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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春节，吴舟是在忙碌中过去的。
答应了别人的事，终究是要做到的...更何况这次还是县里领导亲自登门，给足了面子...
更何况这还是家乡的产业...
大年初一，这一天老家这边习俗是不出门的，但他已经坐在县里一家工厂的会议室里，对着一摞资料翻看。
工厂的老板姓赵，五十多岁，本地做了二十几年的腊肉品牌，每年营收稳稳当当，日子过得舒坦。
接到领导电话，说是有个
"上海来的年轻人
"要来对接，他嘴上答应得爽快，心里其实没太当回事。
年轻人嘛，能懂什么。
见面那天，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手里端着茶杯，斜靠在椅背上，眼神不时的会打量了吴舟一眼。
"吴总啊，你们上海那边做品牌，和我们这边不一样的……
"
话里话外，客气是客气，但那股子
"不相信的意思
"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吴舟坐在对面，表情平静，听他说完，点了点头。
"赵总说得对，确实不一样。
"
然后低头，翻开笔记本，在某一页上，安静地画了个叉。
这样的场面，春节这几天，他遇到了不止一次。
有的老板接待他，全程让自已的助理陪着，自已露了个脸就走，说是
"家里有客
"。
有的老板倒是坐下来了，但眼睛一直往手机上瞟，问一句答一句，答得也是云里雾里。
还有一个老板，直接在会议室里支了个麻将桌，笑呵呵地问吴舟要不要
"大过年的，一起搓两圈，边玩边聊
"。
吴舟礼貌地拒绝了。
然后在本子上，又画了一个叉。
他不生气，也不抱怨。
只是安静地记录，安静地筛选。
合作这件事，从来都是双向奔赴。
对方没有那个心气，强扭的瓜不甜，浪费的是彼此的时间。
倒是那些真正有进取心的老板，让吴舟印象深刻。
正月初二，他去拜访了一家做海苔的工厂。
老板姓林，四十出头，话不多，但接待吴舟的时候，把整条生产线从头到尾带他走了一遍，每一道工序讲得清清楚楚，连原料产地的海域坐标都能说出来。
"我们这个海苔，用的是连云港那边工厂的原料，每年只收头茬，口感和其他海苔完全是不一样的，您看这颜色都是不一样的...
"林老板介绍的很详细，说的也非常的专业...
短暂接触之后，吴舟也能听的出来，他是真的在认真的做事，做企业...
所以，吴舟也是在自已的本子上，认认真真记了满满一页。
另一家锅巴工厂的老板姓陈，是个四十五岁的女人，利落干练，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吴总，我知道你时间宝贵，我直接说重点。
"
"我们的锅巴，配方是我婆婆那辈传下来的，在我们本地也卖了三十年，回头客很多。但我知道，酒香也怕巷子深...
"
"所以你说什么，我听着。
"
吴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笑了笑，说：
"陈总，那我也直接说了...
"
正月初三，11家工厂已经跑完。
吴舟坐在自家的房间里，把本子翻开，一条一条对着看。
6家，直接ass。
2家，有待定
3家，重点跟进...
分别是老字号辣椒酱、海苔还有锅巴...
随后便是打开电脑，开始针对性的查资料，给方案...
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在运营一线了，但原本“沉淀”的技能，依旧还是在的，重新上手还是非常快的...
窗外，村子里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孩子们嬉戏打闹声，一些亲戚串门的动静...
年味儿正浓时，吴舟的房间，无人打扰...
正月初五，三份初步品牌规划，分别发到了三位老板的邮箱，随后就是电话通知了一下...
里面内容很多，从品牌定位、视觉升级、线上渠道打法，到前期投入预算，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老板是第一个给吴舟回过来电话的。
"吴总，我看完了。
"
"我看的出来，你是专业的，我都听你的！
"
陈总那边，回复来得也快...
"吴总，方案我研究了一晚上，没问题，就按你说的来。
"
两家都确认了。
唯独辣椒酱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辣椒酱的老板姓魏，六十岁出头，是个老派的生意人。
品牌有百年历史，他接手也做了三十多年，在本地是响当当的字号。
但吴舟确实挺看好这个品牌的，产品工艺比较好，口味也比较好，是吴舟小时候就爱吃的品牌，但...恰恰是这个吴舟有私心的品牌...反而是三个人里面，没说动的一个。
吴舟给他的方案，前期投入不小。
品牌故事的系统梳理、工厂无菌化生产车间升级，员工形象统一管理、产品包装升级，产品视觉全套重做、宣传片拍摄...
每一项单拎出来都不便宜，加在一起...
魏老板终究还是，在初七的时候，给了吴舟答复。
“吴总啊，您的方案我看了，很好，但我就是小企业...”
吴舟这边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魏总，您的顾虑我明白，确实如此...
"
"这个事，终究是大事，您慢慢考虑。
"
所以...后面彼此双方就再没了联系..
接下来的日子，吴舟就扎在海苔和锅巴这两个项目里。
他没有离开老家。
每天不是在工厂，就是在和供应商、设计公司、拍摄团队开视频会议。
吴宇全程跟着，名义上是
"配合
"“打下手”，实际上更多是在
"学
"。
他看着自已哥，把一件件事拆开来，一步一步往前推。
视觉这边，找了吴舟公司的设计团队，远程对接，三稿定版。
拍摄那边，同样也是联系的专业的摄影，提前踩点，规划脚本。
员工培训这块...
每一个细节，吴舟都要过一遍眼。
时不时的，还会不定时，没打招呼的突击来访，查看一下...
吴宇一直看着，学着...
终是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
"哥，你这前期投入，是不是太大了...
"
吴舟明白他的意思...
吴宇的代运营公司这边，吴舟这段时间也是经常的过来，所以，对于吴宇公司这边的“运营风格”，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他是那种循序渐进的风格，一步一个台阶，先小额投入，有正向效果，评估合适之后，再稍稍加大一些...如此反复。
品牌方这边大多也都很乐意接受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
而这种方式，也确实是一种很好的方式，所以一直以来，吴舟也没有“干预”过。
不过...家乡的这些公司...
吴舟这边给到的方案当中，单就前期预算，少的三五十万打底，多的得百万+了...
上来就是这么大的前期投入金额，这也是为什么吴舟这边会“谈失败”那么多品牌的原因。
甚至于，在吴宇看来，最后能有2个品牌能同意吴舟的“改造”“合作”，他都有些觉得，比例有些高了...
吴舟也是笑着，第一次给吴宇说出了自已的解释...
"我要求他们前期投这么多，不是因为这些钱现在就必须花。
"
"是因为，只有他们真金白银掏出了钱，他们才会把这件事当成重要的事来做。
"
吴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懂了。
"
后来的事，也确实如吴舟所料。
两家老板，自从把钱投进去之后，主动联系吴舟的频次，肉眼可见地高了起来。
林老板几乎每天都会发一条消息，不是问进度，就是汇报工厂那边的最新情况，有时候晚上十一点多了，还会发来一张生产线改造的照片。
陈总更直接，直接把吴舟拉进了她们公司的内部工作群，说是
"方便随时沟通
"。
吴宇看到这些，也是进一步明白了吴舟这样做的好处...
3月下旬，两家品牌所有的前期项目投入全部完成。
新的生产线改造，新的视觉系统，新的包装，新的宣传片，新的员工形象。
整个工厂，从里到外，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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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板站在自已重新装修过的展示间里，看着货架上焕然一新的海苔包装，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过头，对吴舟说：
"吴总，我做了二十年，第一次觉得，我们家的东西，拿出去不丢人了。
"
吴舟笑着回道。
"林总，接下来，才是真正开始。
"
3月底，吴舟让吴宇这边和两家品牌正式签了全渠道运营合作合同。
毕竟吴宇的公司，吴舟本就是大股东，除此之外还有一层考虑就是，吴宇离的近，后面可以随时去工厂看情况...
4月中旬，京东、天猫两个平台，同步上架。
上架当天，吴舟这边也是亲自盯着后台数据。
然后有条不紊的做了密集的安排，基础销量和评价的铺垫，把产品的基本权重拉起来。
随后，付费流量开始跑起来，锁定目标人群。
与此同时，小红书、微博上陆续开始出现博主的测评内容。
不是那种大V，而是精心挑选过的垂类小达人——美食博主、零食测评、家庭主妇类账号。
内容真实，口碑自然，在小众圈子里慢慢渗透。
吴宇这边也是很关注数据情况...不过只几天时间，看着那条销售弧度非常优美有点上扬曲线，快速的往上爬，吴宇脸上也终是露出笑容...
上架不到两周，五一节假期前夕。海苔的爆款单品，两个平台，销量均已破万。
总计营收也是超过了30w+...
锅巴那边，销量不及海苔，俩个平台总销量也才将将破万，总营收不到13万，但客户反馈极好，差评率极低，销售曲线很稳定。
俩家公司的老板，在看到这些数据的时候，也是终于稍稍放下了些心...
5月，两个品牌的销售曲线继续上扬。
海苔和锅巴的月销都是再度翻了3倍还多...
5月中旬，两个平台的采销和小二，先后主动联系过来，沟通618活动坑位的事。
转眼来到6月...618当天，海苔单日销售额，达到58万。
锅巴也迎来了上线以来的最高峰，单日销售额37万...
线上的热销，连带着线下渠道也开始松动。
吴舟牵线，两个品牌顺利进入了国内头部商超体系名单。
林老板接到通知的那天，在工厂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已第一次去省城谈经销商，被人晾在会议室外面等了三个小时，最后对方出来，只说了一句
"我们考虑考虑
"，然后就再没了消息。
现在，是别人主动打电话来谈合作了。
他知道是谁带来的这个结果，所以，掏出了手机，给已经远在魔都的吴舟，亲自打去了电话，亲口说了“谢谢！”
而陈老板则是，直接在月度结算本月费用的时候，直接提额了一倍...
短短三个月。
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县城小品牌，从零开始，在线上站稳了脚跟，打开了线下渠道，完成了品牌形象的全面升级。
这件事，在县里，悄悄传开了。
那些当初拒绝了吴舟的老板，几乎无一例外的开始后悔。
有人是从朋友那里听说的，有人是自已在电商平台上搜到了那两个熟悉品牌，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产品图案，还有那销售量，愣了好半天。
还有人，是在外地商超里亲眼看见了那个海苔的包装，认出了那是自已本县的牌子，站在货架前，也是沉默了很久。
于是，这些人开始想办法，托关系，找门路，想要联系到吴舟。
有人找到了县里的领导，请领导帮忙牵线...
有人找到了林老板和陈总，想从他们这边重新联系上吴舟...
但都没戏...
吴舟这边态度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大多数人也知道了自已错过了机会，没再继续...
但还是有人想再试试，为此甚至专门通过县里领导的关系找到了吴宇公司所在地，随后专程驱车吴宇的公司...
吴宇坐在会客室里，看着对面这张堆满笑意的脸,刘老板。
他当然记得这个人。
当初陪着吴舟去参观工厂的时候，这位刘老板起初态度还算热络，说话也客气。
但吴舟话锋一转，开始提整改意见之后....生产线要升级，卫生标准要提，包装要重做。
刘老板脸上的笑，就那么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完全失去了半点的“客套”...
最后，随便找了个
"家里今天有亲戚过来
"的由头，把吴舟和吴宇送出了门。
那个门关上的声音，吴宇现在还记得。
而现在。
这位刘老板，手里拎着两瓶茅台，满脸赔笑，坐在他对面。
要多客气，有多客气，要多谦卑，有多谦卑...
吴宇心里当然清楚，这事没什么可谈的。
但终究是一个县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把关系搞僵。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地开口。
"您的想法，我明白。
"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确实不合适了。
"
刘老板一听这话，立刻急了，身子往前倾了倾。
"吴总，我这次过来，是真的带着诚意来的。
"
"当初您哥提的那些整改要求，我这边现在绝对100%配合，一条都不打折扣。
"
"另外，也绝对不会让您哥白忙活，费用方面，您开口，我都好说……
"
他把自已的筹码一股脑摆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吴宇没有接话。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随后，姿态稍显慵懒地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开口道：
"刘总，我先问您一个问题。
"
刘老板连忙说：
"您说，您说。
"
"您公司去年，大概营收多少？
"
刘老板一听，心里以为有门——以为吴宇是在考量合作体量，脸上立刻浮出一丝自得。
"去年还不错，差不多小两千个了。
"
他话还没说完，就想顺势把费用的话题接上去。
"您放心，费用这块儿我肯定...
"
吴宇摆了摆手，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嗯……两千万。
"
吴宇先是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点了点头，似是很认可，觉得这个金额也不错了...
然后抬眼，看着眼前脸上也是露出笑容的刘老板，却是不紧不慢的再度问道：
"那刘总，您知道我哥在上海的公司，去年营收大概是多少吗？
"
刘老板没想到吴宇会这么一问，他也是愣了一下。
这他哪里知道，对吴舟，他也就是知道，吴舟是刚毕业没几年，“在魔都做电商的”“做的还可以”，其他的他就不太清楚了...
但他心里盘算了一圈,吴舟那么年轻，创业也没几年，再厉害，能有多大的盘子？他自已做了几十年，也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过话说回来，县里领导亲自登门去请，吴宇又这么问，想必规模也不会太小，肯定是要比自已的公司应该要大一些...
思绪再三之后，他给出了一个自已觉得已经相当
"给面子
"的数字。
"吴总，您哥是在魔都做大生意，肯定差不了，怎么的……也有个上亿了吧。
"
吴宇听完，摇了摇头。
"V厂的手机，刘老板应该知道吧？
"
刘老板点头，国内头部手机品牌，谁不知道，县里好多这个品牌的专卖店，他厂里很多的员工也都是用的这个牌子，说是拍照很好...
"这个品牌的线上渠道，都是我哥的公司在做。
"
吴宇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单这一个项目，一年保底二三十个亿的营收，没什么问题吧。
"
刘老板脸上的笑容，随着吴宇说出的这个消息，也是微微一僵...
而吴宇这边继续白说道。
"这只是其中之一而已，我哥虽然年轻，但他能力却是我们圈子里没有争议的第一，所以他的公司，从来是不缺少客户的，手上的大牌子也非常多...
"随后就是一些耳熟能详知名美妆品牌，从吴宇的口中说出...
每说一个，刘老板心里的底气就更少了几分...
渐渐的到最后，他都有些怀疑自已方才听到的哪些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么年轻的一个小子，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大的公司来...刘老板感觉自已的认知被颠覆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
吴宇说道刘老板沉默的时候，却也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很快翻出一条微博视频，随后点击播放，将视频播放页面随意的递到了刘老板不远处，让他可以看见...
随着视频的播放，视频中的声音也渐渐的从中传了出来...
刘老板盯着那块屏幕，一动不动。
表情在一点一点地变。
声音渐渐的已经进不去他的大脑当中，此刻的他只想起自已方才才说的那句话...
"怎么的，也有个上亿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