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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0章 海州老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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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州老港,李知涯的日子可不好过。

    六艘破船,歪歪斜斜地靠在废弃多年的码头边。

    船身上全是弹孔,帆布上烧出的大洞还没来得及补,有几艘的船舷都裂了,用木板草草钉上,勉强浮在水面。

    岸上稀稀拉拉坐着些人。

    两千出头。

    李知涯站在一块礁石上,看着这些人,半晌没说话。

    自出岷埠,十余艘战船,四千二百兵马。

    到现在,六艘破船,两千余人。

    折损过半。

    沉的那几艘船,有的连人带船都没了。

    被俘的,现在不知道关在哪儿,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还有战死的那些。

    百总、旗总,几十个。

    千总一个。

    曾全维。

    李知涯闭上眼睛。

    老曾那个人,做事稳妥,同官面上的人打交道经验丰富。

    他来南洋之前,在镇抚司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世面,也吃过太多亏。

    所以到了岷埠之后,他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稽查、军纪、港口安防,从未出过差错。

    他还有一双“早已变得慈祥的眼眸”。

    可现在,那双眼睛永远闭上了。

    就在广州外海。

    封通海的水师包围过来的时候,曾全维所在的船被打穿了底。

    他没跳船,也没投降。

    最后一刻,他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李知涯睁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荒地。

    几个军士正在挖坑。

    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木匣,里面装着曾全维的几件旧物——他常用的那把匕首,爱喝的那套茶具,还有一件常穿的袍子。

    衣冠冢。

    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来世亨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站着。

    过了一会儿,常宁子也来了。

    他脸上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眼睛红红的,却没哭。

    “将军,”他声音沙哑,“墓碑刻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李知涯点点头,从礁石上跳下来。

    三人一起往那边走。

    路过那些或坐或躺的军士时,李知涯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有茫然,有疲惫,有恐惧,也有愤怒。

    打了败仗,死了兄弟,逃到这里。

    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道。

    没人知道。

    墓碑很简单,就是一块木板,上头用炭笔写着几个字——

    “曾公全维之墓”。

    李知涯站在墓前,看着这块简陋的木板,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老曾你走好?人都没了。

    说我们会给你报仇?拿什么报?

    说我们早晚打回去?现在连下一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

    最后他只是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撒在那个小木匣上。

    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常宁子。”

    “在。”

    “找几个人,去附近村子打听打听,看能不能买点粮食。别抢,用银子买。咱们还有多少银子,你心里有数,省着花。”

    “是。”

    “来世亨。”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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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船修好了,你选几个人,悄悄回一趟岷埠。千万告诉那边,我们还活着,而且主力俱在!”

    “明白!”

    两人领命去了。

    李知涯一个人站在码头边,看着那六艘破船、两千多个灰头土脸的人,以及西边渐沉的夕阳。

    他最担心的就是一连串的败仗讯息被有心之人在岷埠大肆传播,进而威胁到兵马司众军士的家眷。

    只恨自己现在身处海州。

    手头只有两千残兵、六艘破船。

    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李知涯站了很久。

    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去清点剩余物资时,派出去买粮的常宁子回来了。

    早得离谱。

    那野道士大步流星走过来,脸色古怪,身后跟着的几个军士两手空空。

    李知涯心里咯噔一下:“粮呢?”

    常宁子抹了把汗,开口第一句就是怪事:“李兄,我找过了,海州老港方圆二十里内,没有半点人烟!”

    李知涯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常宁子比划着,“我带人往南走了十来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废弃的村子倒是有几个,屋子都塌了,灶台里头的灰都结成硬块了,少说荒了十年。”

    李知涯皱起眉头。

    海州这地方,他登岸时就觉得不对——

    码头设施虽破旧,但规模摆在那儿,港阔水深,泊位整齐,分明是当年精心选址修建的良港。

    按说这种地方,哪怕码头废了,周边也该有渔村、有集镇。

    二十里无人烟?

    他转身朝内陆方向望去,暮色里隐隐能看到些轮廓,像是坍塌的房屋。

    更远处是田地,但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哪还有半分南直隶富庶之地的景象。

    “不对。”

    李知涯快步往回走,登上一处残破的烽燧台基,借着最后的天光打量地形。

    港湾向北凹入陆地,两侧有山丘环抱,避风。

    水深他刚才测过,大船能靠岸。

    往内陆是缓坡,土地平整,若开垦出来,养活几千人不成问题。

    分明是块宝地。

    怎么会废?

    “将军!”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周易捧着一个麻布包着的圆盘状物体跑过来,脸色发白。

    “枢机一直在震动!”

    隔着麻布,都能听见里头传来的细密声响。

    李知涯伸手接过,麻布掀开一角。

    大衍枢机的几个圈在疯狂旋转,完全失去往日只指向业石或净石的规律,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他汗毛倒竖。

    这东西从激活以来,从未有过这种反应。

    一个念头突然蹿进脑海——

    切尔诺贝利。

    海州老港,别是曾经某次大规模业石灾害的发生地!

    “将军。”又一个人快步走来,是刘宗亮。

    他比周易还难看:“属下有个猜测,说出来您别嫌晦气——”

    “这里可能出过大事?”李知涯盯着他,“业石?”

    刘宗亮用沉默代表认同。

    周易在旁边听完,脸更白了:“倘若此地真是遭到业石严重污染,那我们可千万不能久留!”

    李知涯沉重点头。

    已经损失两千部众,要是剩下这两千多人再全都染上五行疫,那可真就一勺烩了。

    “传令下去——”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喊声。

    “把总!把总!您快来看看这个!”

    几个刘宗亮麾下的士卒蹲在几十丈外的一处缓坡上,正朝这边招手。

    其中一个还回头嚷嚷着什么“新鲜物件儿”。

    李知涯把大衍枢机塞回给周易:“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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