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心号”在纯黑的水里开了多久,谁也说不准。没有日头,没有星星,连船板滴水的声音都透着股诡异——不是“滴答”,是“咕嘟”,像有东西在船底慢慢咽口水。
念土把玉种攥得发潮,白光缩成黄豆大小,勉强能照亮脚边半尺地。他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有人用冰锥子戳脊梁骨,回头看又啥都没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黑得能粘住眼球。
“你说……这水里到底有啥?”森一郎蹲在船尾,手里攥着根铁钎子——是从渡魂船上拆下来的,此刻正往水里戳,“刚才那东西蹭船板的时候,我摸着滑溜溜的,像裹了层油。”
铁钎子刚插进水里半尺,突然被啥东西拽了一下,森一郎“哎哟”一声没抓住,钎子“扑通”掉进水里,连个响都没冒就没影了。
“别乱碰!”赵雪往他身边挪了挪,狼形佩的红光虽然弱,好歹能在她周围罩出个圈,“玉婴说这水里的东西怕光,你这不是招它们吗?”
玉婴飘在桅杆顶上,红光比玉种还暗,像只快没电的手电筒。他盯着罗盘的方向,眉头皱成个疙瘩:“不对劲,罗盘指着的地方有股气,既不是戾气,也不是地脉的气,像是……像是人喘气的声。”
话音刚落,船突然“哐当”一声,像撞在啥硬东西上。念土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水里,手忙脚乱抓住船舷时,指尖蹭到点黏糊糊的东西,凑到玉种的光下一看——是层白膜,像鱼肚子里的黏液,却带着股土腥味,和精绝古城矿脉里的黑沙一个味。
“是岸!”赵雪突然喊,她摸到船边有块硬地,粗糙得像砂纸,“我们靠岸了!”
几人互相搀扶着下船,脚踩在地上才发现,哪是什么岸,是片黑土,踩上去“噗嗤”响,能没过脚踝,腥臭味更浓了,呛得人直反胃。玉种的白光往周围扫,照见些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树,却没有叶,枝桠上缠着些破布,风一吹“哗啦”响,和怨树一个德性,只是这树是黑的,连影子都透着股死气。
“这地方……像被火烧过。”念土捏了把黑土,在手里一捻就碎了,“你看这树桩,边缘是焦的。”
赵雪突然指着树杈上的破布:“那不是布!是衣服!”
还真是,破布上有纽扣,有口袋,看着像几十年前矿工穿的工装。玉种的光往树底下照,土里露出半截骨头,上面还套着只胶鞋,鞋帮上绣着个“安”字——是阿古拉爹的鞋!当年矿难后,阿古拉娘总拿着这只鞋哭,念土见过不止一次。
“阿古拉爹的魂……来过这儿?”森一郎的声音发颤,“难道无玉之地是……是魂归处?”
玉婴突然往黑土深处飘,红光往地下照:“不止是魂,你看这个。”
光线下,黑土慢慢裂开道缝,里面露出个铁盒子,锈得不成样,却能看出是念家的款式——和爷爷藏玉核的盒子一模一样。念土撬开盒子,里面没玉,只有本账册,纸页都黄透了,上面的字迹是爷爷的,记着些人名和数字,最后一页画着个标记,是只眼睛,和玉种上新浮现的标记一模一样。
“爷爷来过!”念土的手直抖,账册里夹着张照片,是爷爷和赵雪爷爷的合影,两人站在这片黑树林里,背后是个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个“封”字。
石门?念土往照片上的方向看,果然有个黑影在树后面,像座山,只是被黑土埋了大半,只露出个门楣,上面的“封”字依稀可见,笔画里嵌着些玉片,绿莹莹的,和混沌的碎片一个色。
“是爷爷他们封的门!”赵雪突然明白,“日记里说‘百年之约’,就是让他们守着这扇门!”
话音刚落,石门突然“咔嚓”响了一声,埋在土里的部分开始往上冒,黑土“簌簌”往下掉,露出门上的玉片,绿光越来越亮,像无数只眼睛在眨。树杈上的破衣服突然飘了起来,往石门上贴,像要把门缝堵上,却被绿光弹开,化成了黑烟,往门里钻。
“门要开了!”玉婴的红光突然变亮,往石门上撞,“是玉片里的戾气在催它!”
绿光里突然伸出只手,不是人的手,是爪子,毛茸茸的,指甲是黑的,往念土手里的账册抓。念土赶紧躲开,爪子抓在树桩上,“咔嚓”一声就把树桩捏碎了,黑土溅了他们一身。
“是‘影兽’!”玉婴的声音带着惊慌,“无玉之地的守护者,靠吃魂活,最喜欢啃有念想的东西!”
影兽的头从绿光里探出来,没有脸,只有个黑洞,黑洞里冒着黑烟,往账册上扑。念土举着玉种往它头上砸,白光“滋啦”一声烫在影兽身上,它发出声惨叫,往后缩了缩,绿光却更盛了,石门缝里钻出更多爪子,抓着黑土往外面爬。
“太多了!挡不住!”森一郎捡起根焦树桩,往影兽身上砸,却被爪子一下拍飞,撞在树上“哎哟”直叫。
赵雪突然往石门上扔了块东西——是半块“赵”字玉,和念土手里的正好拼成一对。玉佩刚碰到石门,“封”字突然亮起金光,把绿光压下去大半,影兽的爪子纷纷往回缩,发出痛苦的嘶叫。
“是先祖的力量!”赵雪又惊又喜,狼形佩的红光突然暴涨,和玉佩的金光合在一起,“爷爷说过,‘念赵合一,可封万邪’!”
念土赶紧把自己的半块玉佩也扔过去,两块玉合在一起,金光“腾”地窜起来,像条火龙,顺着石门的“封”字蔓延,绿光瞬间被压了回去,影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远,最后没了动静。
石门上的玉片不再发光,重新嵌回石缝里,像从没动过。黑树林里的风停了,破衣服也耷拉下来,像堆烂布。念土捡起账册,最后一页的眼睛标记突然变淡,旁边多了行小字:“门后有‘源’,非无玉,是玉死。”
玉死?念土心里一沉,往石门缝里看,里面黑黢黢的,却能感觉到股熟悉的气息——和归墟底的怨龙一个味,只是更浓,更沉,像块万年不化的冰。
“玉死……是玉源的尽头。”玉婴的声音带着敬畏,“传说玉有生就有死,生在精绝古城,死在无玉之地,门后是玉的坟场。”
坟场?念土往黑土里踩了踩,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像踩碎了啥硬东西。玉种的光往地下照,黑土的玉坠,还有的……是玉婴的鳞片!
“这些玉……是被吸进来的!”赵雪的声音发颤,“无玉之地不是没有玉,是所有玉都被埋在地下了!”
玉种突然剧烈发烫,白光往石门上撞,“封”字的金光被撞得晃了晃,石门又开始往上冒。念土突然明白:“影兽不是守护者,是狱卒!它们在看守这些死玉,不让它们出去!”
石门缝里突然喷出股黑气,比混沌的黑气更浓,带着股腐臭味,直扑念土的脸。他赶紧用玉种去挡,白光和黑气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黑气里浮现出无数张脸,有矿工,有守玉人,还有爷爷,都对着他哭,嘴里喊着“放我们出去”。
“是死玉的魂!”玉婴急得红光乱晃,“它们想借你的手开门,重见天日!”
“重见天日?”念土往黑气里的爷爷脸看,那张脸突然笑了,眼睛变成了绿色,和影兽一个样,“你们不是魂!是影兽变的!”
他突然把玉种往地上一摔,白光炸开,像个小太阳,黑气“嗷”地一声往后缩,里面的脸纷纷扭曲,化成影兽的样子,往石门缝里钻。石门“哐当”一声又落了回去,把黑气关在了里面,只留下些绿莹莹的粉末,落在黑土上,像撒了把毒。
玉种的光慢慢暗下来,念土捡起它时,发现上面多了道裂缝,“寻”字旁边的眼睛标记更清晰了,像要从玉里钻出来。
“玉种快撑不住了。”赵雪摸着裂缝,声音带着哭腔,“无玉之地的气在腐蚀它。”
森一郎突然指着石门旁边的黑土:“你们看!那是什么?”
光线下,黑土在动,像有东西在底下爬,慢慢聚成个影子,是人形,手里举着个火把,照着张脸——是守玉人老头!
“老头?你咋在这儿?”森一郎刚要过去,就被念土拽住了。
“不对劲。”念土往影子脚下看,它没有脚,是飘着的,黑土穿过它的身体,连点涟漪都没有,“是影兽变的!”
影子突然笑了,声音和守玉人老头一模一样:“念土,别躲了,我知道你在找‘玉根’。就在石门后面,是所有玉的老祖宗,有了它,玉种就不会坏了。”
玉根?念土心里一动,账册里确实提过这东西,说玉根能让死玉复生,是爷爷他们守石门的真正原因。
“你咋知道玉根?”赵雪往前一步,狼形佩的红光往影子身上扫,对方却没躲,反而往石门边飘了飘,露出个洞口,黑黢黢的,像条蛇道。
“我守了这儿五十年,能不知道吗?”影子往洞口指,“从这儿钻进去,能到石门后面,不用开门,安全得很。”
念土往洞口看,里面泛着绿光,像有无数只眼睛在眨。玉种的裂缝突然变大,白光弱得快看不见了,仿佛在催他快点做决定。
“别信它!”玉婴突然喊,红光往影子身上撞,影子“噗”地一声化成了黑烟,里面露出只影兽的爪子,正往洞口里钻,“它想引我们进去,让影兽群围攻我们!”
黑烟里突然传出无数个声音,像无数人在喊:“开门吧……开门吧……”震得黑树林里的树“簌簌”往下掉黑渣,埋在土里的死玉开始发烫,玉片上的纹路慢慢亮起,像无数条小蛇在爬。
石门又开始震动,“封”字的金光越来越弱,显然是撑不了多久了。念土往黑土里的死玉看,突然明白——这些不是普通的玉,是所有和地脉有关的魂,是矿工,是守玉人,是爷爷他们,他们的念想没散,全封在玉里了,影兽在吸他们的念想活着!
“不能让石门开!”念土突然把玉种往死玉堆里按,“玉种能聚念想,我们帮它们冲出去!”
玉种的白光突然爆发出最后一点亮,往死玉里钻。黑土里的玉片纷纷亮起,红光、金光、绿光……各种颜色的光缠在一起,像条巨龙,往石门撞去。影兽的嘶吼声从门后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疯狂。
“轰隆”一声,石门被撞得晃了晃,埋在土里的部分彻底露了出来,上面的“封”字裂开道缝,里面透出股熟悉的气息——是归墟的水腥味,是锁龙渊的地脉气,是精绝古城的矿脉香,是所有他们走过的地方的味道。
“是地脉!”赵雪突然喊,“石门后面连着所有地脉!影兽想从这儿出去,污染整个地脉!”
玉种的裂缝突然“咔嚓”一声彻底裂开,白光消失了,变成块普通的石头。但死玉的光越来越亮,已经不需要玉种引导,自发地往石门撞,影兽的嘶吼声里开始夹杂着痛苦的尖叫。
念土往裂开的玉种里看,里面的婴儿影像不见了,只留下个标记,是艘船,船头挂着“归念号”的匾。
“爷爷……”念土的眼睛热了,“您早就知道会这样?”
死玉的光突然往一起聚,凝成个巨大的玉人,和混沌化成的玉人一模一样,只是这玉人身上刻满了“守”字,手里举着把剑,剑身上是无数张笑脸——是矿工的笑,是守玉人的笑,是爷爷他们的笑。
玉人举剑往石门劈去,“封”字彻底碎了,门后的黑气“嗷嗷”叫着往外涌,却被玉人的剑光挡住,像被砍断的蛇,在地上扭曲着化成黑烟,最后什么都没了。
影兽的声音消失了,黑树林里的风也停了,埋在土里的死玉慢慢浮起来,往天空聚,化成片星空,和玉源外的星空一模一样,只是这星星更亮,更暖,像无数双眼睛在笑。
石门后面不是黑暗,是片草原,绿油油的,上面开着些小黄花,远处有个村庄,炊烟袅袅,像望玉村,又像念家老宅。
“是……是念想化成的?”赵雪的声音发颤,她看见村里有个老太太在晒被子,像她奶奶;有个老头在劈柴,像念土爷爷。
玉婴往草原深处指,那里有个山包,像个婴儿,透着股熟悉的气息——是昆仑胎!只是这昆仑胎是绿的,上面长着草,开满了花,和之前的死气沉沉完全不一样。
“是玉根!”玉婴的声音带着惊喜,“昆仑胎就是玉根!无玉之地守的不是石门,是玉根的另一面!”
念土突然明白,玉有生死,地脉也有两面,一面是玉源,一面是玉根,无玉之地是两者的分界,爷爷他们守的不是封门,是不让生死失衡。
草原上的村庄里,突然走出个身影,是守玉人老头,正往他们这边挥手,手里举着个酒葫芦,像在喊“过来喝一杯”。
“老头是真的!”森一郎刚要跑过去,就被念土拽住了。
念土往昆仑胎那边看,山包上突然冒出个黑影,像个人,正往地下钻,手里举着块玉,黑得像墨,和玉煞的本体一个样。
“是玉煞的残魂!”念土的心里一沉,“它没被彻底消灭,藏在玉根里了!”
黑影钻进地下的瞬间,昆仑胎突然震动起来,草原上的花开始枯萎,村庄里的人影变得模糊,像要消失。死玉化成的星空突然往下掉,星星“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化成黑土,和之前的死玉一个德性。
“它在污染玉根!”赵雪往昆仑胎跑,狼形佩的红光往山包上扫,“玉根一毁,所有地脉都会跟着枯!”
玉婴突然往地下钻,红光在草原上画出个圈,把昆仑胎围在里面:“我暂时困住它了!但撑不了多久!玉根里的怨气比混沌还重,是所有死玉的戾气聚成的!”
念土往石门看,门后突然飘来艘船,是归念号,爷爷站在船头,往他手里扔了个东西——是半块玉,刻着个“土”字,和他的名字一模一样。
“用你的念想……续上它……”爷爷的声音飘过来,船慢慢变得透明,“土儿,记住,玉在人心……”
半块“土”字玉落在念土手里,和裂开的玉种合在一起,“咔嚓”一声,裂缝居然合上了,只是不再发光,变成块普通的暖玉,握在手里温乎乎的,像有人的体温。
草原上的枯萎停了,村庄里的人影又清晰起来,守玉人老头举着酒葫芦笑,像在说“成了”。
但念土知道,没成。玉婴的红光越来越弱,昆仑胎底下的黑影在动,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比影兽更可怕,比混沌更阴冷。
玉种上的船标记旁边,慢慢浮现出个新的字:“归”。
归?回哪儿去?是回念家老宅,还是回精绝古城?
念土往昆仑胎深处看,黑影钻进去的地方,露出个洞口,黑黢黢的,像条隧道,里面隐约有光,不是玉的光,是火的光,像有人在里面烧东西。
玉种上的“归”字刚显出来,昆仑胎底下的黑影就猛地窜了一下,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洞口的黑更浓了,往外冒着凉气,吹得草原上的小黄花“簌簌”发抖,刚稳住的生机又蔫了大半。
“不能等了!”念土攥紧手里合好的玉种,暖乎乎的玉面突然泛起层细汗,像有心跳在里面鼓点,“玉婴快撑不住了!”
赵雪往洞口跑,狼形佩的红光在前面开路,照见洞口边缘有串脚印,很大,像是穿马靴踩出来的,鞋印里嵌着些黑沙——和精绝古城矿脉里的黑沙一个样。
“是穿西装的疤脸!”赵雪突然停住脚,声音发颤,“他没死?跟着我们进无玉之地了?”
森一郎凑过去看,脚印边缘还沾着点绿丝绦的粉末,正是森当年被戾气缠上时掉的:“不止他,还有……我哥的戾气残片!他肯定是被疤脸捡走了,用来引玉煞残魂!”
玉婴的红光突然剧烈闪烁,像快灭的灯泡:“别猜了!他就在里面!正用残片捅玉根的核心!再晚一步,地脉的根就被他搅断了!”
念土没再犹豫,第一个钻进洞口。里面窄得厉害,只能容一个人爬,石壁上全是湿滑的黏液,和影兽身上的一样,腥得人直反胃。爬了约莫十几米,前方突然开阔起来,是个溶洞,钟乳石倒挂着,像无数把尖刀,地上铺着层白霜,踩上去“嘎吱”响,比黑沙漠的碎石子还硌脚。
溶洞中央有个石台,上面摆着块巨大的玉,白得像雪,正是玉根的核心!而穿西装的疤脸正站在石台前,手里举着把匕首,匕首上缠着绿丝绦,往玉根上戳,每戳一下,玉根就抖一下,白霜就厚一层。
“森!你居然还活着!”念土喊出声,手里的玉种突然发烫,暖光往疤脸身上扫。
疤脸慢慢转过身,左脸的疤在溶洞的阴影里泛着青,嘴角勾着笑,眼神却像淬了毒:“念家小子,好久不见。没想到吧,当年在精绝古城让你跑了,这儿才是咱们该了结的地方。”
他往石台上的玉根指,上面已经被戳出好几个小洞,黑血似的东西从洞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化成影兽的幼崽,往念土他们脚边爬。
“看见没?玉根的血能养影兽。”疤脸笑得更狠了,“等我把玉根彻底搅碎,这些小东西就能顺着地脉爬遍整个西域,到时候别说念家赵家,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赵雪突然往石台上冲,狼形佩往疤脸身上砸:“你做梦!我爷爷和念土爷爷守了一辈子,绝不会让你得逞!”
疤脸侧身躲开,匕首往赵雪手腕划去,绿丝绦像条小蛇,往她胳膊上缠。森一郎扑过去撞在疤脸后腰上,两人滚在地上扭打起来,森一郎死死咬住他的耳朵:“我哥的残魂不是让你这么用的!你这个畜生!”
疤脸疼得嗷嗷叫,腾出一只手往森一郎背上拍,绿丝绦钻进他衣服里,森一郎瞬间僵住,眼神开始发直,像被控制了。
“森一郎!”念土赶紧用玉种的暖光往他身上照,绿丝绦“嘶”地缩了回去,森一郎“噗”地吐出口黑血,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没用的。”疤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森家的血脉本就和玉煞同源,我这丝戾气刚好能勾起他骨子里的狠劲。念土,你要是识相,就把玉种给我,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玉种突然往石台上飞,悬在玉根上方,暖光往小洞里钻,黑血似的东西慢慢凝固,不再往外渗。玉根轻轻震动起来,溶洞里的钟乳石“滴答滴答”往下掉水,落在地上,化成白花花的玉粉,往影兽幼崽身上撒,幼崽一沾玉粉就化成了烟。
“是玉根在帮我们!”赵雪又惊又喜,往念土身边靠了靠,“它认玉种!”
疤脸的脸色沉了下来,匕首往玉根最核心的地方猛戳:“给我碎!”
“住手!”念土往石台上扑,玉种的暖光突然变成金色,像张网,把疤脸罩在里面。绿丝绦从他身上钻出来,却被金光烧得滋滋响,疼得他嗷嗷叫。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传来“轰隆”一声,地面开始晃动,钟乳石掉得更厉害。疤脸突然狂笑起来:“晚了!我早就在地脉的节点上埋了炸药,现在应该已经炸了!地脉一断,玉根撑不了多久!”
念土心里一沉,往溶洞外看,白霜果然在往洞口蔓延,草原上的小黄花已经全蔫了,村庄的影子开始变得透明,守玉人老头的身影快要看不清了。
“你疯了!”赵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地脉断了,西域的山会塌,河会干,所有人都活不成!”
“活不成才好。”疤脸的眼神突然变得疯狂,“当年我爹就是因为你们念家不肯给玉矿的开采权,才被逼得破产上吊!我娘带着我讨饭,被赵家的狗腿子打断了腿!这仇我记了三十年,不把你们这些守玉人全拖下水,我咽不下这口气!”
玉种的金光突然弱了些,念土往玉根上看,刚才被暖光凝固的小洞又开始渗黑血,显然是地脉断了的缘故。他突然想起爷爷账册上的话:“玉脉即人脉,脉断则人散,脉通则人安。”
“你爹当年是因为偷采禁矿才被查封的!”念土喊出声,玉种的金光里突然浮现出段画面——是几十年前的矿场,疤脸爹带着人往禁矿里钻,念土爷爷拦在矿口,被他爹推下山坡,摔断了腿。
“你胡说!”疤脸的情绪彻底失控,绿丝绦从他身上爆出来,像无数条鞭子,往玉种的金光上抽,“我爹是好人!是你们念家仗势欺人!”
金光被抽得晃了晃,疤脸趁机往石台上冲,匕首往玉种上刺。玉种突然“嗡”地一声,金光和玉根的白光合在一起,把疤脸弹飞出去,撞在溶洞的石壁上,吐出口血,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但他没爬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念土身后,脸上的疯狂突然变成了恐惧:“是……是影兽王……”
念土回头一看,溶洞深处的阴影里站着个巨大的黑影,比之前见的影兽大十倍,没有眼睛,只有个黑洞洞的嘴,正往这边靠,地上的影兽幼崽纷纷往它嘴里钻,像在献祭。
“是你刚才用玉根的血招过来的!”赵雪突然明白,“影兽王以影兽为食,玉根的血是它的诱饵!”
影兽王的嘴突然张开,一股强风卷过来,念土他们被吹得东倒西歪,疤脸却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它嘴里飞去,他吓得尖叫:“念土!救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念土刚想伸手,玉种突然拉住他的胳膊,暖光往影兽王身上照,影兽王的黑影里露出些熟悉的东西——是矿工的工装,是守玉人的玉珠串,是爷爷他们的旧物件。
“它不是影兽王。”念土的声音发颤,“是所有被影兽吃掉的魂聚成的!它们在找仇人的魂当祭品!”
疤脸的尖叫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吸进黑影里,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念土这边扔:“这个给你!是我爹当年从禁矿里挖出来的!说不定有用!”
那东西落在念土脚边,是块黑玉,上面刻着个“禁”字,和爷爷账册上画的禁矿标记一模一样。玉种的暖光往黑玉上扫,黑玉突然裂开,里面掉出张纸,是张矿脉图,比赵雪手里的详细百倍,在玉根的位置画着个红圈,旁边写着“玉母”两个字。
“玉母?”赵雪捡起矿脉图,突然想起奶奶的日记,“日记里说,玉根只是玉母的孩子,真正的源头是玉母!它藏在无玉之地的最深处,是所有地脉的总开关!”
影兽王的黑影突然剧烈收缩,疤脸的尖叫戛然而止,显然是被吞进去了。黑影慢慢变得透明,露出里面的魂,有矿工,有守玉人,还有爷爷和赵雪爷爷,他们对着念土鞠了一躬,慢慢消散在溶洞的空气里。
玉根上的小洞彻底凝固了,黑血似的东西变成了玉,和玉根本身融为一体。溶洞的晃动停了,钟乳石不再往下掉,地上的白霜开始融化,露出绿油油的草芽。
“地脉……好像没断?”森一郎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发疼的背,“难道疤脸的炸药没响?”
念土往矿脉图上的红圈看,玉母的位置在溶洞更深处,被群山围着,像个婴儿躺在母亲怀里。玉种突然往深处飘,暖光在前头带路:“炸药肯定响了,但玉母在护着地脉。它才是爷爷他们真正要守的东西。”
往溶洞深处走,路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个巨大的地下湖,湖水是碧绿的,像块巨大的翡翠,湖中央有个小岛,岛上长着棵树,开满了白色的花,花瓣落在水里,化成玉片,往远处漂。
“是归魂树!”赵雪喊出声,“和归墟的归魂树一模一样!”
树底下坐着个老太太,穿着蓝布衫,正往树根上浇湖水,侧脸看着像赵雪奶奶。她慢慢转过头,笑了笑:“念家小子,赵家丫头,你们可算来了。”
“奶奶?”赵雪的眼泪掉了下来,往岛上跑,湖水没到脚踝,暖乎乎的,像温泉。
老太太往树根下的石盒指:“玉母就在里面。当年我和你爷爷还有念土爷爷找到这儿,发现玉母能自己修复地脉,就轮流守着。刚才疤脸的炸药确实炸断了些小脉,是玉母用自己的精气补上的。”
念土打开石盒,里面没有玉,只有颗珠子,像水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碰一下,整个地下湖都跟着晃,远处传来山涧流淌的声音,显然是地脉通了。
“这就是玉母?”森一郎挠头,“怎么看着像颗水珠子?”
“玉母本就是地脉的精元所化,遇水成珠,遇土成玉。”老太太往湖对岸指,那里有个山洞,洞口挂着块匾,写着“归墟”两个字,“从这儿穿过去,能回归墟。你们该走了。”
念土突然往树顶上看,上面停着只鸟,羽毛是玉色的,嘴是红的,正歪头看着他,像在说什么。玉种往鸟身上飞,暖光裹着它,鸟突然开口,声音是爷爷的:“土儿,玉母交给你了。但记住,归墟深处还有个‘玉坟’,里面埋着念家最早的秘密,等你把西域的地脉彻底稳住,就去那儿看看。”
鸟说完,扑棱棱飞走了,消失在湖对岸的山洞里。
玉母突然从石盒里飞出来,往念土眉心钻,他瞬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地下湖的每一滴水,归魂树的每一片叶,都像和他有了联系。
“玉母认主了。”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现在你就是新的守脉人了。”
就在这时,地下湖突然掀起巨浪,湖水变成了黑色,归魂树的花瓣纷纷凋零,往湖底沉。老太太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急得喊:“不好!玉坟那边出事了!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念土往湖对岸的山洞看,里面突然冒出黑烟,比混沌的黑气更浓,带着股腐朽的味,往地下湖蔓延。玉母在他眉心发烫,像在预警。
“玉坟里埋的到底是什么?”赵雪抓紧念土的手,狼形佩的红光缩成个小亮点。
老太太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只留下句话在溶洞里回荡:“是念家先祖没化干净的戾气……它怕玉母……”
地下湖的浪越来越大,黑色的湖水往他们脚边涌,碰一下,鞋就被腐蚀出个洞。玉种从念土怀里飞出来,悬在头顶,暖光挡住了黑烟,却在慢慢变淡。
念土往湖对岸的山洞看,黑烟里隐约有个影子,像个穿长衫的人,正往这边走,手里举着块玉,黑得像墨,和玉煞的本体一模一样。
“是先祖的戾气化成的!”念土的心沉到了底,玉母在眉心剧烈发烫,显然是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
他知道,这次的麻烦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大。玉坟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先祖的戾气为什么没化干净?玉母真的能挡住它吗?
玉种的暖光突然往湖对岸的山洞指,像是在说:该去看看了。
念土握紧赵雪的手,往山洞的方向走去。黑色的湖水在脚边翻滚,归魂树的叶子落了他一身,像在为他送行。
他不知道玉坟里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爷爷没说完的话,念家真正的秘密,都在那里面。
路,还得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