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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7章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钱团长以为自己提出视察伤兵营和部队驻地,是戳中了李逍遥软肋的将军。

    他等着看对方脸上闪过的一丝慌乱,等着捕捉那言语中可能出现的推诿。

    然而,李逍遥那短暂的“为难”之后,便是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这种反应,反而让钱团长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道,这独立师,真的被打残到了这个地步?

    怀着这份疑虑,钱团长在他的几名精干手下的簇拥下,在李逍遥的亲自陪同下,首先来到了位于后山的野战医院。

    还没走进医院的大门,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草药味、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头。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呻吟声,痛苦的叫喊声,以及压抑的哭泣声,从医院的每一间病房里传出来,交织成一曲悲惨的交响乐。

    钱团长踏进医院大院的第一步,脚下就差点被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伤员绊倒。

    那名伤员的整条腿都被炸没了,伤口用白布胡乱包裹着,还在往外渗着血,他的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几名护士和卫生员忙得脚不沾地,在院子里来回穿梭,满头大汗。

    “医生!医生!这里!他快不行了!”

    “血浆!快拿血浆来!B型的!”

    “吗啡!给我一支吗啡!他太疼了!”

    整个医院,呈现出一种超负荷运转下的混乱和无力。

    钱团长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但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李逍遥的脸色,在踏入医院的瞬间,就变得无比“沉重”。

    他指着院子里那些躺得满地都是的伤员,对钱团长惨然一笑。

    “钱团长,见笑了。病房早就住不下了,连走廊里都塞满了人。这些都是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只能先在院子里将就一下。”

    钱团长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最大的一间病房。

    病房里,光线昏暗,空气污浊。

    一排排简陋的木板床上,躺满了形态各异的伤员。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双绝望的眼睛。

    更多的人,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呻吟声此起彼伏。

    钱团长带来的几名特务,都是心志坚定之辈,但看到这副景象,也不由得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钱团长强忍着不适,走到一个病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士兵,他的胸口被纱布紧紧缠绕,但鲜血还是浸透了纱布,染红了一大片。

    “小兄弟,哪里人啊?”钱团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那士兵艰难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虚弱地说道:“长官……俺,俺是河北的……”

    “为了打鬼子,值了……”

    说完这句,他就头一歪,昏了过去。

    旁边的医生立刻冲过来,开始进行急救。

    钱团长又接连看了几个伤员,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回答。

    这些士兵,伤势一个比一个重,但精神却一个比一个“顽强”,每个人都在表达着为国牺牲的决心。

    这番景象,太具有冲击力了。

    这里躺着的,可是足足几千名重伤员!

    一个师,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多人,光是躺在这里的,就占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还不算那些已经牺牲的,和在前线阵地上的轻伤员。

    钱团长原本心中的那份怀疑,在这些“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开始剧烈地动摇。

    他哪里知道,这里面至少有一半,都是由健康的士兵和轻伤员伪装的。

    那些看起来吓人的伤口,很多都是用猪血和特制的红色颜料画上去的。

    至于那股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味,更是后勤部门的杰作,他们提前几天就开始熬制各种气味刺鼻的草药,又弄来了大量的牲畜血液,把整个医院都熏了一遍。

    那些“敬业”的演员们,更是提前经过了培训,每个人都把一个重伤员的痛苦、虚弱和坚强,演绎得淋漓尽致。

    从医院出来,钱团长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凝重。

    如果说伤兵营的惨状让他感到震惊,那么接下来看到的部队驻地,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来到了一团的驻地。

    看到的,完全不是一支打了大胜仗的王牌部队该有的样子。

    营区里,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个个无精打采,士气低落。

    许多人军容不整,军装上打着补丁,甚至有的人连鞋子都破了,露出脚指头。

    操场上,几名士兵正在擦拭武器,但他们手里的枪,大多是老旧的汉阳造,甚至还有几支鸟铳。

    崭新的三八大盖?一支都没有。

    轻重机枪?更是连影子都看不到。

    就在这时,李云龙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

    他那张黑脸上,挂着比死了爹还难看的表情,脑袋上的绷带渗出了一点“血迹”,看起来更加逼真了。

    “钱长官!您可算来了!您可得给咱们做主啊!”

    李云龙一上来,就拉着钱团长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您看看!您看看我这一团!这还是那个能打的主力团吗?”

    “我那一个团,拉出去的时候三千多号人!现在能喘气的,就剩下不到一个营了!这往后的仗,可怎么打啊!”

    他一边哭,一边还偷偷给旁边同样“愁眉苦脸”的丁伟挤了个眼。

    钱团长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哭诉搞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连声安慰。

    “李团长,节哀,节哀。部队的困难,中央都知道,都知道。”

    丁伟则适时地递上了一本册子,唉声叹气地说道:“钱长官,这是我们二团这次牺牲和伤残人员的抚恤金名册。可是……师部账上已经拿不出一个子儿了,我这几天正为这事愁得睡不着觉啊。这么多弟兄的家属,我们拿什么去交代啊!”

    他手里的册子,其实是空的。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钱团长眼花缭乱。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楚云飞。

    作为“友军”代表,楚云飞的证词,分量极重。

    他找到了一个机会,将钱团长拉到一边,用一种极其“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钱团长,楚某可以作证。在徐州突围战中,若非独立师的弟兄们不计伤亡,死死地拖住日军主力,为我们杀开血路,我八十九师,连同那几十万弟兄,恐怕早已全军覆没了。”

    “他们,是为了掩护我们,才付出了如此难以想象的牺牲!这份情,我楚云飞,我们第五战区,都记在心里!”

    楚云飞的表情诚恳,语气沉重,眼中甚至还泛着泪光。

    他这番话,彻底击溃了钱团长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八路军第一独立师,真的被打残了。

    他们虽然取得了惊人的胜利,但也付出了毁灭性的代价。

    这支部队,在短期内,已经彻底丧失了再次进行大规模作战的能力。

    钱团长原本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有些暗淡。

    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只能频频点头,对着李逍遥,用一种带着歉意和同情的语气说道:“李师长,你们的困难,我看到了。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将贵军的巨大困难,如实上报给校长和军委会!”

    “请你们放心,党国,是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的!”

    看着钱团长那张终于信以为真的脸,李逍遥和李云龙等人,在心里,几乎要笑开了花。

    这出全员参与的大戏,演砸了是欺上瞒下。

    可演成功了,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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