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死寂如凝固的寒冰,众人皆陷在“无形之手”的迷雾中,心悬四国博弈的死局。
烛火跳跃间,忽闻殿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马蹄声,急促得仿佛要踏碎宫道的青石板,紧接着,是内侍连滚带爬的高呼,带着从未有过的仓皇与颤抖:
“八百里加急!十万火急!龙兴之地六百里快马奏报!”
这声音穿透紧闭的殿门,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众人耳畔。
御书房内,新皇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三王爷放下了茶盏,九王爷挺直了脊背,洛阳也抬眼望向殿门,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名浑身浴血的驿卒被两名禁卫搀扶着闯入,他的官服被荆棘划得破烂,草鞋早已磨穿,双脚血肉模糊,脸上满是尘土与泪痕,甚至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血沫。他踉跄着扑到丹陛之下,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染血的奏报,那明黄的封皮上,用朱砂写着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十万火”边角处还沾着暗红的泥土与不知是何人留下的血迹。
“陛下!龙兴之地……龙兴之地天塌了!”
驿卒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刚说完这句话,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被一旁的内侍急忙扶住。
掌印太监不敢耽搁,颤抖着接过奏报,用金剪剪开火漆封缄,双手捧着呈给御座上的新皇。
新皇的指尖触到奏报的瞬间,便觉一阵冰凉。他匆匆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起初只是眉头紧锁,随即瞳孔骤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一行行字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扎进他的心脏。
不过数息之间,新皇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形晃了晃,若非身后的龙柱支撑,险些栽倒在地。
他手中的奏报飘落在地,纸张翻飞,上面的墨字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怎……怎么可能?”
新皇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充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他望着御书房外灰蒙蒙的天色,眼中满是血色,嘶声低吼:
“龙兴之地乃我大秦祖脉所在,列祖列宗陵寝皆在彼处!如此浩劫……难道上苍真的要亡我大秦不成?!”
这一声怒吼,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皆惊,面面相觑,无人能想象,究竟是何等噩耗,能让一位刚刚稳住阵脚的帝王,露出这般魂飞魄散的模样。
掌印太监连忙捡起地上的奏报,颤抖着递给身旁的三王爷。
三王爷接过,目光刚落在开头,脸色便瞬间变了。
九王爷凑上前一同观看,指尖冰凉,呼吸停滞;。
老将军与廷尉也依次传阅,每一个人看完,脸上都布满了惊骇与焦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连手中的卷宗都险些滑落。
最后,奏报传到了洛阳手中。
他接过奏报,指尖拂过那片染血的纸页,目光沉稳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可越看,心头的震撼便越强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奏报是龙兴之地三州的经略使联名发出的,字字泣血,句句惊魂:
“启禀陛下,永安一年三月初七,戌时三刻,大秦龙兴之地雍、岐、陇三州,突发特大地动!震中位于雍州岐山祖陵之下,震感之强,前所未有。”
“岐山崩裂,主峰断为三截,祖陵地宫塌陷,列祖列宗陵寝尽毁。
“渭水改道,山河移位,雍州城郭半数坍塌,岐州城墙全毁,陇州数十座县城被滑坡山体掩埋。”
“三州境内,道路断绝,桥梁尽毁,驿道被泥石流封堵,朝廷与三州的信息往来已彻底中断。”
“州府衙署坍塌,官吏死伤过半,三州政务完全停摆,陷入无主的混乱之中。”
“初步勘察,雍州赤水县、岐州扶风县、陇州天水县等二十余县被夷为平地,村落尽毁。”
“截至发报之时,三州受伤、失踪民众已近千万之数,确认死亡人数逾六十万。”
“眼下余震不断,山体滑坡、堰塞湖溃决接连发生,粮库坍塌,药库焚毁,幸存民众无食无药,露宿荒野,疫病已现端倪。”
“若朝廷不能即刻驰援,后续死亡人数将呈几何倍数增长,恐逾百万,甚至……不可计数!”
新皇缓缓合上奏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近千万人受伤失踪,六十万人确认死亡,后续恐逾百万……
这组数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压在他的心头。
大秦龙兴之地,是大秦的发源地,是秦人祖祖辈辈繁衍生息的故土,更是大秦民心所向的精神支柱。
那里不仅有列祖列宗的陵寝,更有密集的人口与富庶的良田,是大秦的根基所在。
如今,根基崩裂。
御书房内,彻底陷入了比之前更甚的绝望之中。
九王爷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龙兴之地一乱,大秦便断了半条根……北邙、月食两百万大军压境,内部先皇遇刺案悬而未决,如今连祖脉之地都遭此浩劫……这仗,还怎么打?”
三王爷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眼中满是焦灼与痛惜:“雍、岐、陇三州,是我大秦的粮仓啊!粮库一毁,不仅三州百姓无粮,虎牢关前线的一百五十万大军,粮草供给也将断了来源!前线无粮,军心必乱,届时北邙铁骑一冲,虎牢关必破!”
老将军闭了闭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他便是雍州人,家中亲眷皆在故土,如今噩耗传来,生死未卜,可他更清楚,作为军人,他此刻肩负的是整个大秦的存亡。
“陛下,龙兴之地乃民心根本,若不即刻驰援,民心尽失,大秦便真的完了!可虎牢关前线,敌军虎视眈眈,我们抽不出一兵一卒啊!”
新皇扶着龙柱,身子微微颤抖,脸上满是绝望。他刚刚调走南疆五十万大军驰援北疆,京畿兵力空虚,虎牢关前线更是集结了大秦所有的精锐。
如今龙兴之地遭此浩劫,他想救,却无兵可派。
想援,却无粮可运。
想通联,却信息断绝。
内有祖脉浩劫,外有百万强敌,上有无形黑手操盘,下有民心即将溃散。
大秦,仿佛真的走到了穷途末路。
洛阳立于人群之中,目光深邃地望着舆图上雍、岐、陇三州的位置,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知道,这道十万火急的奏报,不仅是大秦的浩劫,更是整个四国棋局的转折点。
若大秦因龙兴之地的浩劫而崩溃,北邙、月食便会趁虚而入,吞并大秦,继而挥师南下,直指大华。
届时,大华将独自面对两个强盛的敌国,西疆永无宁日。
而那只无形的大手,恐怕正等着大秦崩溃的这一刻,坐收渔翁之利。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的脸色晦暗不明。御书房外,虎牢关的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在为大秦的命运,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