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这是下一次交易的货品清单,请你过目。”
赵刚接过清单,只是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仿佛突然有了千斤的重量。
他又抬起头,用一种探寻的目光看着汉斯。
汉斯耸了耸肩,压低声音说道:“李先生上次托我寻找的东西,非常稀有,在东亚几乎找不到。不过,我动用了一些欧洲的关系,搞到了一小部分样品。请转告他,欧洲那边,恐怕很快就要打起来了。这些东西,以后会越来越难搞到。”
赵刚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意识到,这份清单的重要性,可能远超刚才那十几车物资的总和。
那十几车物资,是独立纵队的血肉,能让部队吃饱穿暖,活下去。
而这份清单上的东西,关乎的,是独立纵队的骨骼和牙齿!
郑重地将清单收好,对着汉斯,深深地鞠了一躬。
“汉斯先生,我代表独立纵队,代表所有在跟日本人作战的中国军人,感谢你!”
汉斯扶起了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
“赵先生,在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东西可以穿越任何封锁线,一个是信仰,另一个是黄金。我恰好,两者都信一点。”
送走汉斯的车队后,赵刚没有片刻停留,拿着那份清单,火烧火燎地赶回了指挥部。
一路上,山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火热。
他甚至忘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老李!老李!快看这个!”
李逍遥正在地图前,推演着盘山岭的战局,看到赵刚如此失态,不由得有些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搭档永远是沉稳、理性的代名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老赵,什么事这么着急?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重要!”
赵刚将那份皱巴巴的货运清单,拍在了李逍遥面前的桌子上。
李逍遥狐疑地拿起清单。
当他的目光,落在清单上那几个德文单词上时,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如同春风化雨。
清单上,用漂亮的德文花体字,赫然写着:
克虏伯产含铬特种钢(KruppeSpecialSteel)——少量。
高精度工业滚珠轴承(HighprecisionIndtrialBallBeargs)。
蔡司光学玻璃毛坯(ZeissOpticalGssBnks)。
……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看来,不过是一堆冰冷的工业名词。
但在李逍遥和所有兵工厂技术人员的眼中,它们,就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圣物!
它们,就是制造MG42通用机枪那根可以承受上千发子弹连续射击而不过热的高强度枪管,所必需的特种钢材!
它们,就是制造那套精巧绝伦、决定了MG42超高射速的滚柱闭锁机构,所必需的核心零件!
它们,就是制造狙击步枪瞄准镜,所必需的光学玻璃!
这些东西,是整个根据地,乃至整个中国的工业体系,都无法生产出来的,现代军工的“心脏”!
“快!备马!通知秦教授,让他马上回一号工坊!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他!”李逍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当晚,李逍遥亲自押送着这批比黄金还珍贵的“宝贝”,进入了一号工坊。
当秦教授戴着老花镜,颤抖着双手,从铺着红布的木箱里,捧起一根只有手臂粗细,却闪烁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特种钢时。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主持过汉阳兵工厂,一辈子都在跟钢铁打交道的老专家,竟然像个孩子一样,老泪纵横,哭了出来。
他抚摸着那根钢材,就像抚摸着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张他研究了无数个日夜,让他又爱又恨的MG42设计图纸,将不再是一张废纸。
这意味着,独立纵队的兵工事业,将从“仿制”和“修理”的初级阶段,一举跨越到拥有自主研发和制造核心部件能力的全新时代!
“老师……”身边的徒弟们,看到老师傅如此失态,都想上前劝慰。
秦教授却一把推开他们,猛地一拍胸脯,对着李逍遥,也对着在场所有的技术员,立下了新的军令状。
“司令!有了这些‘心脏’,我们就有底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和豪情。
“我向您保证!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们第一支‘独立牌’通用机G枪的原型枪,一定能打响!”
秦教授抱着那根特种钢,转身对着他那些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徒弟们,大声吼道。
“都看清楚了!这玩意儿,比你们的命都金贵!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这炼的不是钢,是我们兵工厂的脊梁骨!”
整个一号工坊,都被一种狂热的气氛所点燃。
后方的巨大突破,也让李逍遥对前线的战局,有了更深的考量。
新武器的诞生需要时间。
而在这之前,王承柱和他的第三旅,必须像一颗最顽强的钉子,死死地钉在盘山岭,为后方争取到这宝贵的一个月。
与此同时,盘山岭前线。
王承柱的阵地,已经顶住了日军连续三天三夜的疯狂进攻。
弹药的消耗,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战士们虽然士气高昂,但连续的作战,已经让这支新兵占多数的部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疲态。
而山下,山中大辅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正在集结更多的兵力和炮火,准备对盘山岭,发起更大规模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