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快！”
陈启明带着两名队员，扛着沉重的设备箱，在愈发昏暗的丛林里朝着爆炸声和诡异声响的方向狂奔。
脚下的地面传来不祥的震动，远处树木摇晃，惊飞的鸟群黑压压一片。
“老板，看那边！”一名队员指着左前方。
只见几个人影狼狈不堪地从密林中冲出，正是哈里斯、林慕德、沈怀安、蔡金来、受伤的队员，还有施密特。
“哈里斯！林博士！”陈启明立刻迎上去。
“陈老板！设备拿到了吗？”哈里斯看到陈启明，尤其是他身后的设备箱，眼中一亮。
“拿到了。你们没事吧？后面什么情况？”陈启明快速扫过众人，看到哈里斯手臂带伤，蔡金来搀扶着的队员脸色惨白，施密特则独自站在稍远处，怀抱着背包，神情警惕。
“主控室丢了，那些东西冲出来了。地底下那个大的……可能也出来了。”林慕德语速极快，脸色发白地回头看了一眼，“我们出来的地方塌了，有东西从地下往上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众人身后几百米外，那片区域的树木成片地倒伏，地面拱起、开裂，大股大股暗沉粘稠的、混合着泥土和破碎植物的物质从裂缝中涌出，像活物般蔓延。
低沉的、令人心脏发紧的嗡鸣声，如同实质的声浪，一波波传来。
“不能停在这里！去汇合点，和卡尔他们汇合，那里有车！”哈里斯当机立断。
“走！”陈启明让手下分担哈里斯队伍的伤员，众人朝着预定汇合点方向撤离。
施密特一言不发，但紧紧跟在队伍后面，他时不时回头看向那不断扩散的暗沉区域，眼神闪烁。
丛林中行进艰难，加上有人受伤，速度并不快。身后的异响和震动却越来越近，仿佛那地下的东西在追踪他们。
“它怎么跟得这么快？是循着气味还是什么？”沈怀安气喘吁吁地问。
“可能是能量信号，或者生命信号。我们这些人，在它感知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林慕德边跑边说，他看向施密特怀里的背包，“尤其是……某些强烈的东西。”
施密特脸色一沉，抱紧背包，没有说话。
“把你那玩意儿扔了！就是它引来的！”蔡金来冲施密特吼道。
“扔了？然后让它被后面那东西得到？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施密特冷笑，“这是控制它的关键之一！”
“控制？你看它像能被控制的样子吗？”哈里斯指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恐怖景象。
“那是因为方法不对！需要完整的频段，正确的引导，不是你们那种胡乱发射！”施密特反驳。
“都闭嘴！想吵等安全了再吵！”陈启明喝道，他看了眼施密特的背包，又看向林慕德，“林博士，设备拿到了，现在能用吗？用那个频段信号，能不能干扰或者引开它？”
林慕德看向陈启明扛着的设备箱：“我需要电源，还需要时间调试和放大信号。而且我们不知道完整信号是什么，之前播放的残缺信号可能起了反效果。”
“那就试！总比等死强！”哈里斯说，“卡尔他们在汇合点有车载电源，我们加快速度！”
众人咬牙坚持，在昏暗的雨林中穿行。
身后，那片暗沉的、蠕动着的区域已经扩张到肉眼可见的范围，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腐败，被同化成类似胶质的形态，发出滋滋的声响和浓烈的腥臭味。
“快到了！前面就是！”哈里斯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林地边缘，那里应该有一条伐木道。
突然，侧前方的灌木丛剧烈晃动，几条熟悉的、颜色驳杂的触手猛地窜出，袭向队伍侧翼！
这些触手比之前在主控室遇到的更粗壮，表面还挂着泥土和碎叶，显然是刚从地下钻出不久。
“开火！”陈启明和哈里斯几乎同时下令。子弹倾泻而出，打断了几条触手，但更多的触手从不同方向的灌木和地面裂缝中钻出，试图包围他们。
“它们抄到前面了！散开！交替掩护！”陈启明指挥队员形成简单的防御圈，边打边退。施密特也拔出枪，冷静地点射击退靠近的触手，但他主要精力还是护着背包。
“手雷！”哈里斯喊。一名队员朝触手最密集的地方扔出手雷。
轰！爆炸暂时清空了一片，但溅射的粘液带有腐蚀性，一名队员躲闪不及，腿上被溅到，立刻发出惨叫。
“用火烧！”蔡金来掏出燃烧瓶，点燃后扔出。
火焰在粘液和触手上蔓延，发出噼啪声和焦臭，确实有效遏制了它们的逼近，但火势也在干燥的丛林边缘蔓延开来。
“别用太多火！会引起山火！”林慕德喊道。
趁着火焰阻隔，众人连滚爬出包围圈，冲出了林地，眼前是一条废弃的伐木道。道旁停着两辆越野车和一辆加装了装甲的军用卡车，卡尔带着几名队员正在车顶架设机枪，看到他们，立刻挥手。
“副局长！这边！”
众人冲向车辆。卡尔看到后面追来的恐怖景象，也倒吸一口凉气：“老天……那是什么鬼东西？”
“没时间解释！上车！离开这里！”哈里斯吼道。
众人七手八脚上车。陈启明、林慕德、沈怀安和哈里斯上了卡车，设备箱也被搬上去。施密特动作极快，拉开一辆越野车的车门就钻了进去。蔡金来和受伤队员上了另一辆。
卡车发动，越野车紧随其后，沿着颠簸的伐木道疯狂疾驰。
身后，暗沉的蠕动区域已经蔓延到林地边缘，那些触手在火光和车辆的轰鸣声中似乎迟疑了一下，但很快，更多的触手聚合起来，形成数条粗大无比的、如同巨蟒般的结构，朝着车辆追来，速度竟然不慢！
“它追上来了！”车顶的队员用机枪扫射，子弹打在粗大的聚合触手上，效果甚微，只能打落一些碎片。
“开快点！”哈里斯催促司机。司机将油门踩到底，卡车在坑洼的路上颠簸飞跃。
“林博士！快试试那设备！”陈启明打开设备箱，里面是精密的信号发生器和配套的便携电源、放大器。
林慕德和沈怀安立刻在颠簸的车厢里开始连接设备，启动电源。屏幕亮起，林慕德快速输入参数，调出之前海底文件破解的频段信号。
“功率调到最大，全向发射！”哈里斯盯着后面越来越近的恐怖追兵。
“不行！不完整的信号只会更刺激它！”施密特的声音突然从后面那辆越野车的车窗传来，他不知何时拉开了车窗，对着卡车大喊，“给我信号数据！我知道怎么修正！”
“你想得美！”蔡金来在另一辆车里骂道。
“那大家就一起死！你们看后面！”施密特吼道。
众人回头，只见那追来的数条聚合触手，在车辆后方几十米处，突然不再笔直追赶，而是猛地插入地面！
紧接着，前方道路两侧的地面轰然炸开，更多的、稍细一些的触手如同地刺般窜出，拦在了道路前方！
卡车司机猛打方向盘急刹，才堪堪避开一根从车头前刺出的触手，车辆差点侧翻。后面越野车也险之又险地停下。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粗大的聚合触手从后方缓缓逼近，前方路面被钻出的触手封锁，那些触手缓缓摆动，封死了去路。
车辆被包围在这段废弃伐木道上。
“完了……”一名队员面露绝望。
“把数据给他。”陈启明突然开口，盯着后面越野车里的施密特。
“陈老板？”哈里斯看向他。
“没时间了。他说得对，不完整的信号可能更糟。而且，”陈启明压低声音，“我们需要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那东西在他手里始终是隐患。现在正是机会。”
哈里斯瞬间明白了陈启明的意思，这是赌，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办法。他看向林慕德。
林慕德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将储存着完整频段信号数据的存储卡，通过数据线连接笔记本电脑屏幕，将波形图展示给车窗外。
施密特紧盯着屏幕，眼睛快速扫过那复杂的波形，嘴唇微动，似乎在记忆和计算。
几秒钟后，他喊道：“第三段和第五段的谐波频率反了！还有第七段的衰减曲线不对！这不是指令信号，这是诱饵或者错误样本！反向调整第三、第五段相位，增强第七段基础频率，快！”
林慕德闻言，猛地一愣，随即仿佛想到什么，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按照施密特说的调整参数。
沈怀安在一旁协助计算。
“你怎么知道？”林慕德一边操作一边问。
“我研究伯格的文件比你们久，也见过一些……你们没见过的残片。别废话，快点！”施密特催促，他怀里的背包又开始微微发烫震动。
后方，粗大的聚合触手已经逼近到二十米内，前端裂开布满利齿的恐怖口器。前方的触手也蠢蠢欲动。
“调好了！发射吗？”林慕德额头见汗。
“发射！”陈启明和哈里斯同时道。
林慕德按下发射键。调整后的频段信号，通过车顶临时架设的全向天线，以最大功率发射出去。
无形的信号波扩散开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后方逼近的聚合触手猛地停住，前端裂开的口器僵在半空。前方拦路的触手也停止了摆动。
地底传来的低沉嗡鸣声，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疑惑般的波动。
施密特怀里的背包，震动达到了顶点，暗红光芒透出，他闷哼一声，死死抱住。
信号持续发射。
几秒钟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后方那最粗大的聚合触手，缓缓地、迟疑地，向后缩回了一小段距离。前方拦路的触手，也慢慢地缩回了地面裂缝，只留下满目疮痍的路面。
包围，似乎解除了？
但没等众人松口气，地底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尖锐而愤怒！
那些缩回的触手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探出，并且，在众人侧方的丛林深处，传来树木成片折断的巨响，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裹挟着泥土和碎石的阴影，缓缓从地下隆起，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阴影中，有数个幽深的、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点”，如同眼睛，锁定了他们车辆的方向。
“它……生气了……”沈怀安声音干涩。
“不是生气……是被耍了的暴怒。”施密特脸色也变了，“调整后的信号可能更接近‘正确’，但对它而言，是一种欺骗和挑衅！它感应到了‘钥匙’的接近，但不是完整的！快走！趁它还没完全钻出来！”
不用他说，卡车和越野车已经再次轰鸣着冲向前方刚刚让开的道路。这次，没有触手阻拦，但所有人都感到，那个从地下隆起的巨大阴影，将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牢牢锁定在他们身上。
车辆在颠簸的路上疯狂逃窜。
后视镜里，那个巨大的阴影似乎并没有立刻移动追赶，但它周围的地面，如同沸腾般，涌出更多的、无穷无尽的暗沉物质和触手，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向着四面八方，包括他们逃离的方向，缓缓蔓延、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