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冻土,死寂依旧,只有那愈发凛冽的九幽玄风,如同无数幽魂在呜咽,为这白色的坟墓更添几分阴森。然而,在靠近边缘的某处,与内部那绝对的死寂不同,这里的空间隐隐有些不同寻常的波动。
灰白色的冰层之上,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随即,三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踉跄着跌出。正是从玄冥之眼死里逃生的陆承运、寒梦璃和洛寒衣。玄傀化作一道冰蓝光芒,没入陆承运腰间,气息有些萎靡,硬抗了玄冥之眼最后的冲击,即便以玄傀融合碑碎后的坚固,也受损不轻。
甫一落地,陆承运便是一个趔趄,再次喷出一口淤血,脸色苍白如纸。强行收取玄冥真水,又硬抗了玄冥之眼失控的冲击波,饶是他根基深厚,也受了不轻的内伤,神魂更是刺痛不已,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寒梦璃和洛寒衣情况稍好,但也真元损耗巨大,气息不稳,脸色发白。
“快离开这里!”陆承运强忍伤势,混沌之眼扫视四周。虽然已离开玄冥之眼的核心区域,但那股失控的阴寒死寂之气已经开始隐隐扩散,周围的九幽玄风也变得更加狂暴无序,永恒冻土的“寂灭之寒”似乎也浓郁了几分。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不敢耽搁,服下几颗疗伤和恢复真元的丹药,辨明方向,朝着永恒冻土外飞遁而去。这一次,他们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甚至不惜消耗精血秘法,只求尽快离开这片绝地。身后的低沉闷响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们,玄冥潮汐的危机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来时艰难,归途更加险恶。玄冥之眼的失衡似乎影响到了整个永恒冻土的区域稳定,九幽玄风更加狂暴,甚至不时有空间裂缝突兀出现,吞噬一切。冰层下的“冰煞蜃龙”也仿佛受到了刺激,变得更加活跃、更具攻击性。陆承运三人一路且战且退,数次险象环生,身上都添了不少新伤。
整整一日一夜的亡命奔逃,当三人终于看到永恒冻土边缘那标志性的、铅灰色与灰白色截然分明的界限时,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随即是更深的疲惫袭来。
越过那条无形的界限,虽然外界依旧是冰天雪地,寒风呼啸,但与永恒冻土内部那深入骨髓的“寂灭之寒”相比,竟显得有几分“温暖”了。三人体内几乎冻结的血液,似乎才开始重新流淌。
“必须立刻赶回北冥城!”陆承运吞下一颗丹药,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道。时间,只剩下不到三日了!玄冥之眼的失控如同定时炸弹,而金煞老魔的圣婴培育也到了最后关头,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不再停留,三人强提精神,朝着北冥城方向,化作三道流光,疾驰而去。
归途没有再遇到什么波折。或许是因为金煞门伏击失败,损失了军师司马文,暂时蛰伏;或许是因为他们行踪隐秘,速度太快。一日后,北冥城那高耸的城墙,已然在望。
当三人风尘仆仆、气息萎靡地出现在寒家议事大殿时,早已得到消息、焦急等候的寒天朔、韩玉山、冷月仙子、赫连雄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梦璃!陆长老!洛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寒天朔看到女儿虽然脸色苍白,但气息尚稳,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看到三人狼狈的模样,尤其是陆承运嘴角未干的血迹和萎靡的气息,心中又是一紧,“发生了何事?可是在永恒冻土遭遇了强敌?”
“父亲,韩叔叔,冷月前辈,赫连族长……”寒梦璃快速将玄冥之眼的经历,以及那位古修前辈的遗言,玄冥真水已得,但玄冥之眼平衡被打破,可能引发玄冥潮汐,以及需要炼制“镇物”暂代,急需“太阳精金”和“九幽玄冥铁”等关键信息,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
殿中众人听得面色变幻不定。当听到玄冥真水被成功取出时,众人脸上露出喜色。但当听到玄冥之眼平衡被打破,可能引发席卷北冥的玄冥潮汐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再听到需要“太阳精金”和“九幽玄冥铁”这等传说中的材料来炼制暂代“镇物”,更是眉头紧锁。
“太阳精金……九幽玄冥铁……”韩玉山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两样东西,皆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太阳精金,据古籍记载,乃大日精华坠入地心,历经地火万载淬炼,方有可能形成指甲盖大小一块,至阳至刚,是炼制火属性、至阳属性法宝的无上神材,早已绝迹数千年。九幽玄冥铁,更是传说中与‘玄冥镇狱碑’同源的神铁,产于九幽极阴之地,却又蕴含一丝镇封万物的特性,同样只在上古传说中出现过。这……短时间内,去何处寻觅?”
冷月仙子清冷的眸子中也闪过一丝忧色:“不仅如此,即便寻得这两种材料,还需有人甘愿留于玄冥之眼,以身为引,主持‘镇物’,延缓潮汐爆发。此人……恐有死无生。”她看向陆承运,显然明白陆承运之前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赫连雄猛拍大腿,急道:“他奶奶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劳什子潮汐爆发,把北冥都冻成死地?还有那金煞老魔,七日后就要出关了!陆长老,你脑子好使,快想想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承运身上。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灰袍青年,此刻已是他们心中的主心骨。
陆承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先是将那盛放着玄冥真水的万年玄玉瓶交给寒天朔,嘱咐务必妥善保管,此物至阴至寒,寻常储物法器无法承载,需以特殊阵法封存。然后,他取出了那枚“幽荧逆鳞”。
深蓝色的鳞片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古老、深邃的气息,隐隐与水汽、夜色共鸣,让殿中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这便是那位古修前辈所留的‘幽荧逆鳞’。”陆承运道,“前辈残念消散前最后言道,‘持吾鳞,至归墟眼,或可感应’。归墟眼,应是指归墟节点核心,那道巨大裂缝深处。我猜测,凭借此鳞,再结合玄傀所融的那块‘玄冥镇狱碑’碎片,在归墟眼附近,或许能感应到与修复封印、或炼制‘镇物’相关的线索,甚至可能直接感应到太阳精金或九幽玄冥铁的存在!”
“归墟眼?”寒天朔眉头一挑,“那里如今是金煞门老巢,被‘万鬼噬魂阵’重重守护,更有金煞老魔坐镇,凶险异常。而且,靠近那裂缝,归墟煞气浓郁无比,侵蚀神魂,即便有净煞丹,也支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危险。”陆承运点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玄冥潮汐随时可能爆发,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寻找。而且,前辈特意提及归墟眼,绝非无的放矢。或许,太阳精金与九幽玄冥铁,就在归墟眼中,或者与归墟裂缝有关!”
“可金煞老魔……”韩玉山仍有顾虑。
“金煞老魔正在闭关冲击元婴的关键时刻,七日之内,他无法出关,也无法分心他顾。这是我们潜入的最佳时机!”陆承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司马文伏诛,金煞门内部必有动荡,防备或许会出现漏洞。而且,我们有地脉通道,可绕过外围大阵,直抵暗河对岸。只要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归墟眼附近,凭借幽荧逆鳞和碑碎感应,或许能有所获!”
众人闻言,陷入沉思。陆承运所言,虽然冒险,但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坐等玄冥潮汐爆发,或等金煞老魔出关,皆是死路一条。主动出击,深入虎穴,或许能搏得一线生机。
“我去。”寒梦璃第一个站出来,语气不容置疑,“我有玄阴之体,对归墟煞气抗性较强,且可配合陆大哥行动。”
“我也去。”洛寒衣轻声道,目光坚定,“我的功法或许也能在归墟眼有所感应。”
陆承运看着她们,摇了摇头:“此行凶险异常,目标越小越好。我一人带着玄傀,配合幽荧逆鳞和碑碎,隐匿行踪,更有把握。你们留在北冥城,加紧炼制净煞丹,准备决战事宜。另外……”他看向寒天朔,“寒家主,还需请韩家主、冷月前辈、赫连族长,全力探查太阳精金与九幽玄冥铁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绝不能放过。双管齐下,方是上策。”
寒天朔与韩玉山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绝。陆承运说得对,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必须分头行动,争取一切可能。
“好!”寒天朔重重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符,递给陆承运,“此乃我寒家秘传的‘万里传讯符’,可无视大部分阵法干扰,传递简短讯息。你持此符,一旦在归墟眼有所发现,或遇危险,立刻传讯。我等在北冥城,会做好一切接应准备。另外,这瓶‘冰心丹’,对稳定心神、抵御煞气侵蚀有奇效,你且收好。”
韩玉山也递过一个玉盒:“这是我韩家珍藏的‘遁空符’,可瞬间远遁百里,但只能用一次,慎用。”
冷月仙子沉默片刻,取出一枚月牙形的玉佩:“此佩可抵挡一次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或许有用。”
赫连雄挠挠头,拿出一个兽皮袋:“俺们天狼部族没啥好宝贝,这是用‘啸月天狼’毛发和精血炼制的‘狼魂香’,点燃后,可短时间内极大增强对阴邪之物的感知和克制,对煞气或许也有点用。”
陆承运没有推辞,一一收下,这些都是保命之物,此行凶险,多一份准备,多一分生机。
“事不宜迟,我即刻出发。”陆承运不再耽搁,将状态稍作调整,又补充了丹药,便告辞众人,在寒梦璃和洛寒衣担忧的目光中,离开北冥城,再次朝着霜寂冰渊的方向潜行而去。
这一次,他孤身一人,目标明确——归墟眼,金煞门老巢,那道吞噬一切的巨大裂缝深处。
轻车熟路,陆承运再次来到黑风峡。地脉通道依旧隐蔽,他悄无声息地潜入,沿着之前的路径,穿过复杂的地下溶洞,避开沉睡的地底妖兽,很快便来到了那条宽阔、深邃、煞气弥漫的暗河边缘。
暗河对岸,便是金煞谷深处,归墟眼附近。上次只是远远观望,这一次,他却要真正潜入其中。
陆承运隐匿气息,将混沌之气覆盖全身,最大程度地收敛生机。又取出一张“敛息符”拍在身上,身形融入昏暗的环境中,如同鬼魅。玄傀也缩小成巴掌大小,藏于他袖中。
暗河宽阔,河面上煞气翻滚,看不清对岸。河水中,隐约可见巨大的阴影游弋,那是煞骨鳄龙。陆承运没有选择直接飞渡,那样目标太大。他沿着暗河边缘的峭壁,施展“壁虎游墙”之类的轻身功法,如履平地,悄无声息地向对岸潜行。
峭壁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凝结的煞气冰晶,但对于陆承运而言,并非难事。他小心翼翼,避开几处明显有阵法波动的区域——那是金煞门布下的警戒禁制。混沌之眼能看穿能量流动,这些禁制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一炷香后,陆承运成功渡过暗河,踏足对岸的土地。这里的煞气浓度,比黑风峡那边浓郁了数倍不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阴冷。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物质,那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沉积物。四周怪石嶙峋,形态狰狞,仿佛无数厉鬼在张牙舞爪。
远处,那座巨大的、如同狰狞兽口的裂缝——归墟眼,赫然在目。它横亘在大地之上,宽逾千丈,长不知几许,深不见底。裂缝中,无尽的灰黑色煞气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形成高达数百丈的煞气烟柱,连接着铅灰色的天空。烟柱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痛苦的灵魂虚影在挣扎、哀嚎,那是被归墟煞气吞噬、侵蚀的生灵魂魄。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人神魂悸动,心生恐惧。
裂缝周围,是一片被彻底“污染”的土地,寸草不生,只有灰黑色的岩石和凝结的煞气晶体。地面上,随处可见用白骨、黑石搭建的诡异祭坛,祭坛上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不时有身披黑袍的金煞门弟子在祭坛间穿梭,维护阵法,或向裂缝中投入各种生灵血食,引得裂缝中的煞气一阵翻腾,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更远处,靠近裂缝边缘,能看到一座座用黑色岩石垒砌的简陋洞府,那是金煞门弟子的居所。而在裂缝正上方,悬浮着一座完全由累累白骨搭建而成的、庞大的、狰狞的宫殿——骨魔宫!那便是金煞老魔的潜修之地,也是整个“万鬼噬魂阵”的核心阵眼所在!骨魔宫周围,阴风呼啸,万鬼哭嚎,煞气凝结成实质的触手,在宫殿周围舞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与强大气息。
陆承运潜伏在一块巨大的黑色怪石后,混沌之眼扫视着这片魔域。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无数道隐晦的神识波动,那是遍布各处的警戒阵法。骨魔宫中,更是散发出一股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恐怖气息,虽然隐而不发,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显示着金煞老魔正在闭关冲击元婴的关键时刻,容不得丝毫打扰。
“必须避开骨魔宫,从侧面接近裂缝边缘。”陆承运心中盘算。他的目标是归墟眼裂缝深处,而不是骨魔宫。而且,凭借幽荧逆鳞和玄傀所融的碑碎,或许在靠近裂缝时,能有所感应。
他如同影子般在怪石阴影中穿行,避开一队队巡逻的低阶弟子,绕过那些散发着危险波动的祭坛。混沌之气模拟着周围环境的气息,让他几乎与煞气融为一体,难以察觉。
越靠近裂缝,煞气越浓郁,对神识的压制也越强。这反而给了陆承运可乘之机。他如同一条游鱼,在浓郁的煞气中悄然潜行,逐渐接近了那如同地狱之口的巨大裂缝边缘。
站在裂缝边缘向下望去,只能看到无尽的、翻滚的灰黑色煞气,深不见底。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无数灵魂的哀嚎与煞气摩擦的诡异声响。一股股强大的吸力从裂缝深处传来,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即便是陆承运,也必须全力运转混沌之气,才能抵抗这股吸力和煞气的侵蚀。他手中的“净煞丹”已经消耗了三颗。
“就是这里了。”陆承运在一块凸出的、被煞气染黑的巨石后隐藏好身形。此处距离骨魔宫已有数里,位于裂缝侧面的一处凹陷,相对隐蔽。他盘膝坐下,先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取出了那枚“幽荧逆鳞”,同时,心念沟通玄傀,激发其体内那块“玄冥镇狱碑”碎片的气息。
深蓝色的幽荧逆鳞,散发出柔和的水波光华,仿佛与周围浓郁的煞气隐隐对抗,又似乎有那么一丝奇特的共鸣。玄傀体表,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也微微亮起,散发出一股古老、厚重、镇封一切的意蕴。
陆承运屏息凝神,将混沌之眼催动到极致,眉心灰芒闪烁,仔细感应着幽荧逆鳞和碑碎与周围环境的交互。
起初,只有煞气的侵蚀和裂缝深处传来的吸力。但渐渐地,随着幽荧逆鳞和碑碎气息的散发,陆承运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幽荧逆鳞散发的水波光华,似乎在朝着裂缝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牵引”感。仿佛在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与它同源,或者……是它渴望吞噬之物。
而玄傀身上的碑碎气息,则更加明显。那块碎片在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渴望、一种召唤,仿佛在裂缝深处,有与它同源同根的存在,在呼唤着它!那是一种源自本源的吸引,如同离散的游子感应到了故乡。
“果然有感应!”陆承运心中一震,顺着幽荧逆鳞和碑碎感应的方向,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裂缝深处。
神识甫一探入,便如同陷入了泥沼,被浓郁粘稠的煞气疯狂侵蚀、吞噬。陆承运只觉得神魂刺痛,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他连忙收回大部分神识,只留下一缕最精纯的、包裹着混沌之气和碑碎气息的神识丝线,如同盲人探路,艰难地向下延伸。
十丈,百丈,千丈……
裂缝深不见底,越是向下,煞气越是精纯、狂暴,其中蕴含的混乱、暴虐、死寂的意念也越发强烈。若非有混沌之气护持神识,又有碑碎气息同源吸引,陆承运的神识根本无法深入如此之深。
就在神识深入近三千丈,陆承运感觉快要达到极限时,幽荧逆鳞和碑碎的感应,同时达到了一个顶峰!
幽荧逆鳞微微发烫,光华流转,指向斜下方约百丈处的一处裂缝崖壁。而碑碎的震颤更加剧烈,几乎要脱离玄傀的掌控,直直指向下方更深、更核心的某处!
陆承运强忍着神识被侵蚀的痛苦,集中精神,向幽荧逆鳞感应的那处崖壁“看”去。
混沌之眼的视野穿透浓郁的煞气,隐约“看”到,在那处被煞气浸染得漆黑如墨的崖壁上,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那是一块拳头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通体金红色、如同凝固的岩浆、又如同浓缩的太阳般的晶体!即便隔着如此浓郁的煞气,依旧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与周围阴寒死寂格格不入的、炽热、磅礴、至阳至刚的气息!那金红色的光芒,在无尽的灰黑色煞气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虽然被重重煞气包裹、压制,却依旧顽强地散发着自己的光芒。
“太阳精金!”陆承运心中狂喜!没想到,真的在归墟眼中,找到了太阳精金!而且,看其大小和纯度,足以用于修复封印和炼制“镇物”!
但紧接着,他的喜悦就被浇了一盆冷水。那块太阳精金,镶嵌在裂缝崖壁之上,周围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更有一股隐晦而强大的阵法波动,将其牢牢锁住、封印。显然,这不是天然形成在此,而是被人为放置、封印于此!结合此地是金煞门老巢,答案呼之欲出——这块太阳精金,是金煞老魔放在这里的!很可能是他为了某种目的,或者是为了将来炼制某种至阳宝物以平衡自身阴煞功法,而特意寻来,封印于此,借助归墟裂缝中精纯的阴煞之气,以“阴极阳生”之理,进行某种淬炼或温养!
想要取走这块太阳精金,不仅要突破周围浓郁的液态煞气,还要破解那个强大的封印阵法!而且,一旦触动,必然惊动骨魔宫中的金煞老魔!哪怕他处于闭关关键期,也绝对会分心探查,甚至可能提前出关!
陆承运脸色凝重,暂时将太阳精金的事压下,神识顺着碑碎感应的方向,继续向裂缝更深处探去。
这一次,感应更加清晰,也更加……遥远。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源自本源的召唤,仿佛在裂缝的最深处,在归墟煞气的源头,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这块碑碎,呼唤着他。
陆承运咬牙,将神识催发到极限,甚至不惜损耗一丝本源,包裹着碑碎的气息,如同利箭,刺破重重煞气阻隔,向着那召唤的源头探去。
一千丈,两千丈,三千丈……
当神识深入到某个难以想象的深度时,眼前的景象,让陆承运心神剧震!
在无尽煞气的源头,在那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裂缝最深处,他“看”到了一块……碑。
一块巨大无比,通体漆黑,布满了古老、沧桑、神秘纹路的残碑!
残碑不知有多大,只露出了一角,其余部分深深埋藏在无尽的黑暗与煞气之中。仅仅是露出的一角,就有百丈之高,如同山岳!碑体上布满了刀劈斧凿、岁月侵蚀的痕迹,许多地方已经残缺、碎裂。但即便如此,这块残碑依旧散发着一种镇压万古、梳理阴阳、定鼎乾坤的浩瀚气息!与玄傀体内那块碎片同源,却强大了何止万倍!
“玄冥镇狱碑!”陆承运心中呐喊。这定然是上古大能炼制,用于镇封归墟、梳理北冥阴寒的至宝——玄冥镇狱碑的主体!虽然已经残破,但依旧在履行着它的职责,镇压着归墟煞气,只是力有不逮,才导致煞气泄露。
而在那巨大的残碑周围,裂缝的岩壁和虚空中,陆承运还“看”到了其他一些东西。
一些散发着微弱光芒,在无尽煞气中沉浮的……奇异物质。
在残碑斜上方,靠近裂缝岩壁的地方,悬浮着几缕如同月光般皎洁、清冷、却又柔和的“丝线”,那“丝线”仿佛有生命般,在煞气中缓缓飘荡,所过之处,煞气都似乎被“净化”了一丝,变得稍微“温和”了一些。
“太阴月华!”陆承运认出了其中一种,正是修复封印所需的五种材料之一!
在残碑下方,煞气最为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地方,沉淀着一层薄薄的、漆黑的、如同水银般流动,却又沉重无比的“液体”,那液体散发着与玄冥镇狱碑同源,却更加深沉、更加“坚固”的镇封气息。
“九幽玄冥铁的原液!”陆承运再次震撼。九幽玄冥铁,竟是产自这里!是归墟煞气在玄冥镇狱碑的镇压和漫长岁月的沉淀下,凝结出的精华!虽然只是原液,尚未彻底凝固成“铁”,但只要带出去,加以淬炼,便是最顶级的九幽玄冥铁!
而在残碑的基座附近,裂缝的最底部,陆承运还“看到”了一小捧散发着五色光华的、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泥土”。那“泥土”虽然被无尽的煞气包裹,却散发着厚重、承载、孕育一切的磅礴生机,与周围的死寂煞气形成鲜明对比。
“九天息壤!”陆承运几乎要惊呼出声。连九天息壤也有!而且,看其灵性,品质极高!
修复封印所需的五种材料——玄冥真水、太阳精金、太阴月华、九天息壤、九幽玄冥铁,竟然在这归墟眼深处,凑齐了四种!只差太阳精金在较浅的崖壁上,但也被找到了!
然而,狂喜之后,是更深的无力。
太阳精金被阵法封印,难以取走。而太阴月华、九天息壤、九幽玄冥铁原液,都在裂缝最深处,玄冥镇狱碑主体附近!那里,是归墟煞气的源头,煞气浓度是外围的千百倍!更有无数被煞气侵蚀、变异的恐怖存在潜藏其中!以陆承运现在的实力,别说深入其中取宝,便是神识多停留片刻,都有可能被那精纯的煞气侵蚀、同化,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而且,玄冥镇狱碑主体附近,煞气狂暴,空间极其不稳定,不时有细小的空间裂缝出现、湮灭,危险至极。
就在陆承运的神识因震撼而波动,稍稍泄露出一丝气息的刹那——
嗡!
那块巨大的玄冥镇狱碑残碑,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股浩瀚、古老、威严的意念,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瞬间扫过陆承运的那一缕神识!
陆承运如遭雷击,闷哼一声,那缕神识瞬间被震散!他本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七窍之中,竟有丝丝鲜血渗出!仅仅是残碑无意识的一丝意念扫过,就让他神魂受创!
更可怕的是,随着残碑的震动,裂缝深处的煞气,猛然狂暴起来!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裂缝深处传来,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同时,周围那些沉浮的煞气中,猛地睁开了一双双猩红、暴虐、没有任何理智的眼睛,锁定了裂缝上方,陆承运藏身的方向!
陆承运亡魂大冒,想也不想,瞬间切断与那缕神识的所有联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动用了混沌珠的一丝力量遮掩天机。同时,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韩玉山给的“遁空符”!
唰!
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就在他消失的下一刹那,数道完全由精纯煞气凝结而成的、狰狞恐怖的触手,狠狠抽打在他刚才藏身的巨石上!巨石如同豆腐般被拍成齑粉!紧接着,更多的煞气怪物从裂缝中涌出,发出无声的嘶吼,在附近疯狂搜索。
骨魔宫中,那股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恐怖气息,也猛地波动了一下,一道暴怒、疑惑的神识,如同风暴般扫过裂缝边缘。但陆承运早已借助遁空符远遁百里,又有混沌珠遮掩,那道神识扫过,一无所获,只当是归墟煞气偶尔的暴动,或是哪个倒霉的弟子不小心触动了什么,很快又收了回去,重新归于沉寂,继续他的闭关。
百里之外,一处冰窟中,陆承运的身影踉跄出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神魂剧痛,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他眼中,却燃烧着激动与决绝的光芒。
“太阳精金、太阴月华、九天息壤、九幽玄冥铁……都找到了!”陆承运擦去嘴角鲜血,吞下数颗疗伤丹药,盘膝调息,心中念头飞转,“但都在绝险之地!太阳精金有阵法封印,且靠近金煞老魔。其余三种,更在裂缝最深处,玄冥镇狱碑附近,煞气源头,非我现在所能企及……”
“必须从长计议……或许,可以借助金煞老魔闭关,圣婴将成,归墟煞气波动最剧烈的时刻……浑水摸鱼?”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陆承运心中,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