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铺货回来后第三天，王猛从省城打来电话，听说了拦路的事，在电话那头就急了：“卫国哥，这事儿不能忍！我明天就回去，找几个兄弟跟他们干！”

    “别冲动。”赵卫国握着话筒，“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胡老六要的是钱，咱们要的是路。硬碰硬，就算赢了，路也堵死了。”

    “那咋办？”王猛问。

    “我去跟他谈谈。”赵卫国说。

    “谈？跟地痞有啥好谈的？”

    “地痞也是人，是人就有怕的。”赵卫国挂了电话。

    下午，他让李铁柱开车，又去了县城。这次没带货，直接去了城南那家最大的饭馆——国营饭店。饭店经理认识赵卫国，靠山公司的产品在这儿有供货。

    “赵总，今儿个咋有空来？”经理迎上来。

    “订个包间。”赵卫国说，“晚上六点，三四个人。菜你看着安排，要有硬菜。”

    “得嘞！”经理去安排了。

    从饭店出来，赵卫国去了趟派出所。所长姓王，打过几次交道。听赵卫国说了情况，王所长皱眉：“这个刀疤，我们知道，就是个混混。但他没犯大事，抓了关几天又放了。”

    “我想跟他谈谈。”赵卫国说，“在你们这儿谈，他不敢乱来。”

    王所长想了想：“中。我给你安排个调解室，我在隔壁。他要敢动手，我立马过去。”

    事情定下了。赵卫国又让李铁柱去找刀疤传话：“晚上六点，国营饭店，我请客。就他一个人来，敢带人，这顿饭就免了。”

    李铁柱有点担心：“卫国，要不我跟你去？”

    “不用。”赵卫国说，“他一个人，我也一个人。人多反倒坏事。”

    傍晚五点五十，赵卫国先到了饭店包间。菜已经摆上了：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锅包肉、地三鲜，还有一瓶白酒。他特意要的高度数散装酒，劲儿大。

    六点整，刀疤来了。果然一个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没昨天那股嚣张劲儿。进门看见一桌菜，愣了一下。

    “坐。”赵卫国指指对面的椅子。

    刀疤坐下，眼睛瞟着酒瓶：“啥意思？”

    “请你吃顿饭。”赵卫国倒了两杯酒，“先喝一口。”

    刀疤没动：“我可不敢喝。万一你在酒里下药……”

    赵卫国笑了，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然后看着他。

    刀疤这才端起杯，抿了一口，呛得咳嗽。

    “酒不好，凑合喝。”赵卫国夹了块锅包肉，“吃菜。”

    刀疤吃了口菜，还是绷着：“你到底想干啥？”

    “想跟你聊聊。”赵卫国放下筷子，“你表哥胡老六，跟我有过节。他让你拦我的车，我理解。但这事儿，你办得不对。”

    “咋不对了？”刀疤脖子一梗。

    “你要钱，我要路。”赵卫国说，“钱我能给一次，路堵了你可就没下回了。”

    刀疤愣住。

    “你看啊。”赵卫国掰着手指头算，“我们公司一天往县城送三趟货，一年三百多天。你要是一次性把路堵死了，我们大不了绕道，或者换个县城做生意。但你这‘管理费’，可就没处收了。”

    “绕道？你们能绕哪去？”刀疤不信。

    “县城不止一个出口。”赵卫国说，“再不济，我们把货集中送到供销社仓库，让店家自己去取。办法总比困难多。但你就这点地盘，离了这条街，谁认你刀疤？”

    这话戳中了刀疤的痛处。他就是这条街上的混混，出了这条街，啥也不是。

    “我表哥说……”刀疤还想硬撑。

    “你表哥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赵卫国打断他，“他那个堂弟胡老三，现在还背着处分呢。工商局盯着他，他敢乱来？”

    刀疤不说话了，低头喝酒。

    “我今天请你吃饭，是想告诉你个道理。”赵卫国给他夹了块肉，“钱要挣，但要挣得长远。你拦我一次车，我能给十块。但下次呢？下下次呢？我要是不给了，你去哪挣这十块？”

    “那……你说咋办？”刀疤抬起头。

    “我给你指条路。”赵卫国说，“我们公司在这条街有五家合作店。往后他们进货，你帮着卸货、搬货，一家店一个月我给你两块辛苦费。五家店，一个月十块。细水长流，比拦路强。”

    刀疤眼睛瞪大了：“真的？”

    “真的。”赵卫国说，“但有个条件——你得保证这条街没人再找我们麻烦。谁找麻烦，你解决。”

    刀疤想了想，一拍桌子：“行！这事儿包我身上！”

    “还有。”赵卫国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推过去，“这是昨天的‘管理费’。但我得说清楚，这不是保护费，是你帮忙维持秩序的辛苦钱。往后按月结，不叫管理费，叫劳务费。”

    刀疤接过钱，攥在手里，脸上表情复杂。他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跟他这么说话——不骂他，不打他，还给他指路。

    “赵哥……”他改了称呼，“我刀疤混是混，但说话算话。往后这条街，你们公司的货，我保准没人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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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赵卫国举起杯，“那咱们就算说定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从饭店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刀疤要送赵卫国，赵卫国摆摆手：“不用，我的人在外头等。”

    李铁柱的车果然在街角。上车后，李铁柱急着问：“咋样？”

    “谈妥了。”赵卫国说，“每月给他十块，他帮着维护这条街的秩序。”

    “十块？凭啥给他钱！”李铁柱不乐意。

    “十块钱，买条路，值。”赵卫国看着窗外，“硬碰硬，就算把他打趴下，还会有别人冒出来。不如给他点甜头，让他变成咱们的人。”

    李铁柱想了想，叹口气：“也是。就是憋屈。”

    “不憋屈。”赵卫国笑了，“你想想，他收了咱们的钱，就得替咱们办事。往后胡老六再想使坏，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他。”

    车开回屯里时，已经晚上八点多。小梅带着赵山在院门口等，看见车灯才松口气。

    “咋这么晚？”她问。

    “谈了点儿事。”赵卫国抱起儿子，“吃饭没？”

    “吃了。”赵山搂着爸爸脖子，“爸爸，我今天学会算数了，一加一等于二！”

    “真厉害！”赵卫国亲亲儿子。

    黑豹从院里跑出来，绕着主人转了一圈，嗅了嗅——它闻到酒味和陌生的烟味，但没表现出敌意。

    夜里，赵卫国在灯下写工作笔记。小梅坐在旁边纳鞋底，轻声说：“我听说……你今天去见那个地痞了？”

    “嗯。”

    “多危险啊……”

    “不危险。”赵卫国放下笔，“这种人，你越怕他，他越嚣张。你给他面子，给他出路，他反而敬你。”

    小梅似懂非懂，但相信丈夫。

    窗外的月亮很圆。

    县城那条街的麻烦，暂时解决了。

    但赵卫国知道，胡老六不会就这么算了！

    赵卫国吹了灯。

    明天，还要去省城办事处看看。

    山娃子蓝莓汁的销售，该铺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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