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声由远及近,中阳关城头残破的砖块往下不停掉着灰土。
地平线的尽头,那是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怪物,它们像是一道黑色的海啸,朝着这座关隘咆哮而来。
城墙上,守军将士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握着灵器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们之中,大多只是一些金丹期的低阶修士,甚至还有不少筑基期。
而那些化神期、炼虚期大能,在灾厄爆发的初期就被抽调去镇压灾厄了。
如今大半个中州沦陷,那些高阶修士要么战死,要么被无穷无尽的怪物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中阳关,这座挡在皇都前最后的屏障,反而成了一座孤岛。
留在这里的,只有几个苦苦支撑的元婴期将领,以及这群疲惫的残军。
“结阵!!”
随着守关主将一声怒吼。
中阳关上空,一道防御阵法的光幕迅速升起,禁空禁制也随之展开。
而那些东西,此刻也终于来到了城墙下!
“砰砰砰砰!”
黑潮狠狠地撞击在中阳关的阵法上,整个关隘都随之不停颤抖。
“撑住!把灵石全都填进阵眼!死也不能退!”老将军挥舞着断臂,睚眦欲裂。
然而,大阵的光芒只闪烁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咔嚓...”
一声清脆,在此刻却宛如催命符的碎裂声在城墙左侧响起。
阵法快撑不住了!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左侧结界彻底崩塌出一个数数丈宽的缺口!
“阵法破了!!”
“挡住它们!千万不能让它们进来!”
老将军目眦欲裂,提起长刀带头冲了上去。
但一切太迟了。
那些秽的速度和数量,根本不是这些灵力枯竭的残兵败将能够阻挡的。
数名守城修士眼看就要被黑潮吞没!
他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被撕碎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唰——!”
一道极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白光,从城墙上方一闪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秽魔,俯冲的身体停顿在半空中。
下一瞬,它们的头颅、躯干,被整整齐齐地断成了数十块,然后“轰”的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一名白衣染血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个阵法缺口正前方。
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
剑身清亮如秋水,滴血不沾。
正是司明。
“司公子!?”
老将军看着那道背影,焦急地大吼:“你快走!这里要守不住了!”
司明没有回头。
他看着前方再次涌上来的黑潮,握着剑柄,缓缓将剑入鞘。
“未央,第二式。”
他低喝一声,拔剑而出!
一抹犹如冷月般的剑光,在城墙间绽放。
城头冲在最前方的上百只低阶秽魔,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便在剑光中灰飞烟灭。
“好!!!”
城墙上的守军见状,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猛地一振,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但司明的脸色却没有任何放松,反而愈发苍白。
因为他明白,这仅仅只是饮鸩止渴。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地挥剑、拔剑、收剑。
前面的一批被绞碎,后面的一批立刻踩着同伴溃散的黑雾继续往前扑。
那些被斩断的残肢甚至开始融合,体型变得越来越庞大,气息也越来越恐怖。
而司明只是一名元婴巅峰的修士。
他的剑再快,也有挥不动的时候,他的灵力再深厚,也有干涸的一刻。
那些秽魔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威胁,咆哮着朝他一个人围拢过来。
.....
司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中的长剑,挥舞得越来越沉重。
未央剑讲究的是一击必杀,用来单挑,它是最顶级的剑法。
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不适合群战。
尤其是面对这种数量的怪物,根本就是左支右绌。
“砰!”
当司明再次挥出一招未央剑之后,他的身子终于微微一僵,被他挡住的阵法缺口也终于再次失守。
一只、两只、三只...
那些秽魔终于突破阵法,第一时间便嘶吼着朝他袭来,似乎是要先解决这个给他们造成阻碍的家伙。
“公子当心!!!”
老将军在远处怒吼,却根本来不及救援。
司明心知躲不开了,他咬紧牙关准备硬抗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司明左手腕间,那道一直安静蛰伏的青色纹路,突然爆发出夺目的青芒!
光芒之中,一道半透明的青衣女子虚影凭空浮现。
她容貌端庄,眉眼温婉,正是母亲叶芙的贴身法宝,被司辰一路带到仙界,又亲手留给他的器灵....守心!
守心现形的瞬间,迅速抬起那虚幻的玉手,朝着左右两边重重一挥。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轰然而出!
那些秽魔,连同它们身上散发的黑雾,瞬间被碾成了漫天烟尘!
甚至连阵法缺口外那一片黑潮,都被这一击轰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城墙上的守军全都看傻了。
老将军瞪着眼睛,这就是...司家的底蕴吗?
但这震撼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短暂的空白后,那些怪物以更密集的数量再次冲了过来。
“明少爷,这中阳关,守不住了。”
守心的声音在司明脑海中响起,透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那一击虽然威势滔天,但她终究只是一件护身法宝的器灵。
那些东西根本就杀之不尽,最关键的是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加,它们的实力也在不断变强!
即便是她,也不可能这样无休止的挡下去。
更重要的一点是...保证司明的安全才是她最优先的要考虑的。
“明少爷,你的灵力只剩不到两成了。”
司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挺直了脊背,将未央剑横在身前。
守心见状,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知道你想护着身后那些人,但你只是个元婴期!你救不了所有人!”
“放开心神,不要抵抗!我能带你直接返回东域,这些东西绝对拦不住我们!”
“你不是大胤的臣子,何必为了这些凡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在她的印象里,司明一直是个极其理智、甚至有些冷漠的剑修。
不是那种会被道德绑架、为了所谓的大义去白白送死的迂腐之人
“守心姑姑...”司明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看着城墙后方。
风声中,隐隐传来婴儿饥饿的啼哭,和老人们绝望的低喃。
司明收回目光,用拇指抹去下巴上的血迹:“你说的对,我不是大胤的人。”
“但我既然站在这里拔了剑,就没有收回去然后自己跑路的道理。”
他看着守心,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苍白笑容:“守心姑姑,你能不能别管我,带一部分妇孺走?”
守心沉默了。
她深深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司辰的影子。
司辰表里如一,就像阳光,而司明外冷内热,同样温柔。
这对兄弟,哪怕性格南辕北辙,但骨子里...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我是你的护道之宝,不是大胤的救星。”
守心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少了一些属于器灵的冰冷,多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罢了。”
她没有再劝,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司明的胸口。
“嗡...!”
一股温和而又极其纯粹的力量,瞬间流遍了司明干涸的四肢百骸。
一层青色的灵铠,在他的白衣外隐隐浮现。
守心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既然不退,那便杀吧。”
“只要我不灭,今日便无人能伤你分毫。”
司明感受着体内再次充盈的力量,最终还是无奈的笑了笑。
“守心姑姑...”
“多谢。”
下一刻,白衣化作一道残影,迎着漫天黑潮,再次逆流而上!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