界的突破条件,苛刻到了极致,堪称逆天。
想要突破至混元帝尊,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第一个,便是拥有真正的混元道体,而非寻常的先天道体、鸿蒙道体。
这种道体,并非天生,也非后天修炼所能凝练,唯有借混沌本源之力,洗练神魂,重铸肉身,在生死轮回中涅盘,才能真正铸就。
第二个,便是掌控混元之门。
此门并非天然存在,而是由三大本源之门融合而成 。
“溯源之门?金乌”掌时间、溯本源,
“平行之门?玄渊”掌空间、创万界。
“定数之门?归墟”掌因果、定轮回。
三大门各掌一域,相融相合,方能化作混元之门,沟通混沌本源,成为突破混元帝尊的钥匙。
第三个,便是将自身合道后的大道本源,彻底融入己身,斩断与单一宇宙大道的联系,完成从 “大道共生” 到 “混沌主宰” 的维度跃迁。
这并非简单的合道,而是要将自身修炼的大道,
炼化为混沌的一部分,让自身成为大道的源头,而非大道的附庸。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是三者兼具。
也正因如此,大千世界诞生亿万载,各族天骄辈出,合道仙帝也有数十位,却始终无人能触及混元帝尊的门槛。
而前世的江宇,即便已是合道仙帝中的顶尖存在,也依旧不具备这三个条件。
他的体质虽强,但是并不是混元道体;
他穷其一生,也只寻到了“溯源之门?金乌”;
而他的大道本源,早已与大千世界的大道相连,合道已久,想要斩断联系,融入己身,无异于自毁道基,重新来过。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最极端,也最唯一的路 —— 假死重生,从头再来。
唯有以 “身死” 为代价,让神魂脱离大千世界的大道束缚,借混沌之力洗练神魂;
唯有在重生后,重新凝练道体,一步步铺垫,集齐三大门;
唯有在新的轮回中,重新感悟大道,最终将其彻底融入己身,才能满足突破混元帝尊的所有条件。
这个计划,太过宏大,也太过凶险。
一步错,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为了保障计划的万无一失,
不出现任何一丝意外,他甚至连最信任的林妖妖,都选择了隐瞒。
不是他不信她,恰恰是因为太信,才不敢说。
林妖妖的性子,他最是了解。
她炙热,纯粹,爱得轰轰烈烈,若是知晓他的计划,定然会拼尽全力相助,可她的这份相助,势必会露出蛛丝马迹。
异族尊主的势力遍布大千世界,甚至渗透到了无尽混沌,
一旦让他们察觉到一丝端倪,知道他是假死,或者是察觉到自己想要突破混元帝尊的想法,那必将联合其他种族来狙击江宇。
到时候,整个人族需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血族,而是整个大千世界的顶尖势力。
因为他们不可能看着一位混元帝尊出现打破现有的平衡。
所以江宇谁都不敢说。
更重要的是,唯有让林妖妖以为他是真的身死,她才能生出那种毁天灭地的疯狂,
才能不顾一切地献祭元荒大陆的天道,以天道本源为引,寻回他的一丝残魂,将他复活在元荒大陆。
林妖妖的疯狂,林妖妖的执着,林妖妖的牺牲,都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却也是他心中最深的愧疚。
他看着她为他一夜白头,看着她踏遍混沌寻他残魂,看着她献祭元荒天道险些自身陨落,看着她守着元荒大陆,一等就是数万年……
这些画面,在记忆中翻涌,让江宇的心脏阵阵抽痛,看向林妖妖的目光,也愈发柔软。
他欠她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