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灯亮了又灭，空调外机响了一会儿就停了，喇叭里的老歌也突然没了声音。人们从慌乱中回过神，抬头看着窗户裂缝里钻出的绿芽，小声讨论刚才那阵奇怪的光。

    季延从通风口爬上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白幽跟着跳上来，落地时右脚一滑，踩碎了一块水泥板。她站稳后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四周。阿澈被季延拉着手腕拽上来，脚刚落地就回头看了眼能源室的门，胸口贴着的木牌还有点温，不像之前那么烫。

    “它真的动了。”小孩蹲在墙角，伸手摸了摸刚长出来的草，笑了。

    “嗯。”季延点头，“但它只动了一下。”

    话还没说完，东边传来一声尖叫。

    三人立刻转头。广场那边，人群开始四散逃跑。一个男人站在花坛边上，双手撑着膝盖喘气，皮肤发灰绿色，像生了锈。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喉咙里发出低吼，猛地扑向旁边的女人。

    白幽反应最快，拉开短弓，箭头对准那人手臂。她没射穿，只是擦过去，让对方动作一顿。女人趁机挣脱，摔倒后爬起来就跑。

    “退后！都往后面退！”季延冲人群喊，“去高处，别挤在一起！”

    又有几个人不对劲了。一个老人蹲在家门口咳嗽，咳着咳着背弓起来，脖子两边裂开缝，流出黏液；一个小女孩抱着布娃娃站在路中间，脸上皮肤一块块掉，露出下面暗红的肉，但她还在轻轻哼歌。

    白幽把阿澈推到身后，搭上第二支箭。这次她瞄准扑孩子的变异者腿，一箭射穿肌腱。那人跪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又要爬起来。

    “他们不是想杀人。”季延盯着那个红眼的男人，“他们是控制不了自己。”

    “那你告诉我怎么停下他们。”白幽声音冷，手很稳。

    季延摇头：“我不知道。”

    话刚说完，阿澈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去！”白幽伸手拦，可孩子已经绕开了。

    他走到广场中央，双手举起木牌。木牌开始发光，不是一闪而过的光点，而是慢慢扩散出一圈淡金色的光，像水波一样往外推。五米内所有变异的人都停住了。他们的皮肤裂开，鳞片掉落，眼睛变清，随后软倒在地，大口喘气。

    光持续了十秒，然后消失了。

    阿澈腿一软，差点摔倒。季延冲上去扶住他肩膀，感觉到他在发抖。

    “你怎么样？”他问。

    “头晕……”阿澈靠着他，抬手摸额头，“刚才那些人，他们在叫，很疼的样子。”

    季延环顾四周。倒在地上的变异者陆续坐起来，眼神迷茫。那个曾扑向女人的男人捂着头，声音发抖：“我……我做了什么？谁把我按在这儿的？”

    没人回答。

    远处还有人在跑，警报声从西区传来，巡逻队出动了。但这边的混乱暂时停了下来。

    白幽收起弓，走到一个瘫坐在地的老妇人面前蹲下：“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老人摇头，手指抠着地面：“我就觉得热……全身像火烧，然后眼前一黑。等我睁眼，看见我自己抓破了邻居的脸……”她说着哭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白幽没再问。她撕下斗篷一角，递给对方：“先包住伤口，别碰别人。”

    季延扶着阿澈走到台阶坐下。孩子脸色发白，嘴唇干。他从背包拿出水壶，喂他喝了一口。

    “这是能量潮汐引起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到，“能源核重启时放出的能量太强，刺激了人的身体。这不是病，也不是诅咒，是副作用。”

    有人抬头看他：“那我们以后还会变成那样？”

    “不会。”季延说，“这只是第一次释放，波动最大。后面不会再有这么大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另一人站起来，脸上有抓伤，“你凭什么保证？”

    季延看着他：“因为我修过这东西。我知道它会做什么，也知道怎么让它稳定。你们现在要冷静，别乱跑，也别互相攻击。刚才的事不是你们的错。”

    人群安静了几秒。

    一个年轻女人开口：“那……那些长鳞片的人，真的是好了？”

    季延看向那个男人。他已经站起来，正被人扶着看手臂上的伤。

    “你感觉怎么样？”季延问他。

    “累，头疼……别的没事。”男人揉太阳穴，“我没伤到人吧？”

    “没有。”季延说，“你已经被清掉了影响。”

    “清掉？”有人重复这个词，语气怀疑。

    “对。”季延点头，“有人能清除这种影响。只要及时处理，就不会留下后遗症。”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阿澈。

    孩子低下头，紧紧抓着木牌边缘。季延轻轻拍了下他的肩，没让他说话。

    白幽走到季延身边，压低声音：“你确定这只是副作用？不是更严重的问题？”

    “目前看是。”季延看着远处还没熄灭的蓝光，“能量潮汐激活了植物信号，也可能唤醒人体里一些旧反应。就像机器太久不用，零件卡住。但这不是坏死，可以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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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阿澈刚才做的事，等于重新启动？”

    “差不多。”他顿了顿，“但他不能每次都这样。太耗力气。”

    白幽皱眉：“那就得想办法减少这种情况。”

    “已经在想了。”季延从工具包拿出一张图纸铺在地上。是昨晚画的能源核输出图。他指着一段陡升区域，“这里加个缓冲装置，下次能量释放就能平稳很多，不会一下子冲出去。”

    “你有材料做这个？”

    “有，但需要时间。”

    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我……我记得我咬了人。”

    是那个小女孩，她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嘴角有血迹，母亲的手臂缠着布条，还在渗血。

    “我不记得了……我就看见红色，然后就想咬……”她开始哭。

    她母亲搂紧她，抬头问：“她会不会再变？会不会以后都这样？”

    季延走过去，蹲下来看孩子的眼睛。瞳孔正常，呼吸平稳，没有发热。

    “她不会。”他说，“已经过去了。”

    “可她伤了人。”

    “那是意外。”白幽接话，“就像做梦时打了人，醒来道歉就行。你现在吓她，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女人愣住，低头抱住女儿。

    季延站起身，对周围人说：“今天这事我会报给管理组。接下来几天可能会安排检查，自愿参加。如果谁觉得不舒服，可以来找我登记。我会想办法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

    没人鼓掌，也没人欢呼。但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全是害怕和敌意。

    白幽走到街角靠着墙。她左臂刚才被划了一道，不深，但火辣辣地疼。她卷起袖子，发现伤口边缘有点发紫。她正要撕布包扎，季延走过来了。

    “给我看看。”

    他拨开衣料，眉头立刻皱紧。

    “怎么？”她问。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低声说，“你的伤……吸收了些能量。”

    “什么意思？”

    “还不清楚。”他从工具包拿出一支检测笔，扫过伤口。笔尖闪了红光。“表层组织活性增强，不算危险，但要观察。”

    “会变怪物吗？”

    “不会。”他收起笔，“顶多让你射箭时手更稳一点。”

    她瞥他一眼：“这时候还能开玩笑？”

    “不开玩笑怎么活？”他背好工具包，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晨光。“我们刚把电源打开，总不能因为怕短路就不插线。”

    阿澈慢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木牌。他抬头看着两人：“他们真的没事了吗？”

    “暂时没事了。”季延说。

    “那以后呢？”

    “以后……”季延没说完，低头看阿澈手中的木牌。那上面的光还没完全消失，中心有一点微弱的光在跳，像一颗不肯睡的心。

    他把手放在孩子肩上，声音低下来：“以后我们要学会怎么用这把钥匙，而不是等门自己打开。”

    白幽背上弓，看向街对面的藤蔓。它们已经不动了，叶子上挂着露水，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季延没动，一只手搭在阿澈肩上，另一只手按着工具包侧袋，指尖碰到图纸边缘。

    阿澈仰头看他：“季延哥。”

    “嗯？”

    “他们问‘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其实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对吧？”

    “对。”

    “那我们要告诉他们真相吗？”

    季延望着远处能源室通风口最后一丝蓝光消失，没回答。

    风吹过街道，卷起一片枯叶，落在他们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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