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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1章 深夜的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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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滨海市东区,金樽会所。

    这地方张强听说过,但从没进来过。门口迎宾的姑娘穿旗袍,开叉开到大腿根,冲他笑的时候,张强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扒光了打量一遍。

    他跟着服务员往里走,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儿没有。两边墙上挂着画,张强看不懂,就觉得那些颜色晃眼。

    包间门推开。

    赵天豪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个翡翠扳指,绿得能滴出水来。见张强进来,他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坐。”

    张强坐下,屁股只敢沾三分之一沙发。

    茶几上摆着酒,洋酒,张强不认识牌子,就知道那瓶子值钱。赵天豪倒了半杯,推过来:“尝尝。”

    张强双手捧着接,喝了一口,辣得嗓子眼儿疼,但他忍着,挤出一个笑:“好酒。”

    赵天豪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张强,”他把玩着扳指,慢条斯理开口,“你跟于龙是老同学?”

    张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绷着:“是,高中同学,好几年没联系了。”

    “好几年没联系,”赵天豪重复这句话,像在嚼什么,“那他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张强没接话。

    赵天豪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茶几上。

    “啪。”

    纸袋不厚,但那个声响,张强听得清清楚楚——那是钱的声音。

    “五万。”赵天豪说,“你的。”

    张强喉结滚动,眼睛盯着纸袋,没敢伸手。

    “不用你干什么大事,”赵天豪语气轻描淡写,“于龙有个工地,你知道吗?”

    “……知道。”

    “找人去转转。晚上去。”赵天豪顿了顿,“施工车辆嘛,轮胎扎一扎。建材嘛,顺手搬点。别闹出人命,就是给他添点堵。”

    张强愣住,抬头看赵天豪。

    赵天豪也在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

    “怎么?”赵天豪笑了,“老同学,下不去手?”

    张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天豪把纸袋往前推了推:“五万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五万。”

    张强的目光又落在纸袋上。

    五万。

    他现在的房租还欠着两个月。手机欠费停机三天了。昨天在街边小摊吃碗面,老板追着要那八块钱,他假装没听见,低着头走了。

    可那些画面忽然冒出来——高中的操场,夏天的晚上,于龙躺在他旁边说“强子,以后咱们混好了,一起干点大事”。那时候于龙的眼神是亮的,像天上那些星星。

    张强想起那两千块钱。

    高中的时候,于龙借过他两千块。那时候于龙家里也不宽裕,那两千块是他攒了大半年的生活费。张强说下学期还,结果下学期他转学了,那两千块再也没还过。

    于龙没催过。一次都没有。

    后来听说于龙混得不错,开了公司,做了点生意。张强在朋友圈刷到过他的照片,西装革履的,站在什么活动现场,笑得挺开心。

    张强把照片划过去,没点赞。

    不是不想,是没脸。

    “张强。”赵天豪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想好了吗?”

    张强看着那袋钱,看着赵天豪转动的翡翠扳指,看着包间里昏黄暧昧的灯光。

    他伸手。

    把钱揽了过来。

    “赵总放心。”他说,声音有点干,“我办事,您放心。”

    赵天豪笑了,这回笑得真了点。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张名片,推到张强面前:“有事打这个电话。接头的人,他会找你。”

    张强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孙工头。”他念出声。

    “对,”赵天豪端起酒杯,“孙工头会告诉你具体做什么。你就负责——找人,干活,别留把柄。”

    张强点头,把名片揣进兜里,把那袋钱抱在怀里。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天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张强。”

    张强回头。

    赵天豪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蚂蚁:“于龙是你老同学,我不为难你。但你记住——这世上,钱最亲。其他的,都是假的。”

    张强愣了两秒,推门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厚地毯踩上去没声儿。张强抱着那袋钱,觉得怀里沉甸甸的,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走出会所大门,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抬头看天,一颗星星都没有。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像蒙了一层脏兮兮的布。

    张强忽然想起高中那会儿,学校操场上,他和于龙躺在草坪上看星星。

    于龙说:“强子,以后咱们混好了,一起干点大事。”

    张强说:“什么大事?”

    于龙想了想:“那种能帮人的大事。让那些不容易的人,日子好过点。”

    张强笑了:“你这理想,够大的。”

    于龙也笑了:“大什么大,慢慢来呗。”

    那时候天上的星星真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张强低下头。

    怀里那袋钱硌得他肋骨疼。

    他没再抬头看天。

    ---

    于龙从周老家出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周老住在城西,于龙没打车,想走一走。

    晚上十一点的滨海,和白天的滨海是两个世界。车少了,人少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有点凉。

    于龙把手揣进兜里,慢慢走。

    他脑子里还在想周老的话。

    “那块地啊,”周老指着地图,“位置绝了。靠着公园,离医院不远,周边配套也全。就是麻烦——拆迁没弄干净,还有几户没走。之前几家开发商都看过,都嫌烫手。”

    于龙盯着地图上那块不规则的地块,心念一动。

    他启用“情绪感知”。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轻轻点了点,告诉他:这块地,值得。

    但同时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翳,像天上飘过来一片云,遮住太阳的影子。

    有麻烦。

    有对手。

    有未知的阻力。

    于龙收回感知,对周老说:“我再想想。”

    周老点点头:“想好了告诉我。这块地,是养老院的命根子。”

    于龙走到东区立交桥下。

    桥墩子又粗又高,混凝土表面刻满了涂鸦和小广告。路灯照不到桥底下,那里黑黢黢的,堆着些破破烂烂的东西。

    于龙本来要走过去。

    但他停住了。

    桥底下有个影子在动。

    他眯着眼看了看——是一个人。

    那个人蹲在垃圾桶旁边,一只手撑着桶盖,一只手往里伸。他在翻垃圾。

    夜风刮过来,于龙看清了那个人——是个老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薄夹克,在风里瑟瑟发抖。

    老人从垃圾桶里翻出半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什么东西。他凑到路灯能照到的边边上,仔细看了看——是半盒剩饭,不知道哪家餐馆扔的。

    老人把剩饭拿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盒子边,蹲下来,就要吃。

    于龙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老人,他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惊恐,像一只被惊扰的野猫。他下意识把那盒剩饭藏到身后,身体往桥墩子缩了缩。

    于龙停在三步之外。

    “大爷,”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别怕。我不是坏人。”

    老人没说话,就盯着他看。那双眼睛浑浊,里头有血丝,有防备,有疲惫。

    于龙心里一酸。

    他想起自己爷爷。那年爷爷生病住院,也是这个眼神——不是怕死,是怕麻烦别人。

    “您等着。”于龙说完,转身往路边的便利店跑。

    老人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

    24小时便利店灯火通明,像黑夜里的一颗白棋子。

    于龙冲进去,直奔热柜。

    “包子,还有几个?”

    店员打了个哈欠:“三个肉的,两个菜的。”

    “全要。”于龙又拿了两盒牛奶,“那个棉衣——挂着的那个,多少钱?”

    店员看了一眼:“九十九。”

    “要了。”

    于龙把东西摞在收银台上,掏出手机扫码。

    店员一边装袋一边看他:“大哥,你这是……送人?”

    于龙点点头。

    店员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神变了变,没再说话。他把袋子装好,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那大爷我见过,在桥底下待了快一个月了。没人管过。”

    于龙接过袋子:“我管。”

    他跑回桥底下。

    老人还蹲在那儿,那盒剩饭还藏在身后。他看着于龙跑回来,看着他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眼睛里的防备慢慢变成了疑惑。

    于龙蹲下来,和老人平视。

    他从袋子里拿出热包子,还冒着白气。又拿出牛奶,插上吸管。

    “大爷,”他把东西递过去,“趁热吃。”

    老人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包子,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他看着那盒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了,只要低头就能喝到。

    他没接。

    于龙把包子塞到他手里:“拿着。热的。”

    老人接过包子。

    他的手在抖。

    他咬了一口。

    就那么一口,他突然不抖了。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腮帮子鼓得老高,嚼都嚼不过来。

    于龙又把牛奶递过去:“慢点,喝口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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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接过去,喝了一口,噎得直伸脖子。

    于龙轻轻拍他的背。

    老人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于龙。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于龙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小伙子……”老人的声音沙哑,像生了锈的铁门,“你……你……”

    他说不出话。

    于龙蹲在那儿,冲他笑了笑:“没事,您慢慢吃。”

    老人低下头,继续吃。

    但他吃着吃着,肩膀开始抖。

    不是冷。

    是哭。

    于龙看见了,但他没吭声。他就那么蹲着,陪着,一句话不说。

    夜风还是凉,但老人身上裹着于龙刚买的那件棉衣,手捧着热包子,眼泪掉在包子上,和着馅儿一起咽下去。

    他哭,也吃。

    吃,也哭。

    ---

    等老人吃完了,于龙才开口。

    “大爷,您叫什么?”

    老人抹了抹嘴,又抹了抹眼睛:“姓郑,郑大牛。河北人,沧州的。”

    “郑大爷,”于龙蹲着跟他说话,“您怎么来滨海了?”

    郑大爷低着头,半晌才说:“找儿子。”

    “儿子?”

    “他在滨海打工,好几年没回去了。去年他妈没了,我想告诉他一声……”郑大爷的声音又哽住,“结果来了,找不着了。手机丢了,地址记不清,身份证也没了……我、我……”

    他说不下去。

    于龙沉默了一会儿。

    “大爷,您儿子的名字,照片,您还记得吗?”

    郑大爷抬起头,眼神里忽然有了光:“记得!记得!他叫郑建设,今年三十四,比我高半个头,左边眉毛上有个疤,小时候调皮磕的……”

    他说着说着,又低下头:“可我没照片,没电话,什么都没有……”

    于龙拍拍他的肩膀。

    “大爷,您信我吗?”

    郑大爷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路灯的光。

    “孩子,”他说,“你是我来滨海一个月,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你给我的,是我这一个月吃的最好的一顿。你说,我信不信你?”

    于龙站起来,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您说,我记。名字,老家地址,儿子的名字,长相,哪年来的滨海,您还记得的,全告诉我。”

    郑大爷愣了愣,然后开始说。

    于龙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夜风吹过来,吹得于龙的头发乱了,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低着头,认真地记。

    郑大爷说着说着,又哭了。

    这回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

    “叮!”

    于龙脑子里忽然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助人为乐奖励系统”

    “检测到助人行为:帮助流浪老人解决温饱,并承诺后续帮助”

    “助人等级:★★★☆☆(雪中送炭)”

    “被帮助者真实反馈:极度感动,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于龙没理会系统,继续听郑大爷说话。

    郑大爷说完了,于龙把手机揣起来:“大爷,明天我帮您联系救助站。还有寻亲机构,我认识人,能帮忙找您儿子。”

    郑大爷忽然站起来。

    他颤颤巍巍地,就要往下跪。

    于龙吓了一跳,一把扶住他:“大爷!您这是干什么!”

    郑大爷眼泪哗哗地流:“孩子,你是好人,你是大好人……我这辈子,没遇见你这么好的人……”

    于龙扶着他,不让他跪。

    “大爷,”他说,声音很轻,“我就是个普通人。您别这样。”

    郑大爷抓着他的胳膊,抓得很紧,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于龙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系统奖励的期待。

    不是做好事的满足。

    是一种很朴素的念头——这世上,有人需要他。

    就这么简单。

    “叮!奖励生成完毕”

    “1.现金奖励:3000元(已转入绑定账户)”

    “2.技能经验+50:当前《情绪感知》LV2,升级进度150/500”

    “3.特殊奖励:未来信息碎片×1”

    “未来信息碎片内容:模糊感知——“立交桥下”将成为未来某个事件的关键地点,时间未知,性质未知。建议保持关注。”

    于龙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他把郑大爷扶到桥墩子旁边坐下,又去便利店买了两瓶水、一袋子面包,塞到郑大爷怀里。

    “大爷,明天我上午办点事,下午来接您。您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郑大爷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于龙走了几步,又回头。

    郑大爷还站在那儿,穿着那件新棉衣,抱着那袋子面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于龙冲他挥挥手。

    郑大爷也挥手。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桥墩子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黑乎乎的剪纸。

    于龙转身走了。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在夜色里。

    ---

    于龙走到小区门口,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是工地负责人老郑发来的消息。

    “于总,最近晚上有人鬼鬼祟祟在工地周围转悠。昨天半夜来了辆面包车,停了一会儿又走了。我让老李他们注意着呢。”

    于龙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他想起系统给的那个“未来信息碎片”。

    想起周老说的“这块地有麻烦”。

    想起那若有若无的阴翳。

    他回了一条:“加强巡逻,装监控。我明天过来。”

    老郑秒回:“好的于总。”

    于龙收起手机,往家走。

    走到单元门口,他忽然停住。

    胸口那个地方,贴着衣服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他伸手摸进去,摸出那块感恩石——就是之前那个被救的村民送的,他一直带在身上。

    石头在发热。

    不烫,就是热,像被人捂在手心里的温度。

    于龙愣住了。

    他想起前些天在国外演讲的时候,这块石头也热过。那时候,第七排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盯着他,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现在又热了。

    为什么?

    于龙站在单元门口,握着那块发热的石头,抬头看天。

    天上还是没有星星。

    但远处,立交桥的方向,路灯亮成一片。

    于龙忽然想起郑大爷的眼睛。

    浑浊的,湿润的,却有那么一点光。

    他忽然笑了。

    不管什么鬼鬼祟祟的人,不管什么麻烦什么对手,不管那个第七排的男人是谁——他做的事,对得起自己,对得起那块石头,对得起郑大爷那种眼神。

    够了。

    于龙把石头揣回口袋,上楼。

    夜风还在吹,吹得树叶哗哗响。

    单元门在他身后关上,“砰”一声。

    ---

    于龙没看见。

    在他小区对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熄了火,没开灯。

    车里坐着三个人。

    副驾驶座上的人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凶悍的脸。

    孙工头。

    他盯着手机上的照片,照片里是于龙,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袋子。

    孙工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就是这小子?”

    后座的人凑过来:“对,就是他。”

    孙工头把手机扔给司机:“认准了。过两天,咱们去他工地转转。”

    司机发动车子,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孙工头摇下车窗,吐了口痰。

    “老同学?”他嘿嘿笑了两声,“同学最亲,坑得最深。”

    车子消失在黑暗里。

    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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