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行字消失在脑海里。
与神秘人阵营关联度极高。
解锁后将揭示部分真相。
他眯起眼睛,看着天上的太阳。阳光刺眼,但他没躲。
等着吧。
他走下台阶,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不对。
还有事没做。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脑子里闪过那些画面——那些排队的人,那些捐款的备注,那些相信他的眼神。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雪从后面追上来:“去哪儿?不回去了?”
于龙头也不回:“出去一趟。”
“去哪儿?”
“走访。”
陈雪愣了愣:“走访什么?”
于龙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那些小商店。”他说,“卖咱们东西的那些小店。”
陈雪愣住了。
于龙继续说:“那阵子风波,他们肯定也受了影响。有人往咱们身上泼脏水,说咱们的东西有问题。那些小店卖咱们的东西,顾客能不怀疑?能不躲着走?”
陈雪沉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于龙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去看看。”
福顺超市。
门脸不大,藏在一条老巷子里。左边是卖菜的,菜摊已经收了,地上还留着几片烂菜叶。右边是修鞋的,老头正坐在那儿补一双旧鞋,头也不抬。招牌旧得发白,红底白字,现在红底褪成了粉色,字都快看不清了。
于龙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店里冷冷清清。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低头看着手机。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但也太整齐了——没人动过的那种整齐。
于龙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大概以为又是进来晃一圈就走的。
于龙走到货架前,假装在看东西。
货架第三层,摆着几箱牛奶。箱子上的商标他认得——龙心慈善合作品牌,养老院和福利院用的就是这款。当初选这个牌子,是因为厂家承诺每卖一箱捐一块钱。
他拿起一箱,看了看生产日期。挺新鲜的,两个月前产的。
他又放回去。
中年男人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这回没低头。
于龙走过去,站在收银台前。
“老板,生意咋样?”
中年男人苦笑了一下:“就那样呗。”
于龙看了看空荡荡的店:“我看没啥人。”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别提了。上个月还好好的,这个月突然就不行了。”
于龙问:“咋回事?”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于龙,又看了看门口,然后压低声音说:“说了你也不信。就因为我店里卖了几箱牛奶,那牛奶是跟一个什么基金会合作的。后来那个基金会出了事,网上到处都在骂。我这儿也受了牵连,有人发朋友圈说我这店有问题,东西不能买。”
他指了指货架:“你看,那些牛奶,一箱都没卖出去。我自己喝了三箱了,再喝下去该出问题了。”他拍了拍肚子,“再喝我都快成奶牛了。”
于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个基金会的事,后来不是查清楚了吗?是被人冤枉的。”
中年男人点点头:“查清楚了,我知道。新闻我也看了,那个什么徐坤判了。可老百姓不知道啊。就算知道,心里也有疙瘩。我这小店,靠的就是街坊邻居照顾。人家心里有疙瘩,就不来了。你说我能咋办?挨家挨户去解释?”
于龙看着他,忽然问:“你亏了多少?”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算了算了,说这些干啥。你买东西不?不买我继续看手机了。”
于龙没动。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收银台上。
中年男人愣住了:“这是啥?”
于龙说:“一点补偿。”
中年男人瞪大眼睛,看着他,又看看信封,再看看他。
“你……你是……”
于龙点点头:“我就是那个基金会的,于龙。”
中年男人蹭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差点倒了。
“于……于龙?”
于龙点点头。
中年男人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就那么盯着他看,像看外星人似的。
然后他忽然笑了。
“我……我见过你照片,在新闻上。刚才没认出来。你比照片上瘦。”
于龙也笑了。
中年男人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这……这我不能要。”
于龙说:“拿着。你因为我受了损失,我得负责。”
中年男人摇摇头:“又不是你害的,是那些造谣的人害的。跟你没关系。你也是受害者。”
于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东西是我做的,牌子是我立的。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脏水溅到你身上,我得给你擦。”
中年男人愣住了。
于龙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拿着。不多,一点心意。我知道你亏的不止这些,但我也就能拿出这么多。后面的,咱们慢慢来。生意会好起来的。”
中年男人看着那个信封,眼眶忽然红了。
他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鼻子吸溜了一声。
再转回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我……我开这店八年了。”他说,声音有点抖,“头一回有人上门给我送钱。”
于龙没说话。
中年男人继续说:“那些造谣的,骂完就跑了。那些看热闹的,看完就散了。没人管我这小店咋样,没人管我死活。”
他看着于龙,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你来了。”
于龙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人。
李奶奶,小雅,张院长,林警官,还有那些排队报名的志愿者,那些捐款备注里写着的“信你”和“辛苦了”。
还有那个老太太,拎着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攒了仨月的零钱。一块五毛的,皱巴巴的。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他一个人扛。
是大家都在扛。
他拍拍中年男人的肩膀。
“以后有啥困难,找我。”他说,“我电话你知道不?”
中年男人点点头:“知道,网上有。”
于龙笑了:“那就行。打电话,我接。半夜也接。”
他转身,往门口走。
中年男人追上来:“等等!”
于龙回头。
中年男人从货架上拿下一箱牛奶,塞到他手里。
“拿着。”他说,“你尝尝,这牛奶挺好的,真的。我自己喝三箱了,没毛病。”
于龙看着那箱牛奶,笑了。
“行,我尝尝。”
他抱着牛奶,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
忽然喊了一声:“于龙!”
于龙回头。
中年男人站在阳光里,冲他挥了挥手。
“谢谢你!”
于龙也挥了挥手。
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站在巷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店,门脸不大,招牌旧得发白。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还站在那里,看着他这个方向。手里还攥着那个信封。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巷子中间。
于龙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巷子里很安静。卖菜的收摊了,修鞋的老头也收摊了。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在吵什么。
他抱着那箱牛奶,走在巷子里。
脑子里忽然冒出很多画面。
那些排队的志愿者,那些捐款的备注,那个老太太的红色塑料袋,金粟缘人的信封,还有刚才那个中年男人红着眼眶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昨晚写的那几条:
“要更稳。要更狠。要更清楚。要更相信。”
对。
更相信。
相信那些人,相信那些事,相信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阳光很好。
他笑了。
走到巷口,他掏出手机,给陈雪发了条微信。
“走访完了,回办公室。”
陈雪秒回:“咋样?”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挺好。”
收起手机,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箱牛奶。
他低头看了看。
还挺沉的。
他笑了。
抱着牛奶,往公交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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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脑海里那道熟悉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于龙愣了愣。
“检测到宿主完成日常善行:帮助危机中受损的小商家,触发奖励:”
“叮!承担责任,关怀伙伴,奖励:现金5000元。”
““责任感”大幅提升,后续相关行为触发奖励概率增加。”
““商业伙伴忠诚度”大幅提高,后续合作效率提升,危机中更不易动摇。
于龙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5000块。
不多,也不少。
但他在意的不是钱。
是那句话:“商业伙伴忠诚度大幅提高。”
他想起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想起他红着眼眶的样子,想起他站在门口挥手的样子。
忠诚度?
也许吧。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箱牛奶,他会喝完的。
他抱着牛奶,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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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已经快中午了。
于龙推开门,屋里一片忙碌。陈雪在接电话,嗓子还是哑的。王大锤在跟几个新志愿者说话,比手画脚的,不知道在讲什么笑话,把人逗得直笑。张哥抱着账本跑来跑去,走得飞快,差点撞到门框。老李在打电话联系培训场地,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他们看见他抱着箱牛奶进来,都愣住了。
王大锤凑过来:“龙哥,你这是……去进货了?”
于龙把牛奶往桌上一放:“别人送的。”
王大锤眨眨眼:“谁送的?”
于龙想了想:“一个朋友。”
王大锤挠挠头:“啥朋友送你牛奶?”
于龙没理他,走到陈雪面前。
“名单查到了吗?”
陈雪点点头,递过来一张纸:“查到了。上个月风波期间,咱们合作的小商店一共有三十七家。其中二十三家反馈说生意受了影响,八家比较严重,两家……”
她顿了顿。
于龙问:“两家咋了?”
陈雪说:“两家关门了。”
于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地址呢?”
陈雪递过来一张纸:“都在上面。”
于龙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
三十七个地址,密密麻麻的。有的在市区,有的在郊区,有的在老巷子里,有的在小区门口。有些地方他去过,有些地方他听都没听过。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陈雪问:“你要一家一家去?”
于龙点点头。
“一家一家去。”
王大锤凑过来:“龙哥,我跟你去。”
于龙摇摇头:“不用。你忙你的。”
王大锤说:“我没事,我跟你去。万一有啥事,两个人好照应。再说了,你一个人跑三十七家,得跑到啥时候?”
于龙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一起去。”
两人走出办公室。
阳光很好。
王大锤走在旁边,忽然问:“龙哥,你说那些人,会怪咱们吗?”
于龙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他们怪不怪,咱们得去。”
王大锤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几步,王大锤又问:“龙哥,你说那个金粟缘人,到底是谁?”
于龙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的云,慢慢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