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道长?”
崔母看着秦宇,微微一愣。
她年纪大了,现在的智能机用不习惯,不怎么关注网络上的事情。
对于秦宇这位道士,她也只是听儿子提起过。
她之前想象过秦宇的模样。
可想象了那么多形象,怎么都没想到秦宇会这么年轻。
虽然心里感到错愕,但崔母还是笑着问好:“秦道长,你好。”
秦宇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又对着他笑了笑,崔母有些无奈的看向崔正德:“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句呢?”
“妈……”
崔正德神色也变得无奈,苦笑道:“你也知道我爷爷的脾气。”
“那你跟秦道长说了吗?”崔母说着,对秦宇歉意的一笑。
崔正德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尴尬之色。
一看他这模样,崔母就知道他没说。
“你都多大了?半百的年纪了,做事还这么没分寸?”
瞪了儿子一眼,她又将声音压低几分,严肃道:“这件事,你提前跟秦道长说明白了,我先去找你爸,跟你爸说一声。”
“好。”
崔正德闻言,苦笑着点头。
又瞪了他一眼,崔母满含歉意的看向秦宇:“秦道长,您先跟着正德进屋坐,我去找他爸,劳烦您等一会儿。”
“无妨。”
秦宇淡淡一笑,若有所思的看了崔正德一眼。
他们母子的谈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自己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看这样子,这件事崔正德并没有事先跟家里人说好。
“秦道长,跟我来吧。”
崔正德见母亲进屋,带着秦宇到了旁边的房间里等待。
进了屋,崔正德又是泡茶又是倒水。
等一切准备好了,他才在秦宇对面坐下,有些尴尬的攥了攥双手。
见他不好意思开口,秦宇眉毛一挑:“崔先生,你是瞒着贫道什么事吗?”
“这……”
崔正德叹了口气,眼中露出些许疲惫之色。
“确实有一件事,我没有提前说明。”
“何事?”
“就是……我爷爷他不信宗教。”
崔正德苦笑一声,无奈的继续道:“其实在这之前,我也跟他提过秦道长你的事,想着让你来帮他看看。”
“但是他对此,并不相信……”
“他老人家是个倔脾气。”
他轻声一笑,回忆道:“以前打仗,他们那个连被敌人围攻,上级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不愿意抛下那些受伤的战友离开,要回去救人。”
“这个申请没有被批准,结果他愣是自己偷偷跑回去,又拖回去十几个伤员,救下了十几条人命。”
“也就是那一次,让他自己身受重伤,身上到现在都还有一些弹片。”
说到这,崔正德叹了口气:“我佩服我爷爷,也是受了他的影响,我们这一家子才会走上一样的路。”
“但是他年纪大了以后,脾气更倔了。”
“但凡是他认定的事,谁说都没用。”
“之前我提过让秦道长你来帮他看看,结果他说他不信道不信佛,不信任何宗教,无论如何也不愿意。”
“我又实在不忍心他整天被那一身的毛病折磨……”
说到这,崔正德又微微红了眼眶,笑着摇头。
秦宇沉默的听着他的解释,眸色渐深。
不少人越是年纪大了,反倒越执着。
崔正德的爷爷,应该也是这样的性格。
“秦道长,真是不好意思啊。”
见秦宇不吭声,崔正德无奈的笑笑。
他想了想,还是主动道:“这件事你如果觉得为难,也可以拒绝,我送你回去。”
“嗯……”
沉吟一声,秦宇嘴角微扬:“既然来了,我便与老爷子见上一面吧。”
“不管他信与不信,该看的问题我还是会看。”
看着秦宇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反而一副豁达模样,崔正德不禁愣神。
其实他对秦宇了解的不多。
根据他这仅限的了解,判断秦宇应该是个待人和煦的人。
但这这种和煦,是建立在对方没有冒犯他,没有触碰他底线的情况下。
在他看来,今天这件事,他没有提前告知秦宇,是有些不妥的。
他以为秦宇会有所怪罪。
但是现在看来,反而是他想的狭隘了。
秦道长,心中有大义!
今天这件事,可以说让他对秦宇有了一个新的了解。
想到上面那两位交给自己的额外任务,崔正德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秦道长,是一位值得信任之人!
郑重的看向秦宇,崔正德眼神隐约出现了变化。
“秦道长,我在此谢过!”
注意到崔正德的变化,秦宇淡淡一笑:“崔先生不必如此。”
“崔老爷子的情况,贫道还要看过以后再做判断。”
“具体能不能帮,贫道现在无法给你答案。”
“不,秦道长愿意来帮我这个忙,我已经很感谢了!”
崔正德说着拿起眼前的茶杯,端着举到面前:“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见状,秦宇笑着摇摇头,有些无奈的将茶杯端起。
其实哪怕崔正德的爷爷不信道,今天这件事对自己来说,也只是一件随手而为的小事罢了。
不过对于崔正德来说,好像有不一样的意义。
“正德!”
就在两人刚将茶水喝下去的时候,一道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
秦宇往那瞥了一眼,眉毛微挑。
来人看起来与崔母同龄,早已是一头白发,但是身体却很硬朗,腰背都是挺直的。
虽然只是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中山装,但却透着一股威严之气。
“爸。”
看到这名老者,崔正德连忙起身。
对着他点了点头,崔永昌的双眼,直接看向了一旁的秦宇。
“这位就是秦道长吧?”
“是贫道。”秦宇淡笑。
了然的点点头,崔永昌缓步走到秦宇面前,郑重道:“秦道长,您有办法帮我父亲吗?”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不信这些,但他还是想试试。
因为这段时间,他也听说了秦宇的种种事迹。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自己的儿子不是个糊涂蛋。
自己儿子都说是真的,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
更何况,上面的两位都允许这位秦道长在天坛公园旁边修建道观了。
秦宇从容不迫的面对着崔永昌,并没有被他的气势所影响。
弯了弯嘴角,他平静道:“这件事,贫道之前已经同崔先生说过了。”
“贫道并不能保证一定能帮,究竟如何,还是要看过以后才知道。”
“……”
崔永昌闻言,双眸一凝。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点头:“那就劳烦秦道长了。”
如果秦宇张口就说肯定没问题,他反倒不会那么容易相信。
秦宇这么说,他反而愿意相信一回。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秦道长,我父亲不愿意相信道教的事,正德同您说了吗?”
“嗯,说了。”
秦宇收起拂尘,面色平和的一笑:“这件事,贫道自有办法,带路吧。”
“……好。”
点点头,崔永昌也不再多说,对着秦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他一同朝外走去。
崔正德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众人穿过院子,又来到了崔母之前出来的那排房间。
秦宇跟着崔永昌夫妇走进去的时候,一位满头白发,佝偻着腰的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用拐撑着身体,看着电视。
电视上播放的是军演的画面。
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士兵们,踢着正步,整齐划一的一队队走过。
老爷子看的满意了,还会忍不住的点头,说几个“好”字。
在他正前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象棋棋盘。
棋盘上,还摆放着没下完的棋。
秦宇等人进来时,老者并没有反应。
崔永昌沉默片刻,指着自己的耳朵,对秦宇道:“我父亲崔业兴耳朵不好,年轻的时候经历的爆炸太多,耳朵早早就不行了。”
闻言,秦宇眼神深沉了几分。
眼前的画面,让他又多了几分感慨。
对于这位崔老爷子来说,看到九州国现在的发展,九州国现在的部队面貌,应该就是最好的回报了吧。
只是在看着的时候,可能难免会有几分遗憾。
想到这,秦宇淡淡一笑,直接绕过崔永昌,朝着崔业兴走去。
“秦道长……”
崔正德见状,有些担心的想要阻拦。
他怕秦宇直接走过去,会跟自己的爷爷吵起来。
但是他刚伸手,就被父亲崔永昌拦住。
“你既然找来了秦道长,那就相信他。”
崔永昌瞥了儿子一眼,沉声道:“年纪这么大了,做事也该有分寸了。”
“……”
听出父亲话里的责备之意,崔正德喉咙一堵,皱着眉收回了手。
虽然父亲这么说,但他还是不后悔找秦宇过来帮忙。
能让爷爷舒坦的度过晚年,是他们一家子最大的心愿了。
“好了,在旁边等着吧。”
崔永昌说着,带着崔正德到旁边房间里坐下。
崔母迟疑片刻,犹豫道:“需要我洗一些水果送过去吗?”
崔永昌闻言,摇头:“泡一壶茶吧。”
“好。”
崔母点点头,连忙起身去泡茶。
在她离开的同时,秦宇也已经来到了崔兴业身边坐下。
对于秦宇的出现,崔兴业就好像没看到一般,仍旧自顾自的看着电视。
只是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是不是的说一个“好”字。
秦宇也不吭声,就这么平静的坐着,陪着崔兴业一起看电视上的军演。
哪怕是中途崔母来送茶的时候,两人也是一言不发。
看了一会儿,秦宇才发现电视上播放的是录像。
部队一遍遍走过,同样的画面,崔兴业就一遍遍的看。
感受着他们那边气氛的沉闷,崔正德的心也跟着揪起。
崔永昌也紧皱着眉,虽然表现得没有崔正德那么不冷静,但也有些紧张。
他最担心的,是这件事会气到父亲。
人年纪大了,最忌讳生气。
所以这会儿他也牢牢地盯着,万一秦宇和自己父亲聊得不好,他可以第一时间缓解气氛。
……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一个小时。
直到第三遍军演开始,崔兴业颤抖着手拿起桌子上已经放凉的茶水,送到了嘴边。
不过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喝这杯茶,而是主动开口道:“喝了这杯茶,你就回去吧。”
“我知道你是正德那小子找来的,但是我不信这些。”
“我这身毛病,我自己心里清楚,不需要你们这些人来帮忙。”
“正德那小子瞎操心,我在这里,待他跟你说句对不起,让你白跑一趟了。”
声音缓慢的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崔兴业这才将茶杯送到嘴边,将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秦宇平静的听着这番话,嘴边露出一抹笑意。
直到崔兴业放下茶杯,他才缓声道:“崔老爷子你是个倔脾气的人,不巧的是,贫道也是个倔脾气的人。”
“这事儿贫道既然答应下来了,岂有喝了一杯茶就回去的意思?”
“更何况,贫道修建道观这件事,崔先生也算是帮着忙活了不少。”
“贫道就更不能走个过场,直接回去了。”
说着,秦宇也拿起自己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喝完,又重新添了一杯。
崔兴业愣愣的看着他这个举动,白眉皱起。
他布满斑的脸上,也隐隐露出一抹不悦之色。
“我说了,我不相信你们这些人。”
“什么牛鬼蛇神,我要是信这些,当年打仗的时候,我直接去当个道士不好吗?”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在我看来,你们就是些骗子。”
崔兴业哼了一声,继续抬头看向眼前的电视。
秦宇眉毛一挑,抓过他的手腕,开始自己的诊断。
崔兴业知道他不诊一把不会走,也懒得多说,任由他诊断。
片刻后,秦宇脸上露出一抹淡笑。
他也重新看向眼前的电视,平静道:“有一个可以重新焕发生机,像他们一样穿军装意气风发的机会,崔老爷子,你真的不想要?”
“……”
听到这话,崔兴业双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拐杖。
秦宇瞥了一眼他的手,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有这个遗憾。”
“虽没办法让你变得像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但让你的身体素质回到五十岁的年纪,还是没问题的。”
“这就是我的诊断,现在诊断结束了,我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