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湾往后山鹰嘴崖去的路,得翻三座山,没正经道,全是乱石坡,脚底下的碎石子一踩就滚,稍不留神就得崴脚。
森一郎背着那个刚醒的年轻人(他说自己叫阿水,是河湾的渔民),嘴里骂骂咧咧:“这破山比无妄山还难走!早知道开越野车来,哪怕刮底盘呢,也比用腿强!”
阿水趴在他背上,气息还虚,声音跟蚊子似的:“别……别开车,鹰嘴崖底下是空的,车轮子一碾就塌,去年有个采药的开三轮上去,连人带车掉下去,连影都没找着……”
赵雪手里拿着根树枝,一边探路一边说:“奶奶日记里画过鹰嘴崖的图,说那崖看着像老鹰嘴,其实是块中空的巨石,底下藏着个溶洞,通着界隙的‘风眼’,风眼里的气能吹走人的影子。”
“吹走影子?”森一郎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地上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好好的,歪歪扭扭地跟着走,“那有啥可怕的?没影子还凉快呢。”
念土没说话,手一直按着怀里的归元玉。玉里的黑玉小点融了两块界玉后,变得更沉,像揣了块带绿的墨锭,偶尔会往鹰嘴崖的方向跳一下,像在预警。
玉里的花苞也没闲着,粉白色的花瓣慢慢展开了点,露出里面的黄蕊,蕊上沾着点黑玉的绿,看着怪好看,却让念土心里发慌——阿水说的“界主等花开”,总不是啥好事。
走了约莫两个钟头,前面的路突然陡了,石头全是尖的,像刀刃,风从崖缝里钻出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鹰嘴崖就在眼前,果然像只老鹰,脑袋低着,嘴尖冲着地面,崖壁上全是洞,大小不一,风就是从这些洞里钻出来的。
“崖底下的溶洞入口,就在鹰嘴尖那儿。”阿水往崖底指,“我上次跟我爹来采药,看见过,洞口有块红石头,像滴血……”
话没说完,一阵狂风突然从崖洞里钻出来,卷着碎石子,往他们身上砸。森一郎赶紧把阿水护在身后,用工兵铲挡着:“娘的,这风还带刀子的!”
风里裹着点灰绿色的东西,像细沙,往人身上落,落在哪儿,哪儿就有点发麻,像被蚂蚁爬过。
念土举起归元玉,白光往风里照,绿沙立刻被挡住了,在光外面打着转,像群找不到门的苍蝇。
“是‘风蚀沙’!”赵雪往崖壁上看,有几只鸟被沙沾到,瞬间就掉了下来,羽毛都被蚀光了,“山引者在放沙!”
崖壁上的一个洞里突然冒出个影子,像只猴子,却长着翅膀,绿皮肤,手里拿着个皮囊,正往外面倒沙——正是山引者!
他往念土他们这边看,翅膀一振,像片叶子似的飘了下来,皮囊往地上一扔,沙立刻像活了似的,往他们脚边爬。
“又是你们这些‘内界人’。”山引者的声音像风吹过石缝,“毁了水入口,还敢来山入口?真当界隙族好欺负?”
他往念土怀里的归元玉看,眼睛突然亮了:“你居然有‘内玉’!还融了水玉!正好,把它给我,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翅膀一振,他往念土身上扑,爪子像铁钩,往归元玉上抓。
念土往旁边跳,躲开爪子,白光往他翅膀上照,翅膀立刻冒了烟,山引者惨叫一声,往崖壁上飞,却没逃,反而从洞里又拽出几个山引者,个个拿着皮囊,往
风蚀沙越来越多,像层绿雾,往他们身上罩,森一郎和赵雪赶紧用工具挡,苏明远则扶着阿水往后面退,找了块凹进去的石头躲着。
“这沙太多了!挡不住!”赵雪的狼形佩红光越来越暗,显然耗了不少力,“得想办法把皮囊抢过来!”
念土往崖壁上看,山引者的洞离地面有两丈多高,石壁光滑,不好爬,可洞边上长着些老藤,像绳子似的垂着。
“森一郎,帮我挡着!”他往老藤那边跑,白光往藤上照,藤立刻活了似的,往他手里缠。
森一郎会意,举着工兵铲往山引者身上扔石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绿皮猴子!看这儿!爷爷给你们加点料!”
山引者果然被吸引,皮囊往森一郎身上倒沙,念土趁机抓住老藤,往上爬,藤虽然滑,却结实,几下就爬到了洞口。
洞里的山引者没防备,被念土一脚踹倒,皮囊掉在地上,念土赶紧捡起来,用归元玉的白光一照,皮囊立刻缩了,变成块皱巴巴的皮,里面的沙全没了。
“我的沙!”山引者尖叫着扑过来,念土侧身躲开,往洞里看,洞深处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个东西,灰绿色,像个松果,正是山入口的界核!
石台旁边还放着块黑玉,刻着个“山”字,正往外冒绿雾。
“原来在这儿!”念土往石台上跳,山引者从后面抱住他,爪子往他背上抓,疼得他龇牙咧嘴。
归元玉突然爆亮,玉里的黑玉小点飞出来,往那块山玉上扑,瞬间就融了进去,小点变得更黑,绿得发亮。
与此同时,念土背上的伤口突然不疼了,反而有种暖流涌过,力气大了不少,一把甩开山引者,往界核上扑,用身体压住它。
界核发出声尖啸,绿光亮得刺眼,洞里的风蚀沙全往这边涌,想救界核,却被归元玉的白光挡住,在外面打着转。
“得用石头砸!”念土往洞外喊,“找块大的!”
森一郎听见了,抱起块脸盆大的石头,往洞口扔:“接着!”
念土接住石头,往界核上砸,“咔嚓”一声,界核碎了,绿雾像漏气似的往外冒,很快就散了。
山引者发出声绝望的尖叫,翅膀突然耷拉下来,绿皮肤慢慢变成灰黑色,像块枯木,往洞外掉,摔在地上,碎成了块。
崖壁上的其他山引者见势不妙,纷纷往深处的洞里钻,风蚀沙跟着退了,风也停了,阳光照在崖壁上,亮得晃眼。
念土从洞里爬出来,手里拿着那块皱巴巴的皮囊,往森一郎他们那边扔:“搞定了!”
森一郎接住皮囊,掂量了掂量:“这玩意儿留着有用不?看着像块好皮子。”
“别碰!”赵雪赶紧拦住他,“这是界隙兽的皮做的,有戾气,留着招邪。”
阿水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往鹰嘴崖底看,那里的红石头果然露着,像颗心脏,现在却不红了,变成了灰黑色:“山入口也堵上了……还剩四个……”
他突然往念土的归元玉看,眼睛里满是惊恐:“你……你玉里的花……开得更大了!”
念土低头看,果然,粉白色的花苞又展开了点,露出更多的黄蕊,上面的绿点像活了似的,在蕊上爬。
玉里的漩涡转得更快了,“有”和“无”融成的气,慢慢往花苞上靠,像在喂它养分。
“这花到底是啥?”森一郎凑过来看,“看着挺好看,咋总觉得毛毛的?”
没人说话,风从崖缝里钻出来,带着股淡淡的香味,像这花苞的味,闻着让人头晕。
苏明远突然指着牛皮纸上的点,声音发紧:“下一个是‘老林迷魂阵’,老账本上说那儿的树会动,能让人迷路,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
念土把牛皮纸叠好,往怀里塞,归元玉在里面跳得厉害,黑玉小点往老林的方向指,像在催促,又像在害怕。
他突然想起阿水说的“界主在等花开”。
如果这花全开了,会发生什么?
界主到底是啥模样?
老林里的树,真的会动吗?
森一郎已经扶着阿水往山下走:“走了走了,早完事早回家!老林里就算有会跳舞的树,爷爷也给它砍了烧火!”
赵雪和苏明远跟在后面,小声议论着老林的事,声音里带着点慌。
念土最后一个走,回头看了眼鹰嘴崖,洞口的老藤还在晃,像在挥手。
风里的香味越来越浓,他摸了摸怀里的归元玉,花苞上的绿点,已经爬到了花瓣上,像给花镶了边。
这花,怕是等不到七个入口都堵上,就要全开了。
从鹰嘴崖到老林,路不算远,却邪乎得很。
刚进林子里,天就暗了,明明是晌午,阳光却像被筛子滤过,只剩星星点点,落在地上,照得树影歪歪扭扭,像在动。
“这树咋长的?”森一郎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树干,树皮软乎乎的,像抹了油,“摸着不像木头,倒像……像人的皮肤。”
话音刚落,那树干突然抖了一下,枝桠往他身上缠,速度快得像鞭子。森一郎赶紧往后跳,骂了句“娘的”,用工兵铲劈过去,枝桠被劈断,断口处渗出点黏糊糊的东西,黄中带绿,像树汁,又像脓。
“是‘迷魂树’!”赵雪举着狼形佩,红光往周围的树上扫,“奶奶日记里说,这些树是界隙族用‘蚀界丝’和树籽种的,根扎在界隙里,靠吸活人的精气长,会缠人,还会学人的话。”
果然,周围的树开始“沙沙”响,声音像无数人在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仔细听,居然是他们几个的声音——森一郎的骂声,赵雪的提醒,连阿水虚弱的咳嗽,都学得一模一样。
“念土……救我……”一棵最粗的树突然发出念土爷爷的声音,枝桠往他身上缠,上面还开着朵灰绿色的花,像只眼睛。
念土心里一紧,差点伸手去接,怀里的归元玉突然烫了一下,玉里的黑玉小点往那棵树跳,像在警告。
“假的!”他猛地回过神,举起归元玉,白光往树上照,灰绿色的花立刻蔫了,枝桠也缩了回去,树干上渗出更多的黄绿脓汁。
“这招够阴的!”森一郎抹了把冷汗,“连老爷子的声音都敢学,等会儿要是学我媳妇骂我,我可忍不住要揍树了!”
阿水扶着棵细点的树,脸色发白:“迷魂阵的中心,有棵‘树王’,比这些树粗十倍,上面住着‘林引者’,能指挥所有的树……界核也在树王根底下埋着……”
他话没说完,脚下的落叶突然动了,像活了的虫子,往他脚踝上爬,是蚀界丝,藏在落叶底下,化成了叶的模样。
赵雪赶紧用狼形佩的红光扫过去,丝立刻缩了,却在落叶里留下点绿,很快又和别的落叶混在一起,看不出来了。
“这破地方,连落叶都不能信!”森一郎往前面探路,每走一步都用工兵铲扒开落叶,“苏明远,你老账本上有没有说,这些树怕啥?火?还是斧子?”
苏明远翻着手里的账本残页,眉头皱得像疙瘩:“上面只写着‘树怕魂,魂怕树’,没说具体怕啥……可能是说,这些树靠吸魂活,魂也能反过来克它们?”
“魂咋克?难不成让我们把魂揪出来扔给树吃?”森一郎撇撇嘴,刚要往前走,前面的树突然往两边倒,露出条路,路尽头有个影子,像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件绿袍子。
“是林引者!”赵雪握紧狼形佩,红光在掌心转得飞快,“他在给我们引路!”
“引个屁路!”森一郎往地上啐了口,“准是陷阱!你看那路两边的树,枝桠都弯着,明显等着把咱包圆儿!”
念土却往前走了两步,归元玉的白光往那影子上照。影子没动,绿袍子上沾着的灰绿色粉末,被光一照,化成了烟。
“他身上有界核的气。”念土声音发紧,“树王就在他后面,界核也在那儿。”
玉里的花苞又展开了点,粉白色的花瓣几乎全打开了,黄蕊上的绿点越来越多,像撒了把绿米,隐隐透着点黑玉的光。
他心里的慌越来越重——这花,怕是撑不到下一个入口了。
林引者突然转过身,脸藏在绿袍子的兜帽里,只能看见双眼睛,绿得发亮,手里拿着根树枝,上面缠着块黑玉,刻着个“林”字。
“你们来得比我想的早。”他的声音像树叶摩擦,“内玉的花快开了,界主快醒了,你们堵不住的。”
“少废话!”森一郎举着工兵铲往他身上冲,“先把你这绿袍子扒了,看看是啥怪物变的!”
刚跑两步,两边的树突然往中间倒,枝桠缠成个网,往他身上罩。森一郎赶紧往后退,网子砸在地上,激起片黄绿脓汁,溅在旁边的小树上,小树立刻长得更粗了。
“这些树靠吃同伴的脓汁长!”赵雪脸色发白,“不能让脓汁溅到别的树!”
念土往林引者身后看,果然有棵大树,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树干上全是洞,洞里嵌着些骨头,像被树吃了的人留下的——正是树王!
树王的根露在外面,盘根错节,像无数只手,根缝里冒着绿雾,界核就在最粗的那根根须里,隐隐发着光。
“毁了根须!”念土往树王冲,归元玉的白光往根须上照,根须立刻缩了,却没断,反而往他脚上缠,上面的倒刺刮破了裤腿,渗出血珠。
血珠刚碰到根须,根须突然抖了一下,像被烫着似的,往回缩了缩。
念土眼睛一亮:“它们怕血!”
他往森一郎喊:“用刀划下点血,往根须上抹!”
森一郎二话不说,掏出腰间的小刀,往胳膊上划了一下,血珠立刻冒了出来,他往根须上甩了甩,根须果然像见了鬼似的,纷纷往回缩。
“这招管用!”森一郎眼睛亮了,“赵雪,你也来!多放点血,淹死这些破树!”
赵雪犹豫了一下,也往手上划了个小口子,血往树王的树干上抹,树干立刻冒出白烟,脓汁往外涌,却不再是黄绿的,变成了红色,像血。
林引者急了,树枝往树王上指,树王突然剧烈摇晃,所有的枝桠都往念土他们身上缠,速度快得像箭。
念土举起归元玉,往林引者的黑玉上照,玉里的黑玉小点突然飞了出来,像块磁铁,往那块“林”字玉上吸,两块玉刚碰到一起,就“嗡”地一声融了,黑玉小点变得更黑,绿得像要滴出来。
林引者发出声惨叫,绿袍子突然裂开,里面不是人,是团灰绿色的气,裹着无数根蚀界丝,往树王里钻,想躲进去。
“别让他跑了!”苏明远往气团上撒定星砂,混着阿水递过来的草药粉(说是能克邪气),气团立刻被缠住了,像被粘住的苍蝇。
森一郎扑过去,用工兵铲往气团上拍,气团“噗”地一声爆了,溅出的绿雾被念土的白光挡住,化成了灰。
树王没了林引者指挥,枝桠慢慢不动了,根须里的界核发出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念土往树王的根须里摸,掏出界核,是颗像核桃的东西,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一捏就碎。
“又堵上一个。”森一郎喘着气,往胳膊上的伤口贴创可贴,“还剩三个……妈的,这林子里的蚊子都比别处毒,叮一口起个大包!”
赵雪往周围的树看,那些迷魂树正在慢慢枯萎,树皮变得干硬,枝桠往下掉,像死了似的:“树王死了,这些小树也活不成了……”
阿水突然指着念土怀里的归元玉,声音发颤:“花……花快全开了!你看那蕊里,是不是有个黑点?”
念土赶紧低头看,玉里的花苞果然全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像小裙子,黄蕊中间,真有个小黑点,芝麻大小,正慢慢变大,像只眼睛在睁开。
玉里的漩涡突然停了,“有”和“无”融成的气,全往花苞上涌,被那个小黑点吸了进去。
“界主……界主真的在等花开……”阿水吓得腿都软了,“那黑点……是界主的眼睛!它要通过花苞,看到咱们这儿!”
念土心里一沉,突然想起老河说的“七星连珠夜,界门开”。
离下个月十五,只剩十天了。
如果到时候花苞里的眼睛完全睁开,界主会不会顺着界门爬过来?
苏明远突然指着牛皮纸上的点,脸色发白:“下一个是‘古墓群’,老账本上说那儿埋着前朝的王爷,坟里的陪葬品全成了精,守墓的‘墓引者’,能让死人站起来……”
念土把牛皮纸攥紧,指节发白。归元玉里的黑玉小点往古墓群的方向跳,比之前更急,像在说“快”。
玉里的花苞,花瓣开始慢慢合拢,像在蓄力,准备最后一次绽放。
那小黑点,已经长得像绿豆大小,隐隐能看见里面的瞳仁,灰绿色的,正盯着念土。
“走。”念土深吸一口气,往林外走,“去古墓群。”
森一郎扶着阿水跟上,嘴里还在骂:“早知道这么折腾,当初真该听我媳妇的,在家好好卖鱼,哪怕被城管追呢,也比跟这些妖魔鬼怪打交道强!”
赵雪和苏明远跟在后面,小声议论着古墓里的机关,声音里的慌藏不住。
念土最后一个走,回头看了眼正在枯萎的树王,树干上的洞里,那些骨头正在慢慢变成灰,被风吹散。
空气里突然飘来股腥气,不是树的脓汁味,也不是血味,像海水的腥,又带着点铁锈味,从古墓群的方向飘过来。
归元玉里的小黑点,突然眨了一下。
往古墓群去的路,越走越阴。
太阳明明挂在天上,光却透不进这片林子,树影拉得老长,缠在脚脖子上,像有人拽着不让走。
阿水的气色好了些,却还是不敢大声说话,压低了嗓子:“这地方邪性,晚上能听见哭丧声,不是人哭,是……是陪葬品在哭。前几年有伙盗墓的进来,第二天就疯了,见人就喊‘王爷要收替身’……”
森一郎往地上啐了口:“王爷?早烂成骨头渣了!我看是盗墓的自己吓自己,见着点啥就脑补一出大戏。”
话没说完,脚下突然踢到个东西,硬邦邦的,低头一看,是个陶俑脑袋,脸摔得裂了缝,眼珠子是黑琉璃做的,正幽幽地盯着他。
“娘的!”森一郎吓得往后跳了半步,“谁家的破烂扔路上!”
赵雪捡起陶俑脑袋,用狼形佩的红光照了照,裂缝里渗出点灰绿色的东西,跟蚀界丝一个色:“是墓引者弄的,这些陶俑里都塞了蚀界丝,能自己动,专等活人靠近就扑上来。”
话音刚落,林子里突然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像有人在走路,低头看,是满地的陶俑碎片,正往一块拼,胳膊腿往身上安,不一会儿就拼出个歪歪扭扭的陶俑人,举着把锈剑,往他们身上砍。
森一郎举着工兵铲迎上去,“当”的一声,锈剑断了,陶俑人的胳膊也掉了,却不罢休,另一只胳膊往森一郎脸上抓,手指缝里缠着蚀界丝。
“这玩意儿打不死啊?”森一郎往后退,用工兵铲挡住胳膊,“跟打地鼠似的,打掉一个又冒一个!”
念土往陶俑人身上照了照,归元玉的白光过处,陶俑身上的绿锈开始掉,露出里面的黄土,动作也慢了半拍。
“它们靠蚀界丝撑着,玉光能消掉丝的气!”念土往周围的陶俑群冲,白光像把扫帚,扫过之处,陶俑纷纷散架,变成堆碎土。
可碎土堆里又冒出新的蚀界丝,像种子似的,往地上钻,很快又长出新的陶俑,比刚才的更结实,身上还裹着层黑布,像寿衣。
“是墓里的东西在喂它们!”苏明远往前面的土坡指,“老账本上说,古墓群的中心有座主墓,墓门用‘界隙石’封着,石缝里的蚀界丝能养万物,这些陶俑就是靠那石缝里的气活的!”
土坡上果然有片坟包,大大小小的,坟头前立着石碑,大多都倒了,上面的字被蚀得看不清,只有最大的那个坟包前,石碑还立着,刻着“靖王墓”三个大字,字缝里嵌着绿锈,像在流血。
主墓的门就在靖王墓后面,是块黑石,上面刻着些鬼画符,跟界隙石上的纹路一个样,石缝里往外冒绿雾,裹着蚀界丝,往周围的坟包里钻——那些坟包其实是空的,里面藏着无数陶俑,正等着绿雾喂饱了往外爬。
石门前站着个影子,穿着件破烂的龙袍,头发像乱草,脸是青灰色的,手里拿着块黑玉,刻着个“墓”字,正往石缝里塞,绿雾立刻更浓了——正是墓引者!
“你们毁了林入口,还敢来扰王爷清静?”墓引者的声音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带着股土腥味,“这靖王墓,是界主给咱留的‘养魂地’,你们破了这儿,界主醒了,第一个就吞你们的魂!”
他往念土怀里的归元玉看,眼睛突然亮了:“花快开了!就差最后一口‘墓气’!”
说着,他突然往石缝里钻,身体像水似的,融进绿雾里,石门“咔嚓”一声开了道缝,里面传出“轰隆轰隆”的声,像有东西在动。
“他要放墓里的东西出来!”赵雪举着狼形佩往石门上照,红光撞在黑石上,冒出白烟,石门却没关,缝反而越来越大。
念土往门里看,黑漆漆的,隐约有个影子在动,很大,像口棺材,正自己往门口挪,棺材板上刻着无数个人脸,个个都在哭,眼泪是绿的,往地上滴,滴到哪儿,哪儿就长出蚀界丝。
“是‘养魂棺’!”阿水突然尖叫起来,“我爷爷说过,靖王当年死的时候,用了九十九个活人殉葬,魂魄全封在棺材里,被界隙石的气养着,成了‘棺煞’,见人就拖!”
养魂棺“哐当”一声撞开石门,棺材板掉了,里面果然爬出来无数个影子,半透明的,像鬼,往他们身上扑,被扑到的地方立刻发冷,像掉了块肉。
森一郎用工兵铲拍,影子穿铲而过,根本打不着,急得他直骂:“这玩意儿是虚的!咋打?”
“用阳气克!”赵雪往周围看,找到堆干柴,掏出打火机点着,火苗往上蹿,影子一靠近就“滋滋”冒白烟,赶紧往后退,“它们怕火!”
森一郎眼睛一亮,抱起柴火把往影子堆里冲,火苗烧得影子嗷嗷叫,却烧不尽,棺材里还在往外爬,像无穷无尽。
念土往石门上的界隙石看,石缝里的蚀界丝正往养魂棺里钻,显然是在给棺煞加气。
“得堵上石缝!”他往黑石上跳,归元玉的白光往石缝里照,蚀界丝立刻缩了,却像有韧性,拉不断。
玉里的黑玉小点突然飞了出来,往那块“墓”字黑玉上扑,两块玉在空中撞了一下,发出“嗡”的声,融成了一块,小点变得更沉,绿得发黑,像块染了绿的墨。
石缝里的蚀界丝突然断了,绿雾也淡了,养魂棺里的影子不再往外爬,剩下的影子被火苗一烧,很快就散了。
墓引者的声音从石缝里传出来,像在哭:“界主……我没守住……”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没了声,石门上的界隙石慢慢合上,恢复了原样,只是上面的鬼画符里,多了点白,像被归元玉的光染了。
念土从黑石上跳下来,往养魂棺里看,棺材底刻着些字,是殉葬者的名字,其中一个,赫然写着“念九”——是爷爷的名字!
“爷爷……他来过这儿?”念土心里一震,手指摸着那个名字,字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抠的。
归元玉突然烫得厉害,玉里的花苞完全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像小碟子,黄蕊中间的小黑点已经长得像黄豆大小,里面的瞳仁清晰可见,灰绿色,正盯着念土,像在笑。
玉里的漩涡彻底停了,“有”和“无”融成的气,全被小黑点吸了进去,漩涡的位置,只剩下那个盛开的花苞,和旁边沉得像块铁的黑玉小点。
“花……全开了……”赵雪的声音发颤,“界主……是不是要醒了?”
周围突然静了,连风声都没了,只有那个小黑点在玉里轻轻跳着,像在倒计时。
苏明远突然指着牛皮纸上的点,手都在抖:“还剩两个入口……‘寒潭’和‘废窑’……老账本上说,寒潭里的水是冰的,能冻住人的魂,废窑里的火是绿的,能烧化人的魄……”
念土把牛皮纸攥在手里,纸上的七个点,已经灰了五个,剩下的两个,像两只眼睛,在纸上幽幽地亮着。
他往寒潭的方向看,那里的空气突然变冷,带着股湿寒气,像有冰碴子往脸上飘。
归元玉里的小黑点,突然眨了一下,瞳仁里映出个影子——是片冰海,灰绿色的,海中间有个巨大的茧,茧上缠着无数根蚀界丝,正往里面钻,像在给茧里的东西加气。
茧里的东西,隐约有个人形,正慢慢睁开眼睛。
“界主……”念土的声音有点发飘,“它真的在雾海底下……”
森一郎把最后一点柴火烧完,用脚踩灭:“管它在啥底下!还有两个入口,干完就回家!寒潭是吧?走!我倒要看看,是它的冰硬,还是我的工兵铲硬!”
阿水突然往念土手里塞了个东西,是块干硬的饼,用布包着:“这是我娘烙的,抗饿。到了寒潭,别碰水里的鱼,那些鱼没有眼睛,专啄人的影子……”
念土把饼揣进怀里,往寒潭的方向走。
脚下的路开始结冰,越往前走越滑,空气里的湿寒气越来越重,吸进肺里,像吞了冰碴子。
归元玉里的小黑点跳得越来越快,像在敲鼓。
离七星连珠,还有七天。
寒潭里的无眼鱼,真的会啄影子吗?
废窑里的绿火,又是什么样?
往寒潭去的路,走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明明是初秋,地上却结了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响,像踩着碎玻璃。风是斜着刮的,裹着冰碴子,往人脖子里钻,森一郎裹紧了外套,还是冻得直哆嗦。
“这破地方比无妄山的黑雪天还冷。”他往手上哈着气,“阿水,你确定寒潭里有鱼?这温度,鱼早冻成冰坨了吧?”
阿水缩着脖子,脸色比纸还白:“我爷爷说的,那些鱼不怕冷,是界隙族养的‘蚀影鱼’,没眼睛,靠闻影子的味活,被它们啄到,影子就会慢慢变淡,最后像水一样化掉。”
“影子化了会咋样?”森一郎下意识往地上看,自己的影子被冰面映得歪歪扭扭,像块被踩扁的面团。
“不知道。”阿水摇摇头,“村里老人说,影子是魂的镜子,镜子碎了,魂也留不住……”
话没说完,前面的冰面突然裂开道缝,缝里冒出股白,不是热的,是冷的,带着股鱼腥味,腥得人想捂鼻子。
念土往缝里看,黑黢黢的,隐约有东西在动,细长的,像蛇,却比蛇多了些鳍——正是蚀影鱼!它们挤在冰缝里,身体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灰绿色的骨头,正往冰面上撞,想钻出来。
归元玉在怀里烫得厉害,玉里的花苞已经完全展开,粉白色的花瓣上沾着黑玉小点的绿光,像撒了把荧光粉。那个黄豆大的小黑点,瞳仁里的灰绿色越来越深,正往冰缝里指,像在说“就在这儿”。
“寒潭的入口,怕是在冰底下。”念土往周围看,这片冰原比想象中大,远处有个黑点,像块礁石,孤零零地立在冰上,“那是啥?”
赵雪举起狼形佩,红光往黑点上扫,隐约能看见是块石碑,上面刻着个“寒”字,笔画里嵌着冰碴子:“是界碑!奶奶日记里说,寒潭的界碑藏在冰下,只有入口快开时才会露出来。”
一行人踩着薄冰,往界碑挪。冰面越来越薄,能听见底下“哗啦哗啦”的水声,像有无数条鱼在游。森一郎往冰上扔了块石头,石头刚落下就被冰吞没了,只冒了个泡。
“娘的,这冰是纸糊的?”他往回退了半步,“要不绕路走?万一掉下去,成了鱼食咋办?”
念土没动,归元玉的白光往冰面照,冰下的蚀影鱼突然往远处游,让出条路,直通界碑底下。
“它们怕玉光。”他往前走,“跟着光走,没事。”
果然,踩着白光照过的冰面,稳当得很,冰下的鱼远远躲着,不敢靠近。到了界碑前,才发现碑底下有个洞,碗口大,洞里往外冒白气,气里裹着点灰绿色的丝,正是蚀界丝,冻在冰里,像水晶里的杂质。
洞里传来个声音,像冰块碎裂:“又来送死的?”
一个影子从洞里钻出来,不是人形,是条鱼,却长着人的胳膊,绿皮肤,手里拿着块黑玉,刻着个“寒”字,正往冰面上拍,冰面立刻裂开更多的缝——正是寒引者!
“你们毁了墓入口,真当界隙族没人了?”寒引者的鱼尾巴往冰上一甩,冰碴子像刀子似的往他们身上飞,“这寒潭里的鱼,饿了三百年,正好用你们的影子当点心!”
他往念土怀里的归元玉看,眼睛突然亮了:“花全开了!界主就快醒了!把玉给我,我让你死得痛快点,别被鱼啃成骨头!”
鱼尾巴一甩,他往念土身上扑,胳膊上的蚀界丝像鞭子似的,往归元玉上抽。念土往旁边跳,躲开鞭子,白光往他身上照,寒引者立刻像被烫着似的,往冰洞里钻,冰面瞬间冻住,把洞堵得严严实实。
“躲得倒快!”森一郎用工兵铲往冰洞上砸,冰面裂开,却没碎,反而冒出更多的白气,冻得铲头都结了冰。
冰下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无数条蚀影鱼往冰面撞,冰面立刻布满裂纹,像张蜘蛛网。赵雪赶紧用狼形佩的红光扫,红光过处,裂纹不再扩大,却也没合上。
“这些鱼在撞冰!”她声音发紧,“再撞下去,冰面会塌的!”
念土往界碑上看,碑底的冰缝里,藏着个东西,灰绿色,像颗冻住的珠子,正是寒潭的界核,被蚀界丝缠得紧紧的,每亮一下,冰下的鱼就撞得更凶。
“得先毁了界核!”他往碑底的洞伸手,想把界核抠出来,刚碰到蚀界丝,就被冻得一哆嗦,丝上的寒气往骨头里钻,像要把手指冻掉。
归元玉的白光立刻涌到手心,寒气被挡住了,丝却更紧地缠着界核,像在保护它。
“用热水烫!”苏明远突然想起啥,往包里翻,掏出个保温杯,里面是刚泡的热茶,往丝上倒,丝果然缩了缩,却没断,反而结了层薄冰。
“没用!”森一郎急了,往冰上跺了一脚,“这破丝是冰做的!越烫越硬!”
阿水突然往怀里摸,掏出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块黑乎乎的东西,像煤块,散发着点热气:“这是‘火髓’,我爷爷在鹰嘴崖底下挖的,能烧三天三夜,不怕水,试试这个!”
念土接过火髓,往界核上按,火髓刚碰到冰丝,就“滋啦”一声冒白烟,冰丝立刻化了,露出里面的界核。界核被火髓一烫,发出声尖啸,绿光亮了几下就暗了,冰下的鱼撞得也没那么凶了。
寒引者在冰洞里发出声惨叫,鱼尾巴突然从冰缝里伸出来,往念土的归元玉上扫,想把玉打掉。玉里的黑玉小点突然飞了出来,像块烙铁,往寒引者的黑玉上贴,两块玉刚碰到一起,就“嗡”地一声融了,黑玉小点变得更黑,绿得像块翡翠。
寒引者发出最后一声惨叫,鱼身突然冻成了冰块,从冰缝里掉下去,没了声息。
冰下的蚀影鱼没了界核和气引者指挥,慢慢往深处游,冰面的裂纹不再扩大,白气也淡了。
念土捡起地上的火髓,往冰洞里塞,火髓烧得正旺,把洞堵得严严实实,冰面很快又冻上了,比之前还厚。
“又搞定一个。”森一郎松了口气,往手上呵着气,“就剩最后一个废窑了!干完这票,老子非得回家喝三斤白酒暖暖身子!”
赵雪往念土怀里的归元玉看,脸色发白:“你看那花……花瓣开始往下掉了。”
念土低头看,果然,粉白色的花瓣正一片一片往下掉,落在玉里,化成了灰,只剩下中间的黄蕊和那个小黑点。小黑点已经长得像指甲盖大小,瞳仁里的灰绿色越来越深,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影子——是片绿火,烧得正旺,像在等什么。
“花瓣掉完了会咋样?”苏明远的声音有点发飘,“界主……是不是就该醒了?”
念土没说话,往废窑的方向看,那里的天空有点发红,像被火烧着了,空气里隐约能闻到股焦味,不是木头烧的,是……皮肉烧焦的味。
归元玉里的小黑点突然眨了一下,瞳仁里的绿火更旺了,映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件黑袍,正往火里扔东西,像在献祭。
“是窑引者。”念土握紧拳头,“他在烧东西……可能是……人。”
离七星连珠,还有三天。
废窑里的绿火,到底在烧什么?
那个黑袍人影,又是谁?
森一郎已经往废窑的方向走,工兵铲扛在肩上,嘴里哼着小调,却掩不住声音里的慌:“走!去废窑!管他是绿火还是红火,爷爷一铲子下去,全给它灭了!”
赵雪扶着阿水跟上,狼形佩的红光在掌心转得飞快,像在蓄力。苏明远把牛皮纸揣进怀里,纸上的七个点,只剩最后一个还亮着,像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念土最后一个走,回头看了眼寒潭的界碑,碑上的“寒”字已经变得模糊,被新结的冰盖着,像从没存在过。
怀里的归元玉,又掉了片花瓣,现在只剩三片了。
花瓣掉完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