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悄然笼罩了血腥的盘山岭。
白天的喧嚣已经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
山风吹过,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受伤日军的哀嚎,但很快,又被死一般的寂静所吞没。
在这片死寂的掩护下,数支黑色的影子,正利用高超的潜行技巧,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向盘山岭上几个关键的观察哨位置摸去。
他们是山中大辅最后的希望——从第15师团精挑细选出来的特战小组。
每一个成员,都是精通潜行、暗杀和爆破的专家。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端掉那些让他们在白天损失惨重的八路军炮兵观察哨。
带队的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日军曹长,名叫黑岩。
他像一头在黑夜中捕食的豹子,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谨慎。
他带着他的四人小队,已经成功绕过了几处明哨暗哨,悄悄地接近了位于盘山岭东侧最高处的一个观察哨。
根据情报,那里是整个阵地视野最好的地方,也是白天指挥炮火最频繁的“眼睛”。
借着微弱的星光,黑岩能看到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一个由沙袋和岩石构筑的简易工事。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三名队员立刻心领神会,呈扇形散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着那个工事包抄过去。
黑岩则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用舌头舔了舔冰冷的刀锋,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已经能想象到,几分钟后,自己将如何干净利落地割断那几个支那哨兵的喉咙。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距离越来越近,工事里静悄悄的,似乎里面的哨兵,已经在疲惫中睡着了。
黑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他已经做好了扑杀的准备。
然而,就在他即将暴起发难的一瞬间。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熟透的西瓜被戳破的闷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异常清晰。
黑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他左后方的一名队员,眉心处,多出了一个精准的血洞。
那名队员的脸上,还保持着潜行时的专注和紧张,身体却像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面条,软软地倒了下去,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狙击手!
黑岩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两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也不想,就地一个懒驴打滚,朝着旁边的一块岩石后面滚去。
几乎就在他滚开的同一时间。
“噗!”
又是一声闷响。
他原先所在位置的地面上,爆起了一小团尘土。
“隐蔽!有狙击手!”黑岩用日语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然而,他的提醒,还是晚了。
“噗!”
“噗!”
又是两声连贯的闷响。
他另外两名还在包抄路上的队员,也应声而倒。
一个被打穿了脖子,一个被打中了后心。
子弹都是从他们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的,精准而致命。
短短几秒钟,一支精锐的四人特战小组,就只剩下了黑岩一个活口。
冷汗,瞬间浸透了黑岩的后背。
他像一只被钉在蛛网上的虫子,躲在岩石后面,一动也不敢动。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可怕的猎手,给死死地盯上了。
而在盘山岭更高处的一片乱石堆里,王喜奎正平静地将眼睛,从一支缴获的、带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上挪开。
在他的身边,还潜伏着十几名同样打扮的战士。
他们是李逍遥亲自下令组建的、纵队直属的狙击手排。
在王承柱的部队开进盘山岭之前,他们就已经在李逍遥的命令下,提前进驻了这片区域。
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王承柱的这些“眼睛”。
“排长,干得漂亮!”旁边一个年轻的狙击手,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闭嘴!”王喜奎瞪了他一眼,“战斗还没结束,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鬼子狡猾得很!”
正如王喜奎所料,黑岩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虽然惊恐,但并没有丧失一个老兵的判断力。
他根据刚才那几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枪响,和子弹射来的大致方向,迅速判断出,对方的狙击手,应该就在自己头顶上方,那片地势最高的乱石堆里。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的脑中形成。
他悄悄地脱下自己的钢盔,用刺刀挑着,慢慢地从岩石的另一侧,探了出去。
这是一个狙击手常用的诡计,用一个假目标,引诱对方开枪,从而暴露自己的精确位置。
乱石堆里,王喜奎身边的那个年轻狙击手,果然上当了。
“排长,快看!那家伙露头了!”他激动地就要扣动扳机。
“不准开枪!”王喜奎一把按住了他的枪管,声音低沉而有力。
“排长?”年轻的狙击手一脸不解。
王喜奎没有解释,他只是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又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夜空。
今晚的月色很好,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山坡上,给所有的物体,都镀上了一层银边。
王喜奎的眼睛,像鹰一样,一寸一寸地,在黑岩藏身的那片区域,来回搜索。
他在找,找一丝不寻常的反光。
一个有经验的狙击手,在开枪前,最需要小心的,就是自己瞄准镜镜片的反光。
黑岩显然也懂这个道理,他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得很好。
但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王喜奎这个对手,比他更有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黑岩举着钢盔的手,都开始有些发酸,以为对方没有发现自己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银色光芒,在他的右侧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缝里,闪了一下。
那是月光,照在了他步枪瞄准镜上的反光!
找到了!
王喜奎的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但他并没有像那个日本狙击手所期望的那样,直接开枪。
他拿起了身边的一部步话机,按下了通话键,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调,说出了一串数字。
“坐标7B杠3C,送他一颗‘天上飞的铁西瓜’。”
后方,王承柱的迫击炮阵地上。
一名炮手在接到命令后,迅速调整了炮口的角度和方向,然后将一发八二迫击炮弹,娴熟地滑入了炮膛。
“咻——”
炮弹带着一声轻微的呼啸,飞向了夜空。
石头后面,黑岩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沾沾自喜。
他正准备收回钢盔,换个位置,再跟那个沉不住气的中国狙击手好好玩玩。
突然,一阵极其尖锐的、由远及近的呼啸声,在他的头顶响起。
他猛地抬头,瞳孔中,倒映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纳尼……”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念头。
“轰!”
一发迫击炮弹,如同上帝的铁拳,从天而降,精准地将他和他的藏身之处,以及他那点可怜的小聪明,一起炸上了天。
狙击对决,以一种跨兵种的、降维打击式的方式,宣告结束。
远处的指挥部里,山中大辅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那团在半山腰爆起的火光,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他派出去的所有渗透小队。
他的渗透战术,再一次,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失败了。
“啊啊啊啊!”
山中大辅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被彻底激怒了,所有的理智和战术素养,都在这一刻,被无尽的羞辱和愤怒所吞噬。
“传我命令!”他红着眼睛,对身边的参谋长嘶吼,“集结所有炮火!所有的!不管是山炮、野炮,还是联队属炮!给老子对准盘山岭,进行无差别覆盖射击!”
“我要把那座山!把那上面的每一寸土地!都给我彻底地砸碎!砸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