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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0章 修葺学校
    开春后,蓝莓田里的雪还没化净,枝头就已经冒出嫩绿的小芽。赵卫国带着孙小宝在田埂上走,指点着哪些枝条该修剪。

    “这些老枝,结果少,还抢养分。”赵卫国用剪子咔嚓剪掉一根发黑的枝条,“留新枝,壮实。”

    孙小宝拿着本子记,这趟从省城学习回来,他眼里有了不一样的光:“卫国叔,农校老师说可以试试矮化密植,一亩能多种三成苗。”

    “能行?”赵卫国蹲下看土。

    “老师给了资料,我翻译成大白话记下来了。”小宝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就是得改垄,费工。”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小梅的喊声:“卫国!回家吃饭!”

    赵卫国抬头看看日头,晌午了。他拍拍手上的土:“先回去,下午再说。”

    往家走的路上,碰见刘老歪扛着锄头往田里走。老头分红后精神头十足,见了赵卫国就咧嘴笑:“卫国,我那片苞米地也想改种蓝莓,中不?”

    “中啊。”赵卫国说,“公司提供苗,技术员指导,收成了按合同价回收。”

    “那敢情好!”刘老歪美滋滋地走了。

    到家时,赵山正在院里追小鸡。两岁半的孩子跑得踉踉跄跄,黑豹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用身子挡一下,怕他摔着。

    “别撵鸡!”小梅从灶房探出头,“撵急了不下蛋!”

    赵山不听,咯咯笑着继续追。一只芦花鸡被追急了,扑棱翅膀飞上矮墙,咯咯哒叫得惊慌。

    赵卫国一把抱起儿子:“再撵鸡,晚上没鸡蛋吃了。”

    赵山搂着爸爸脖子:“蛋蛋……”

    “对,鸡蛋。”赵卫国抱着他进屋。

    午饭是白菜炖豆腐,贴饼子。赵山自己拿着小勺子吃,弄得满桌都是。小梅一边收拾一边说:“今儿个碰见屯小学王老师了。”

    “咋了?”

    “说咱们屯适龄孩子该登记了。”小梅给儿子擦嘴,“赵山虚岁四岁,后年该上学前班了。”

    赵卫国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时间真快,儿子都该考虑上学的事了。

    “王老师还说,学校缺桌椅,窗户纸也该换了。”小梅接着说,“问咱们公司能不能支援点。”

    “应该的。”赵卫国点头,“屯里孩子上学是大事。下午我去学校看看。”

    吃过饭,赵山闹着要跟爸爸去。小梅给他穿上厚棉袄,戴上手闷子。黑豹见小主人要出门,自觉地跟在后面。

    屯小学在屯子东头,三间土坯房,围了个土院子。王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副眼镜,正在教室里糊窗户缝。

    “王老师。”赵卫国在门口喊了一声。

    王老师回头,看见赵卫国,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赵总来了!快进屋!”

    “别叫总,叫卫国就行。”赵卫国走进教室。

    教室里摆着十几张破旧的课桌,有的腿用木板钉着。黑板是用木板刷的黑漆,已经斑驳了。窗户上糊的纸破了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赵山好奇地东看西看,跑到讲台上,踮脚够黑板擦。黑豹蹲在门口,警惕地看着陌生环境。

    “条件艰苦。”王老师不好意思地说,“就我一个老师,教一到三年级。四年级以上得去公社小学。”

    赵卫国摸摸课桌面,上面有深深的刻痕:“缺多少桌椅?”

    “至少还得十套。”王老师叹气,“现在孩子们两人挤一张桌,写作业都不方便。”

    “窗户呢?”

    “全得换,纸不顶用,一年得糊好几回。”王老师推推眼镜,“要是能换上玻璃窗就好了,亮堂。”

    赵卫国心里算了算。十套桌椅,加上玻璃窗,再修修屋顶,得千把块钱。对公司来说不算多,但对屯小学来说,是大事。

    “这样,”他说,“公司出钱,把桌椅、窗户都换了。再给教室刷遍白灰,亮堂点。”

    王老师激动得手都抖了:“这……这得多少钱?”

    “您别操心钱,操心怎么教好孩子就行。”赵卫国笑道,“咱们屯往后发展,还得靠这些孩子有文化。”

    赵山在教室里跑了一圈,又跑出去看院子里的旗杆。黑豹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从学校出来,赵卫国没直接回家,去了刘老歪家。老歪正在院里编筐,见赵卫国来了,赶紧让座。

    “刘叔,跟你商量个事。”赵卫国坐下,“咱们屯小学太破,我想出钱修修。”

    “好事啊!”刘老歪放下手里的柳条,“早该修了!我孙子在那上学,冬天冻得手都拿不出笔。”

    “但光修教室不够。”赵卫国说,“我想着,咱们屯该有个像样的学校。您是老辈,能不能出面张罗张罗,组织大家出点工?”

    刘老歪一拍大腿:“这还用说!我明天就挨家挨户去说!修学校是积德的事,谁不出力谁没脸!”

    事情就这么定了。第二天,刘老歪真就挨家串户去了。屯里人一听修学校,没一个推脱的。出不了钱的出力,出不了力的出东西——张家出几根椽子,李家出一车土,孙家老太太把攒的鸡蛋拿出来,说给干活的人补身子。

    王老师感动得直抹眼泪,在黑板上写下“感恩”两个大字,教孩子们念。

    开工那天,全屯能干活的人都来了。李铁柱开着卡车从县里拉来玻璃、白灰、木材。孙大爷带着几个老把式检查房屋结构,说哪根梁该加固,哪堵墙该重砌。

    赵卫国也挽起袖子干活,和泥、递砖。赵山在旁边看得眼热,非要帮忙,小梅就给他个小铲子,让他铲土玩。

    黑豹成了“监工”,在工地上来回溜达。谁要是偷懒歇久了,它就站在那人面前盯着看,直到那人不好意思地站起来继续干活。

    孙小宝带着几个年轻人负责安窗户。玻璃窗安上后,教室里顿时亮堂了。孩子们趴在窗外看,叽叽喳喳:“真亮!”“以后不用糊窗户纸了!”

    十天后,屯小学焕然一新。三间教室刷得雪白,玻璃窗明晃晃的,新桌椅整整齐齐。院里还修了个小花坛,等开春种上花。

    完工那天,王老师领着全校二十多个孩子,在院里站成排,给干活的大人们鞠躬。

    赵卫国看着这些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六七岁,一个个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他想起了自己刚重生回来时,那时想的是怎么填饱肚子,怎么让家人活下去。

    现在,他能为这些孩子的未来做点事了。

    晚上回家,赵山累得早早睡了。小梅在灯下缝书包——虽然离上学还早,但她已经开始准备了。

    “今天小宝跟我说,”赵卫国洗着脸,“他想在屯里办个夜校,教年轻人识字、算账。”

    “好事啊。”小梅咬断线头,“咱们公司越做越大,没文化真不行。”

    “我想着,不光教识字,还得教技术。”赵卫国擦干手,“蓝莓怎么种,菌棒怎么做,山货怎么加工……把这些都教出去,咱们屯才能真的富起来。”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是黑豹在院里巡逻。赵卫国走到窗前看,月光下,黑豹的身影矫健而沉稳。

    六年了。

    从一只瘦弱的小狗,长成如今的模样。

    从家徒四壁,到如今的公司。

    从为生存发愁,到能为屯里修学校。

    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踏实。

    赵山在炕上翻了个身,嘟囔着梦话。小梅放下针线,给他掖好被角。

    “睡吧。”她说,“明天还得去县里,商检局那边来电话,说出口手续差不多了。”

    “嗯。”

    赵卫国吹了灯,躺下。

    屯子里很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新修的学校在月光下静静立着,玻璃窗反射着微光。

    明年秋天,赵山就会背着书包走进那扇门。

    再往后,更多孩子会从那里走出去,走到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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