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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9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六)
    金剑山庄内,因为条件有限,罗瞳召集众人围坐篝火旁,张昭和空云大师坐在上首。罗瞳感慨万千,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他举起酒杯道:“今夜是除夕,普天团圆的日子,吾敬大家一杯。金剑山庄四年前遭受大难,万幸的是,山庄香火并未断绝,凤鸣异军突起,给了未亡人希望。”

    罗瞳有些哽咽,一口饮尽杯中浊酒,叹口气道:“可惜凤鸣有事耽搁回不来,要不然这个除夕会热闹很多。”

    张昭道:“有公子在,金剑山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空云大师打个稽首:“阿弥陀佛,从今诸事愿,胜如旧,人生强健,喜一年入手。”

    众女将杯中酒水饮尽,心中各有思念。高怜儿陈云璐担忧江凤鸣安危,姜媚宋婉担心江凤鸣在风雪中是否有安身之处。只有罗天娇没心没肺跟几个小丫鬟抢夺吃食,在她心中江凤鸣无所不能,她一点也不担心。

    远在千里之外,临安皇宫中又是一番景象。羊角琉璃灯和鎏金蟠龙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晃,文武百官按品级坐在大殿内。新皇赵构只寥寥说了几句贺词便退出大殿,没有天子在场,臣子们觥筹交错,气氛渐渐浓烈,谁也没有看到新皇脸上阴云密布,眼神几欲杀人。

    就在刚刚,边关传来密报,李彦仙举家殉国,函谷关陕州城洛阳城被金军攻克,种家军全军覆没。赵构站立不稳,眼角有泪水流出。此刻,他心中悔恨,恨自己不该把李彦仙派到陕州城,害他全家白白丢了性命。

    世上并无后悔药,赵构悔之晚矣。让他更担心的是长安城安危,函谷关丢了,过了年金军长驱直入,长安易主,届时,宋国在中原一带土地将全部落入金人之手。他这个皇帝,就真正失去半壁江山。

    强烈挫败感袭来,赵构腿脚无力,感觉皇帝当的窝囊。他在御花园内漫无目的走着,身后跟着张也等人。

    却说赵福金送别江凤鸣时表露心迹,七日后还俗,搬进了慈福宫内。赵福银想跟皇姐待在一起,也搬了进去。除夕晚宴,二人并未参加,而是躲在慈福宫内,让嬷嬷太监准备了一些酒菜吃食。

    宋国两位美若天仙公主并未参加宫宴,让想一饱眼福的大臣们有些遗憾。

    一张精致圆桌,七八个小菜,外加两三份糕点,便是除夕夜的全部。赵福金赵福银相对而坐,只不过两人旁边还多出一副碗筷。赵福金张开樱桃小嘴抿了一口米酒,道:“不知道江大哥有没有回到金剑山庄,听说北方在下大雪,他身上衣衫单薄,可不要受凉。”

    赵福金暗道:枉我姐妹二人这么担心他,这冤家身边美女如云,怕不是在哪个姐妹温柔乡里流连忘返呢。赵福金见妹妹一脸愁容,笑道:“皇妹好不害臊,是谁一直没有想起往事。为何现在又担心起那冤家来?”

    被姐姐调侃,赵福银羞得脸色发烫,撒娇反问:“皇姐,你别当妹妹是傻子,是谁眼睛直勾勾盯着江大哥,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下腹中?又是谁,在江大哥走后,偷偷哭了三天。”

    赵福金面色一凝,手中银筷停在半空。赵福银见她这般,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被我猜中了吧,皇姐心思也在江大哥身上,又怕我伤心,一直不敢告诉我,是也不是?”

    赵福银连珠盘问,让赵福金心中慌乱,她放下银筷,捋捋秀发道道:“小妹------?”

    赵福银有些委屈道:“只恨我生病,记不起跟江大哥过往,他身边的女子越来越多,现在连皇姐也倾心于他,我该怎么办?”

    赵福金站起身,将赵福银搂在怀里:“妹妹是不是在心中怪姐姐?”

    赵福银一边摇头一边拍打自己脑袋,道:“江大哥这样的英武男子,注定不属于哪一个女子。我只是恨自己不争气,把他给忘了。”

    赵福金心中有些心疼,握住赵福银手臂:“妹妹,记不记得以前又有什么关系?如今你二人重新认识,妹妹对他有好感,何必在意过往呢?”

    赵福银心中一顿:是啊,何必在意过往呢,现在的自己一样倾心于他就足够了。

    姐妹二人正说着话,御花园内赵构心事重重,不知走了多久,待走到一处,一抬头便他待在原地不走了。

    张也伤势复原,业已回到新皇身边,他跟张佑二人一左一右跟在赵构身畔。因为张彩和背叛,新皇清洗了一批人,小安子和小福子一个被杀,一个被新皇调走。张佑重新调来两个小太监,新皇起名为小金子小银子。

    小金子和小银子小心翼翼提着宫灯在前面引路,赵构之所以愣住,原来是几人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慈福宫。

    赵构目光被慈福宫红墙上灯笼吸引,陷入沉思。脑海中出现陈云璐身影,她曾经在此住过一段时间,可惜强扭的瓜不甜,赵构最终还她自由。陈云璐跟随江凤鸣离去后不久,慈福宫迎来了新的主人赵福金。

    叹了一口气,赵构本想离去,张也突然上前道:“官家,既然已经到了慈福宫门口,何不进去看看,奴婢心想,除夕夜二位公主也希望一家团聚。”

    赵构看了一眼四周,心中寂寥,偌大皇宫竟然没有可去之处。他的妃子很少,目前只有一个荣华夫人,只不过有些事情不能强求,赵构被荣华夫人纠缠的怕了,不敢面对。想想张也说的也对,赵构点点头:“走,咱们进去吧。”

    赵构等人缓步慢行,小金子立即快步上前,率先进了慈福宫通报。宫内姊妹二人正在互诉衷肠,有宫女进来禀报:“禀公主,陛下驾临。”

    二人刚站起身,门外传来赵构笑声:“皇姐、皇妹,除夕夜吾无处可去,不知可否留下讨一杯酒喝?”

    姊妹二人目光相对,皆感觉诧异。

    自打歹人大闹临安后,赵构一直忙着筹备新军,很少来慈福宫。今日边关又接二连三传来噩耗,李彦仙殉国、种家军全军覆没、函谷关陕州城被金军攻陷,赵构脸上便再未看见笑容,除夕晚宴,赵构派人来邀请姊妹二人参加,赵福金婉拒后,赵构那边便没了动静。岂料,他突然上门讨要酒水,让姐妹二人措手不及。

    “恭迎陛下!”

    姐妹二人行过礼后,三人落座。赵构拿起桌上空杯,自顾倒满酒水。赵福银刚要提醒那副碗筷不是留给他的,被赵福金用眼神制止。赵福金端起酒杯:“此酒敬陛下,祝愿陛下早日收复失地。”

    赵福银跟着站起,附和道:“祝皇兄早日练成新军。”

    三人一饮而尽,再次落座后,赵构将张也等人全部打发出去,屋内仅剩下三人。没有外人在场,赵构心中悲痛,当着姊妹二人面竟然流出泪来。赵福金大吃一惊,赶忙掏出绣帕替他擦干泪痕,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屋内只有骨肉三人,并无丫鬟太监,赵构眼中泪水横流:“大梦场中谁觉我,千峰顶上视迷途。皇姐、皇妹吾真的后悔了,可惜悔之晚矣。李彦仙这等忠臣良将,吾因不喜他心直口快将之贬到陕州苦寒之地,白白害了其性命。满朝文武,多是阿谀奉承之辈,竟再找不出一人有他这般忠诚。”

    赵福金不敢干涉朝政,只能安慰道:“死者已矣,陛下当为李大人树碑立传,赞颂其功绩,以作天下臣民表率。”

    赵构点点头,随后又低下头:“事到如今,吾想通了。关于你二人之事,吾再也不会因循守旧横加干涉。无论你们想嫁给谁,吾无有不允。十三太保也好,其他人也罢,只要你们这辈子活的畅意,那些世俗旧礼,该放下就放下吧。”

    姊妹二人没想到赵构突然间将话题引到她们身上,顿时愣住。不过从赵构言语中,她们听出赵构态度有了很大改变。好像李彦仙之死,让他突然醒悟过来,变得有血有肉,不再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帝王。

    赵福金心中变得通透,阻拦在她和江凤鸣之间最大的障碍便是赵构。赵构是天子,她是皇家公主,礼法上只要赵构不松口,她便无法改嫁江凤鸣。赵构突然不再干涉她的婚事,让她和江凤鸣之间再无阻碍。

    赵福金万福道:“多谢陛下体谅。”

    三人心中没了芥蒂,这顿饭吃的自然畅快,赵构酒足饭饱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庭院深深宫殿,不禁开口道:“暮暮朝朝冬复春,高车驷马趁朝身,金拄屋,粟盈囷,那知江汉独醒人。”

    或许这一刻,赵构真的悟了,身子变得轻快起来。张也凑上前,小声道:“陛下,咱们去何处?”

    赵构道:“走吧,今夜吾落脚在荣华夫人处。躲避不是办法,吾乃天子,要正面面对一切。”

    赵福金调侃江凤鸣正在温柔乡中时,事实正相反,他在风雪中独行。白雪皑皑,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用了不到半炷香时间,身躯落在黄河边。中条山旁这段黄河,完全顺着山脉走向,从西南流向东北。江凤鸣可夜视,此刻,黄河一半冰封一半水流,无数冰凌堆积在一起,极其壮观。

    黄河水宽逾百丈,没有完全冰封,金兵过不了河,肯定就在黄河南岸某处落脚。江凤鸣运足目力看向远处中条山,山势从西南向东北起伏,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看着山势和黄河走向,江凤鸣足下一点,沿着下游找去。

    营帐内,有金兵起身,向篝火中加了几根枯木,想让火烧的更旺一些,其他人渐渐靠近囚车。种雷和种韵看出不对,这些金军明显不怀好意。联想到金军所作所为,种韵脸色煞白,不禁摸了摸自己腹部。

    里面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种韵和徐达成亲近十年,聚少离多。好不容易有了徐达骨肉,种韵却深陷囹圄,看着金军逐渐靠近,身心被恐惧笼罩,她最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

    种雷扶着囚车怒吼:“你们这帮畜生,有种冲爷爷来。”

    金兵看了一眼种雷,狞笑道:“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你。今夜,小娘子归我们了。放心,我等会怜香惜玉,保证把她伺候的舒舒服服。”

    种韵吓得躲在囚车一角,用无助眼神看向种雷。种雷大怒,催动内力想破开囚车,岂料腹中传来剧痛,气血逆行,噗的一声吐出血雾。种雷扒拉着囚车,双目圆睁脸色铁青,他将手臂伸出车外,想要抓住什么:“你们这帮畜生,不得好死,吾誓必要杀尽天下金狗。”

    金兵抬起环首刀鞘狠狠砸下,咔嚓一声,种雷右肘当即脱臼。金兵随即握住刀鞘向里一捅,种雷满脸血污仰头跌倒。金兵笑道:“大名鼎鼎种家军节度使也不怎么样嘛,不堪一击。”

    那金兵依旧不肯放过他,将手伸进囚车,抓住种雷乱发让他仰起头来:“抬起头来,吾要让你亲眼看着她被吾等疼惜。”

    种雷呸的一声吐了他满脸,那金兵大怒抓住他头发狠狠撞在囚车上:“还以为自己是种家军节度使吗,落到我们手中,你连条狗都不如。”

    金兵折磨种雷时,有四个金兵把种韵从囚车内拉出。一旁有两个金军将羊毛毡垫铺到地上,几人狞笑道:“今夜是除夕,兄弟们一个个来,都有份。”

    种韵失去内力,全身酸软,半分力道也使不出来,哪里是金兵对手?她如同待宰羔羊被强行按在羊毛垫上,四周围满金兵,个个对她评头论足。种韵生不如死,哭求着希望金兵能放过自己,可惜金兵正在兴头上,她的哭求反而引得对方兽性大发。

    种雷被死死压在囚车上,眼中流出血泪,他口中发出野兽一样嘶吼:“畜生,你们这帮畜生,吾要杀了你们。”

    营帐外面,北风呼啸,种韵惨叫被风一吹,外面什么也听不到。种韵嗓子哭哑:“呜呜,相公,你在哪里,快来救我。”

    可惜,任凭种韵呼喊,无人来救。嗤啦,种韵甲胄被刀划开,露出里面短袄。金兵看着粗布短袄起哄:“快,快撕开。”

    种雷闭上眼睛,事到如今,唯有一死,才能逃离这惨绝人寰的一幕。他与种韵目光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决。咬舌自尽人不一定会死,但强行运功,逆流气血肯定会没命。

    就在兄妹二人准备同时奔赴黄泉时,头顶营帐发出嗤啦一声脆响。风雪紧跟着倒灌进来,所有人被冷风一激,顿时打个冷颤。

    “好贼子,找死!”

    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震颤,江凤鸣猛地落在金军中间。这一刻,种家兄妹二人同时睁开眼睛,只看到戴着面罩男子将一个金兵震出营帐。那金兵撞破营帐,飞入风雪中,噗的一下炸成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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