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
李云龙当场愣住,那颗被请战的急火烧得滚烫的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能转过这个弯。
让他李云龙带兵打仗,冲锋陷阵,他懂。
让他带着兵“消失”,这是什么打法?唱的又是哪一出?
“司令,你没说胡话吧?我这五千多号大活人,枪是铁的,人是肉长的,怎么消失?变成一股青烟,钻到地底下不成?”李云龙挠着后脑勺,满脸都是大写的困惑。
李逍遥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把李云龙按在沙盘边上,拿起一根指挥杆,开始详细解释他的全盘计划。
“老李,你先别急着嚷嚷,听我给你把整个局势掰扯清楚。”
李逍遥的指挥杆,首先指向了盘山岭的方向。
那里,一个蓝色的箭头,死死地顶住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
“你看,王承柱的第三旅,现在就像一块磁铁的南极,S极。”
“他的任务,就是在正面战场上,用他手里的德械装备和新战术,像一颗钉子一样,牢牢地把山中大辅的第15师团给吸住。”
指挥杆在盘山岭上重重地点了点,发出“笃”的一声。
“我要让山中大辅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兵力,所有的炮火,都被这块‘磁铁’给吸引过去。让他觉得,只要砸碎了王承柱这颗钉子,就能打开通往我们根据地核心的大门。”
“他越是这么想,就会陷得越深,投入的本钱就越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想抽身都晚了。”
李云龙听着,慢慢琢磨出点味道来了。
这不就是围点打援的变种?用一个点把敌人拖住,然后……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逍遥的手上。
李逍遥的指挥杆缓缓移动,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从正面战场的外围,一直绕到了日军第15师团侧后方,那片广袤的、地形复杂的大别山深处。
“王承柱是磁铁的S极,负责吸。”
李逍遥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精光,他盯着李云龙,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你,李云龙,你的第一旅,就是这块磁铁的另一极,北极,N极!”
“你的任务,不是吸,而是……插!”
指挥杆狠狠地戳在了代表日军后勤补给线、炮兵阵地和师团指挥部的几个关键模型上。
“我命令你,第一旅,立刻,马上!结束所有休整,化整为零!”
“以营为单位,甚至是连为单位,利用大别山我们经营了这么久的地形优势,利用夜色的掩护,秘密穿插到日军第15师团的屁股后面去!”
李逍遥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李云龙的心坎上。
“你们的任务,不是立刻投入战斗。恰恰相反,在接到我的总攻命令之前,你们的任务是潜伏!”
“像一群在暗中窥伺的狼群,给我死死地盯住敌人的补给线,盯住他们的炮兵阵地,盯住他们的野战医院,甚至是他们的师团指挥部!”
“我要你把山中大辅的后路,他吃饭的家伙,他睡觉的窝,都给我摸得一清二楚。但是,在总攻信号发出之前,绝对不许暴露任何一支部队,哪怕只是一个班!”
李逍遥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盯着李云龙的眼睛。
“老李,正面是王承柱的戏台,他唱的是防御战,是消耗战。而后方,这广阔的敌后,才是你的天下!我要你的第一旅,变成一把悬在山中大辅咽喉上的刀,让他坐立不安,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这是我们整个‘磁铁战术’,从‘吸住敌人’,到‘一口吃掉敌人’,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考验部队纪律性和潜伏能力的一步。这个任务,除了你李云龙的第一旅,纵队里,没有第二支部队能完成!”
一番话说完,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李云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塑。
脑子里,仿佛有无数道闪电划过。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
什么正面硬刚,什么啃硬骨头,跟司令员这个计划比起来,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司令员这是要把整个第15师团,当成一头肥猪来宰啊!
王承柱负责在猪圈门口用食槽把它引过来,让它把头伸进来使劲吃,吃得满嘴流油。
而自己,则是那个悄悄绕到猪屁股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雪亮杀猪刀的屠夫!
这活儿……
“他娘的!”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巨大的响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那张原本写满憋屈的脸上,此刻绽放出一种极度兴奋的光彩,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你这是要让老子,去掏心窝子啊!”
一把抢过李逍遥手里的指挥杆,在地图上日军后方的几个要害位置重重地划拉着,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的兵像尖刀一样插进去的场景。
“这个活儿,我喜欢!”
转过身,对着李逍遥,猛地一挺胸,一个标准的敬礼。
“司令!你就瞧好吧!我李云龙要是让一个小鬼子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不能把山中大辅的后院搅个天翻地覆,我就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说完,他转身就走,虎虎生风,那股子憋屈劲儿早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腔即将大开杀戒的豪情。
当天夜里,庞大的独立纵队第一旅,这支令所有对手胆寒的王牌部队,就这样在一夜之间,从所有人的视野里“蒸发”了。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炮火,没有嘹亮的冲锋号,只是化作一股股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大别山无边的夜色之中。
正面战场上,山中大辅的进攻再一次受挫。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哨里,用望远镜愤怒地看着远处那片如同钢铁刺猬般的盘山岭阵地,完全不知道,一把最锋利的尖刀,已经悄悄地悬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连续几天的进攻失利,巨大的伤亡,以及来自冈村宁次司令官那边的压力,让他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为了尽快打破僵局,撕开眼前这道该死的防线,山中大辅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狰狞。
他决定,动用那张被严格禁止使用的,最后的王牌。
“给炮兵联队发电!”他对着身边的参谋,发出了冰冷的命令。
“命令他们,准备使用特种烟幕弹!”
“特种烟幕弹”,是日军内部对毒气弹的隐晦代号。
山中大辅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已经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