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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1章 连哄带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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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都不信的话,池渌瑶却没反驳。

    她只是静静看了王家寅片刻,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语气平顺,像是接受了。

    周易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目光落在洞壁渗水的石缝上。

    王家寅见状,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些:“都是自家兄弟,过去的事,不提了。”

    他回头吩咐徒众:“摆酒。”

    说是酒宴,其实寒酸。

    三五坛劣酒,坛口封泥还是湿的,显然是山下村里现买的便宜货。

    十几盘菜摆了一桌,凑不出半道荤的——

    唯一那盘炒鸡蛋,蛋花稀得能数清楚到底有几块。

    就连筷子都是拿山里老树枝现削的,皮都没刮干净,刘宗亮拿起来时还扎了手。

    王家寅面子上挂不住,干笑两声:“山里简陋,诸位将就。”

    刘宗亮、周易、池渌瑶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刘宗亮举起酒碗:“王兄,你我做了十几年兄弟。那般深厚的交情,岂是因为一两次误会就结束的?”

    王家寅神色一振。

    刘宗亮呵呵笑笑,压低了声音:“我这次来找你呢,一是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了。”

    他往周易、池渌瑶的方向扫了一眼。

    “二来嘛——我请周大匠夫妇随行,这意思,你还不明白么?”

    王家寅眼中光芒微动。

    他看向周易。

    周易正低着头,用那根扎手的树枝筷子扒拉着盘里稀碎的炒蛋。

    王家寅又看向池渌瑶。

    池渌瑶毫不掩饰地白了他一眼,自顾自搛菜,夹了片青菜叶,慢慢嚼。

    王家寅迟疑道:“周大匠……”

    周易没抬头。

    他沉默了好一阵,放下筷子,长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无奈,有疲惫,仿佛积压了很久。

    王家寅眼睛顿时亮了。

    他有意问:“周大匠因何长吁短叹啊?”

    周易低着眉,往自己碗里倒酒。

    酒液浑浊,是便宜货,他倒得慢,像在等话出口。

    “我叹息的是,”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李将军在岷埠安逸日久……”

    他没说下去,摇了摇头。

    王家寅等了几息,不见下文。

    周易也没再重复,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池渌瑶依旧在搛菜。

    刘宗亮夹了块不知名的山菜根,嚼得嘎嘣响。

    酒宴继续进行。

    气氛微妙,但没人点破。

    又过了一会儿。

    刘宗亮放下筷子:“既然已经见过王兄,看你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说罢站起身,掸了掸衣袍:“那什么,先告辞——”

    “等等!”

    王家寅几乎是弹起来,一把拉住刘宗亮的手腕:“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没喝多少呢,怎么就要走了?”

    他脸上堆着笑,手上的力道却不容挣脱。

    “再待一会儿。”他拉着刘宗亮离席,往山洞僻静处走了几步,压低声音:“你从岷埠那么远过来,总不至于是专门吃穷来的吧?”

    刘宗亮看着他。

    片刻,轻轻摇头,叹了一声:“唉——要不是王兄主动开口,我本来不想说的。”

    王家寅急切道:“到底要说什么呀?我都不知道,又怎么问呐?”

    刘宗亮左右张望一番。

    洞内昏暗,几盏油灯的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徒众们远远坐着,没人往这边看。

    王家寅道:“这里都是我的人,有什么话尽管说。”

    刘宗亮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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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贴近王家寅,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耳语:“其实,当初临高火并,我帮助李知涯逃脱,是故意为之。”

    王家寅愣住了。

    “啊?”

    他脸上表情从茫然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难以置信。

    “难道说……”

    刘宗亮缓缓点头:“没错。我是假意投奔李知涯。目的,就是摸清他手下人员排布,以及南洋兵马司的运转章程。”

    王家寅瞳孔微缩。

    他盯着刘宗亮,像要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

    可刘宗亮面色如常,眼神坦荡,甚至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沉重。

    “这三年,”刘宗亮说,“我在南洋忍辱负重,替他卖命。他李知涯能有今天八千兵马、坐镇岷埠的局面,我也有一份血汗。可他呢?”

    他声音里透出压抑已久的不平:“他心里只有他那盘大棋。我们这些人的前程,他想过吗?”

    王家寅不语,目光闪烁。

    刘宗亮继续道:“刚才周大匠的话,你听见了。他在岷埠安逸日久,猜忌心却越来越重。”

    他摇头:“当年在寻经者,各堂主无论怎么争,至少当面称兄道弟。

    他倒好,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防贼一样。

    兵权分三份,耿异管练兵,曾全维管稽查,连常宁子那个野道士都独领抚夷处——

    唯独我,进兵马司三年,仍是个把总。”

    说着苦笑:“把总……说起来威风,其实就是个巡逻的!”

    王家寅终于开口:“你说的这些,周大匠夫妇……”

    “他们也难。”刘宗亮道,“周易一门心思做火器,可李知涯对他也不全然放心。池妹子更不必提。她跟李知涯的妻子钟露慈走得近,原以为是姐妹情谊,后来才发现,钟露慈待她客气有余、亲热不足。有些话,她只能跟我讲。”

    王家寅沉默。

    山洞里隐隐能听见周易和池渌瑶低语交谈的声音,隔着昏黄的灯火,看不清表情。

    刘宗亮叹了口气:“王兄,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还想不想翻身?”

    王家寅喉头滚动:“怎么翻身?”

    刘宗亮凑近些:“跟我回岷埠。”

    王家寅一惊:“回岷埠?那不是送羊入虎口?”

    刘宗亮摇头:“不是送羊入虎口。是……改天换日!”

    王家寅瞳孔骤张。

    刘宗亮盯着他的眼睛,微微笑道:“这三年,我不是白待的。甲、乙、丙各营武官里,有七个人是我旧识。

    耿异、刘希繇等虽然忠心,但智略不足。

    账房老宋头怕事,但只要施压,他能闭嘴。

    喔对了——

    前不久还来了个叫来世亨的参谋,是个人才。可他到岷埠才几个月,根基不稳。

    王兄,你手上还有三百人。

    三百人不多,可只要用对时机、用对地方,一根钉子也能刺穿心脏。”

    王家寅呼吸渐重:“你……你不是一个人?”

    刘宗亮点头:“不是我一个人。”

    他往酒席那边努努嘴。

    “周大匠夫妇,就是我的回执。”

    王家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周易正低头喝酒,池渌瑶替他拂去袖口沾的灰。

    王家寅收回目光。

    他看了刘宗亮很久。

    久到洞外天色似乎又暗了几分。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在刘宗亮手背上。

    “刘兄弟啊刘兄弟……”

    他声音发哽:“原来你竟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先前是我误会你了。我——我给你赔罪了!”

    说罢单膝下跪。

    刘宗亮赶忙扶住他双臂:“王兄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他用力搀扶,王家寅顺势起身,眼眶已红了。

    刘宗亮低声道:“眼下在左弼山,并非久留之地。”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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