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风会开完的第五天，公社李秘书骑着自行车来了，车把上挂着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看着比往常鼓囊。赵卫国正在院里教赵山认野菜，看见李秘书，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李秘书，今天咋有空？”

    “好事儿！”李秘书支好自行车，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红头文件，“县里发了通知，鼓励乡镇企业在条件成熟时建立基层党组织。你们公司党员人数够，可以申请成立党支部了。”

    赵卫国接过文件仔细看。是县委组织部的通知，标题是《关于加强乡镇企业党的建设的意见》。里面提到，党员三人以上就可以成立党支部，发挥战斗堡垒作用。

    “咱们公司有这么多党员？”赵卫国问。

    “我查过了。”李秘书掰着手指头，“你、李铁柱、刘老歪、孙大爷，还有加工坊两个女工，菌棒厂一个小伙子，总共七个人。够了！”

    赵卫国还真没仔细算过。平时大家都忙着干活，党员身份也就是交党费时想起来。现在组织要求建支部，倒是件正经事。

    “咋个建法？”他问。

    “先打申请，公社党委批了，再选支部书记、委员。”李秘书说，“我建议你当书记，你本来就是公司负责人，党员身份也合适。”

    赵卫国想了想：“行，那就建。”

    手续办得快。申请递上去第三天，批复就下来了：同意成立靠山农科公司党支部，赵卫国任支部书记，李铁柱任组织委员，刘老歪任宣传委员。

    成立大会就在公司院里开。七名党员加上公社派来的指导员，还有非党员的管理层也列席。赵山非要跟来看热闹，被小梅拉着坐在后排。

    指导员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党员，说话很朴实：“咱们农村企业建党支部，不是为了摆样子，是要真起作用。党员要带头，要吃苦在前，享乐在后。”

    刘老歪听得直点头：“这话在理！咱们党员就得有个党员样儿！”

    李铁柱说：“陈指导员，您说咋干，咱们就咋干！”

    陈指导员笑了：“具体怎么干，得结合你们公司的实际。我提个建议——可以设‘党员先锋岗’，让党员在关键岗位、关键环节带头示范。”

    “党员先锋岗？”孙大爷琢磨着这词儿，“就是党员得干得比别人好？”

    “对！”陈指导员点头，“急难险重的任务，党员先上；技术难关，党员先攻；遵纪守法，党员先做表率。”

    会开得很热闹。非党员的管理层也发言，王猛说：“这个好！有党员带头，咱们公司风气就更正了！”

    散会后，赵卫国召集党员开了个小会。七个人围坐在办公室，桌上摊着公司各岗位的名单。

    “先锋岗设哪儿？”李铁柱问。

    赵卫国想了想：“关键岗位都要有。生产一线、技术攻关、质量控制、安全管理……每个环节都得有党员盯着。”

    刘老歪主动请缨：“菌棒厂我包了！我在那儿干了两年，哪个环节容易出问题我门儿清！”

    李铁柱说：“新厂房改造快完工了，设备安装调试这块我负责。我是党员，我得保证生产线一次投产成功。”

    另外几个党员也纷纷认领岗位。加工坊的女党员周小芹说：“我负责灌装线的质量控制，保证一瓶次品都不出。”

    赵卫国最后说：“我负责全面，哪儿有困难我去哪儿。咱们每半个月开一次党员会，汇报情况，解决问题。”

    党员先锋岗的牌子第二天就做出来了。红底黄字，挂在各岗位显眼处。刘老歪的牌子挂在菌棒厂接种室门口，老头背着手看了半天，腰板挺得笔直。

    李铁柱更实在。新厂房设备安装到了最后阶段，他带着两个年轻工人连续干了两个通宵。困了就用凉水冲把脸，饿了啃口冷馒头。第三天早晨，生产线全部调试完毕，他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但脸上都是笑：“成了！保证没问题！”

    刘老歪在菌棒厂搞了个小创新。他发现接种时温度控制不精准，影响菌丝生长。自己琢磨着做了个土法子——在培养室不同位置挂上温度计，随时调整火墙。虽然土，但管用，菌棒成品率提高了半成。

    赵卫国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党员带头，效果确实不一样。以前有些工人干活挑肥拣瘦，现在看见党员都冲在前面，也不好意思偷懒了。

    这天下午，赵卫国带着赵山去新厂房看。孩子看着那些亮闪闪的设备，眼睛瞪得溜圆：“爸爸，这都是啥？”

    “这是做蓝莓水的机器。”赵卫国抱起儿子，“等过几天，这儿就能生产好多好多蓝莓水了。”

    黑豹也跟着来了。它在厂房里转了一圈，每个设备都嗅嗅，最后在李铁柱做的设备检修记录本前停下——它大概觉得这东西很重要。

    王猛从省城回来，听说建了党支部，笑了：“这下咱们公司更正规了！往后跟国企谈合作，人家也高看咱们一眼。”

    孙小宝现在负责培训年轻人，他把党员先锋岗的事也编进了教材：“咱们公司为什么能发展？一是政策好，二是大家齐心，三是党员带头。你们年轻人要学技术，也要学这种精神。”

    夜里，赵卫国在灯下写党支部工作计划。小梅哄睡了赵山，轻声问：“建了党支部，往后是不是更忙了？”

    “忙是忙，但忙得有意义。”赵卫国放下笔，“以前咱们公司像一群羊，有人领着头走就行。现在得像个队伍，有组织，有纪律，有方向。”

    “你能忙过来吗？”

    “忙不过来就大家一起忙。”赵卫国说，“党员七个人，每人负责一摊，力量就大了。”

    窗外月色很好。屯子里很安静，但新厂房那边还亮着灯——李铁柱带着人在做最后的清洁，明天就要试产了。

    党员先锋岗的牌子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靠山公司又往前走了一步。

    从家庭作坊到正规企业，从松散管理到党建引领。

    赵卫国吹了灯。

    明天，新厂房试产。

    明天，党员要在第一线。

    明天，又是一个新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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