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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4章 暗处的低语
    甜品店露台上,那丛茂密的、散发着宁神清香的银叶魔法灌木,成为了泽菲尔三人无意中最好的掩护。仅仅两个座位之隔,绿植另一侧传来的交谈声,却清晰得如同就在耳畔。

    

    透过枝叶缝隙,能隐约看到凯登一家四口的身影。凯登和伊莎贝拉面前摆着一份堪称艺术品的豪华甜品塔,层层叠叠的精致小点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但他们似乎都无心品尝。阿尔伯特伯爵——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即使坐着也背脊挺直如松的中年男子,只是简单点了一壶茶。他身旁坐着一位风韵犹存、衣着华贵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不去刻薄与骄矜的贵妇人,正是凯登和伊莎贝拉的母亲,塞拉缇娜·赫里福德(也是泽菲尔的亲生母亲)。

    

    “要不是那个泽菲尔·革律翁耍手段,我怎么会输?!”凯登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和不甘,拳头在桌下攥紧,“父亲,您知不知道,在学院最后那一个星期,我简直憋屈死了!走到哪里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阿尔伯特伯爵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动作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像冰锥般刺人:“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要小觑天下人,勤加练习你的回路。你呢?整天把‘天命之子’挂在嘴边,训练时却偷奸耍滑,总想着走捷径。如今吃了苦头,反倒怪起别人?”

    

    “父亲!”凯登急了,音量不自觉地抬高,“您怎么向着外人说话?我才是您的亲儿子!是赫里福德家族未来的继承人,是天命所归!”

    

    “天命?”阿尔伯特侯爵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目光如炬地看向儿子,“那你知不知道,你口中这个‘耍手段’的泽菲尔·革律翁,他的魔法回路潜力评级是什么等级?”

    

    凯登愣了一下,迟疑地摇头。

    

    “圣辉级。”阿尔伯特伯爵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词,仿佛每个音节都带着千钧重量,“大陆最高潜力评级。而且,他比你还要小几岁。你呢?曜金级,在天才辈出的圈子里,只能算‘还不错’,远远谈不上顶尖。”他的目光转向女儿,“还有伊莎贝拉,月银级。你们兄妹俩,该醒醒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家族内部很快又要举行新的测评。以你们现在的状态和心性,是想输给二房的亚历山大和菲娜吗?他们兄妹的天赋和努力,有目共睹。虽然他们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不过,听你们之前提起,这个泽菲尔的身世,似乎和我们赫里福德家有些遥远的关联?确定吗?”

    

    伊莎贝拉立刻接过话头,声音娇柔却带着肯定:“是真的,父亲!您忘了?爷爷奥利安,他原本就是革律翁家族的人啊!后来和奶奶结婚,才加入了我们赫里福德家族,继承了族长之位和侯爵爵位。父亲您不也是继承了爷爷的爵位吗?泽菲尔自己也说过,他是奥利安侯爵的后代。这么算起来,他应该算是我们……非常遥远的表亲之类的?”

    

    塞拉缇娜夫人眼睛一亮,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亲爱的,这不是挺好的机会吗?一位如此年轻有为、潜力无限的圣辉级公爵,还是公公奥利安的后代。如果我们能和他打好关系,甚至……建立起更亲密的联系,对我们赫里福德家族的名声和未来,岂不是大有裨益?”

    

    伊莎贝拉却撅起了嘴,委屈地说:“母亲,您不知道。那个泽菲尔……好像很不喜欢我们。我和珍妮弗邀请了他好几次,他每次都拒绝,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还说……说他自己是‘暴发户’,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故意省略了泽菲尔这话是在何种情境下说的。

    

    塞拉缇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年轻人嘛,有点傲气正常。越是优秀的人,越是难以接近。伊莎,你要多想想办法。你的美貌和智慧,在社交圈里可是很有名的。一定要想办法和他处好关系,这对你,对家族,都是好事。”

    

    阿尔伯特伯爵的眉头却微微皱起,似乎想到了别的:“我更在意的是他的魔法回路。你们说,他拥有三条罕见的回路,雷电、冰雪,还有……暗黑?”

    

    塞拉缇娜见他神色有异,问道:“老爷,怎么了?这三条属性虽然罕见,但大陆历史上也并非没有出现过吧?”

    

    阿尔伯特伯爵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尘封的往事:“我只是忽然想起……莱纳斯那个孩子,好像……也有一个回路是偏向‘暗黑’属性的。虽然很微弱,且极不稳定。而且我记得当年初步检测时,他体内似乎也有不止一条回路的潜力波动,只是太过晦涩难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不确定。

    

    塞拉缇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尖锐:“老爷!你胡说什么呢!莱纳斯?那个……那个不祥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和泽菲尔公爵相提并论?莱纳斯是我生的,可我从没把他当儿子看!就是因为他那诡异的、让人不安的暗黑属性和他那病弱的身体,连累我在家族里也抬不起头!我早当他死了!说起来,他到底跑哪里去了?都快一年没消息了,真是晦气!” 她的语气充满了厌恶和急于撇清。

    

    阿尔伯特伯爵似乎也觉得自己多想了,摇了摇头:“罢了,可能是我记错了。只是……最好能有机会亲眼见见这位泽菲尔公爵。” 他的语气恢复了冷静。

    

    凯登这时又愤愤地插嘴:“夏日庆典!父亲,夏日庆典他肯定会来!到时候我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雪前耻!气死我了!”

    

    阿尔伯特伯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行了,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当务之急,是回去给我好好反省,加强练习!你们院长克里夫已经亲自给我传讯,把你们在永昼曦曜的表现‘如实’汇报了。尤其是你,凯登,惹是生非,傲慢无礼,最后还输得那么难看!你这样的心性和能力,让我怎么放心把家族的未来交给你?”

    

    凯登被父亲的目光刺得一缩,不甘地低下头:“……知道了。”

    

    这时,他们点的豪华甜品塔被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端了上来,暂时打断了这场并不愉快的家庭谈话。

    

    绿植这一侧,泽菲尔、卡尔、莉蒂西莎屏息凝神地听完了全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远处街道上隐约的马车声和店内悠扬的背景音乐。

    

    卡尔用口型无声地对泽菲尔说:“我—就—知—道!泽菲尔,你这是被彻彻底底盯上了!从老子到儿子到女儿再到老婆,一家子都盘算着你呢!”

    

    莉蒂西莎翠绿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也压低声音,几乎用气音问:“他们……不会真的怀疑你和那个‘莱纳斯’……”

    

    泽菲尔的神色在听到“莱纳斯”这个名字和塞拉缇娜那番绝情话语时,有过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波动,但瞬间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他轻轻摇了摇头,同样用极低的声音说:“不太确定。但听阿尔伯特的语气,他似乎只是模糊的猜测,塞拉缇娜更是急于否认。而且……他们已经不是我的‘亲生家庭’了。我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轻轻推开座椅,拿起自己的东西,如同三抹轻烟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露台,穿过安静的室内用餐区,走向甜品店大门。

    

    推开门,傍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街道上华灯初上,魔法灯盏依次亮起,给这座奢华而冰冷的区域蒙上了一层柔和却虚幻的光晕。

    

    “赶紧离开。”泽菲尔低声道,率先迈开步伐,朝着来时的码头方向快步走去。卡尔和莉蒂西莎紧随其后,心跳尚未完全平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过街角,脱离甜品店视线范围时,意外发生了。

    

    甜品店二楼靠窗的包厢里,正在和母亲一起品尝一块“星夜熔岩”蛋糕的凯登,无意间侧头,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向楼下街道扫去。一抹在魔法灯光下反射出独特银色光泽的长发,瞬间抓住了他的眼球。

    

    那背影,那身姿,那在人群中依然显得鹤立鸡群的清冷气质……

    

    “泽菲尔?!”凯登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失声叫道,手中的银叉“当啷”一声掉在精致的瓷盘上。

    

    他这一声惊呼,立刻吸引了桌上其他人的注意。阿尔伯特侯爵、塞拉缇娜夫人和伊莎贝拉同时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向楼下望去。

    

    街道拐角处,泽菲尔刚好因为卡尔的低声提醒而微微侧头回望了一眼,那张在灯光下半明半昧、却依旧清晰可辨的俊美侧脸,以及那双标志性的紫罗兰色眼眸,恰好落入了楼上四人的视线中。他身边的卡尔和莉蒂西莎也同样被看了个正着。

    

    “不好!”卡尔和莉蒂西莎心中同时一紧。

    

    泽菲尔眼神一凛,果断道:“别回头,加快速度,离开这里!”

    

    三人不再掩饰,脚步立刻加快,几乎是小跑起来,迅速拐过街角,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和稀疏的人流之中。

    

    “他刚才是不是在看我们?”伊莎贝拉惊疑不定地问。

    

    楼下,凯登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包厢,不顾侍者惊讶的目光,噔噔噔跑下楼梯,冲出甜品店大门。他站在门口,焦急地左右张望,但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马车,哪里还有泽菲尔三人的影子?

    

    阿尔伯特侯爵、塞拉缇娜和伊莎贝拉也很快跟了出来。

    

    “人呢?”阿尔伯特沉声问道。

    

    “不见了!跑得真快!可恶!”凯登气得跺脚,脸都涨红了。

    

    阿尔伯特的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扫视着街道,眉头微蹙:“刚才那个侧脸……好眼熟。” 他并非仅仅指泽菲尔,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一闪而过的念头。

    

    伊莎贝拉有些不安地拉了拉母亲的衣袖:“父亲,母亲,泽菲尔他们……会不会听到了我们刚才说的话?”

    

    阿尔伯特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威严:“听到了又如何?我们谈论的并非不可告人之事。况且,就算他听到,也改变不了什么。以他的身份和处境,迟早要面对这些。” 他似乎并不十分在意这次意外的“旁听”。

    

    塞拉缇娜夫人也恢复了镇定,理了理裙摆:“好了,凯登,别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既然人已经走了,先回去吧。甜品还没吃完呢。”

    

    凯登不甘心地又张望了几眼,才悻悻地跟着父母和妹妹返回了甜品店。只是他心中那股被“猎物”从眼皮底下溜走的挫败感和对泽菲尔更深的嫉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与此同时,泽菲尔三人已经利用对地形的初步熟悉和敏捷的身手,穿过了几条小巷,确认无人跟踪后,终于再次来到了码头区。

    

    傍晚的码头灯火通明,最后一班返回湖区外围的客运船正要启航。三人几乎是踩着点冲上了船,直到船只缓缓离岸,驶入被暮色和灯光共同渲染的幽暗湖面,他们才真正松了口气,靠在船舱的座椅上。

    

    窗外,皇心城核心区那片被魔法穹顶笼罩的“翡翠台”,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同一颗巨大而沉默的发光宝石,美丽依旧,却更显遥远和隔阂。那些华丽的店铺、冰冷的规则、充满算计的私语,都被留在了身后。

    

    “好险……”卡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差一点就被堵住了。要是真被凯登那家伙缠上,再碰上他爹妈,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

    

    莉蒂西莎也轻轻舒了口气,看向沉默地望着窗外的泽菲尔,担忧地问:“泽菲尔,你……还好吗?听到那些话……”

    

    泽菲尔转回头,紫眸在船舱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加清晰的冷静。

    

    “我没事,莉蒂。”他平静地回答,“他们说的话,并没有超出我的预料。阿尔伯特看重的是利益和家族,塞拉缇娜……她从来就没把我当儿子看待过,现在更不会。凯登和伊莎贝拉,不过是两个被宠坏、看不清现实的孩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自嘲和解脱,“反而,亲耳听到这些,让我更确信,我当初的选择,离开那个地方,是多么正确。”

    

    “那个‘莱纳斯’……”卡尔小心翼翼地提及这个名字。

    

    泽菲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已经是过去的名字,和过去的影子了。现在的我,是泽菲尔·革律翁。这就够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卡尔和莉蒂西莎都感受到了这份坚定,心中的担忧也随之放下不少。

    

    客运船破开平静的湖水,载着他们远离那片象征着古老权力与固化的区域,朝着更广阔、更自由、也更真实的世界驶去。船舱外,夜色温柔,繁星初现,预示着新的一天,也将带来新的风景与际遇。

    

    第二天,来自“花海学院”的交换生们,就将抵达永昼曦曜。那又会是怎样一番不同的光景呢?至少,不会再有如此沉重的算计与冰冷的隔阂了吧?三人在渐行渐远的航程中,不约而同地对明天,生出了一丝轻松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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