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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3章 新港建台鸣炮惊鸿,深山探矿得金遇砂
    崇祯二年十二月十九,1630年1月31日,午后。

    舰队自明安港南行已八日。

    了望手在桅斗中举起旗帜,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陆地——右舷前方——大港湾!”

    李国助放下望远镜。

    镜圈里,两道岬角如巨臂环抱,

    中间拱出一片开阔水域,宽逾数里,纵深难测。

    外海有礁石屏卫,内湾波澜不惊。

    他心中默念那个名字。

    墨尔本。

    “李华梅。”

    “在。”

    “领舰队进港。蒸汽机低功率,测深锤频报。”

    “明白。”

    “华光大帝”号率先转向。

    船首劈开碧波,惊起成百上千只水鸟。

    不是寻常的白鸥,而是通体漆黑、唯喙呈丹红色的奇异水禽。

    它们在桅杆间盘旋,黑羽映着午后的阳光,竟泛出幽蓝的金属光泽。

    “黑羽仙鹅……”有水手喃喃道。

    李华梅没有抬头看鸟。

    她盯着海面,测深锤一次次落入水中。

    “水深四丈二——四丈五——五丈!”

    “海底泥沙,无礁石。”

    “航道开阔,左右各宽二里以上。”

    她将舵轮微微回正,旗舰平稳滑入港湾深处。

    登岸点选在港湾东侧一处溪流入海口。

    沙滩平缓,背后是延展无际的沿海平原。

    黑土间杂着褐色的壤土,握在手中松散湿润,嗅之无瘴气。

    远处,黛青色的山丘起伏如卧兽,森林覆盖其上,密不透风。

    李国助走得很慢。

    他每一步都踩实了,仿佛在丈量这片土地的分量。

    陈明宇跟在他身后,也蹲下身抓了一把土。

    “比明安港还肥。”他搓了搓指间的黑土,“黑土层更厚,排水也更好。若是开垦,亩产不会低。”

    “能开多少亩?”李国助问道。

    陈明宇站起身,极目望向平原。

    溪流自山地蜿蜒而下,在平原上划出数道银亮的曲线。

    “光是眼前这片,引三道渠,开三百亩不难。”他顿了顿,“若人力够,千亩也可。”

    李国助没有接话。

    他转身,望向港湾入口。

    威灵元帅号、玉府元帅号正在缓缓落锚。

    李华梅已经带着测量队乘舢板出发,去标注主航道的深水边界。

    他又望向西北方向的山地。

    那里藏着什么,他还不知道。

    但他很快会知道。

    “传令。”李国助收回目光,“明日开始,四路并行。陈明宇主屯田,李华梅主营建,袁八老主安保,刘香带周老荣主探矿。”

    “十二月十九至正月初四,十五日为期。”

    “我要知道这片土地,究竟能长出什么、挖出什么。”

    十二月二十,建营。

    李华梅没有选在平原边缘扎营。

    他绕着港湾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将营址定在东侧岬角后方的一处缓坡上。

    “靠山,面海,背风。”她对身边的亲兵说,“雨季排水快,冬季北风被山挡住,敌船进港先吃炮台。”

    炮台选在岬角最前端。

    三座,呈品字形,射界交叉覆盖整个港湾入口。

    “玉府元帅号”与“威灵元帅号”上的十二门备用舰炮被卸下,拖曳上岸。

    木料就地采伐——桉树、金合欢,木质坚硬耐腐。

    伐木声、刨凿声、号子声混成一片。

    十二月廿二,第一座炮台落成。

    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航道,李华梅亲手点燃引信试射。

    轰鸣声在山海间滚过,惊起港湾内数千只黑天鹅。

    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海,像一片流动的墨云。

    炮台上,李华梅扶剑而立,望着那渐远的黑影,半晌无言。

    同一日,刘香已带队深入山地十五里。

    他走得不快。

    不是因为难走,是因为周老荣走得太慢。

    这位沉默的探矿师每三五十步就要停下来,蹲身,敲石,嗅味,听声。

    刘香催过两次,周老荣不反驳,只是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蹲下。

    刘香不催了。

    十二月廿三,午后。

    周老荣在一处裸露岩壁前站了很久。

    这处岩壁呈青灰色,但有无数细密的金黄纹路嵌在其中,在斜阳下闪闪发光。

    他用小锤敲下一块。

    断面的石英基底上,金黄色的金属颗粒密如繁星。

    周老荣站起身。

    他回头,对刘香说了此行最长的一句话:

    “找到了。”

    刘香凑近那块矿石,眯起眼睛。

    他不识矿,但他识货。

    这满壁的金纹,这沉甸甸的手感,这周老荣难得亮起的眼神。

    “是大矿?”

    “大矿。”周老荣顿了顿,“比金沙溪大……大得多。”

    刘香咧嘴笑了。

    他拍拍周老荣的肩:“周师傅,您这双眼,比海盗的刀快,比商人的算盘准。”

    周老荣没有接话。

    他已经蹲下身,开始用炭笔在小本上勾画矿脉走向。

    十二月廿四。

    刘香的人在山地东侧三里处,又发现了一片黑色岩层露头。

    周老荣赶到时,学徒已经敲下好几块样本,捧在手里等他过目。

    他接过一块。

    断面呈棕褐色,质地疏松,不像烟煤那般油亮紧致。

    他掂了掂分量,比普通石头轻得多,甚至比明安港的烟煤也轻不少。

    周老荣眉头微皱。

    他从腰间摸出火折,迎风晃燃,凑近一小片碎屑。

    火苗舔上煤块,蹿起一股浓烟,带着刺鼻的焦臭。

    火焰虽然燃起来了,但烟大、火弱,烧不多时便熄了大半,留下一摊灰白色的松散灰烬。

    周老荣没有说话。

    他又拿起另一块样本,同样的质地,同样的烟气,同样的灰烬。

    良久,他抬起头。

    “褐煤。”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烧不旺,烟大,灰多。比明安港那个,差远了。”

    刘香凑过来看了看那堆灰烬,又看看周老荣的脸色:“周师傅,这煤不能用?”

    周老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说:“能用,但不好用。烧它,得费双倍的量,还烧不出足够的火候。蒸汽船烧这个……”

    他顿了顿,“怕是跑不远。”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望向远处那片棕黑色的岩层露头。

    “记下位置,做个样。”他说,“但不是咱们要找的。”

    十二月廿五。

    探矿队在山地西南二里处,发现一面朱红色的岩壁。

    那颜色太扎眼了,离着半里地就能望见。

    整片岩壁呈鲜朱色,如凝固的血瀑,在灰绿的山林间格外突兀。

    周老荣几乎是跑过去的。

    他刮下粉末,以舌尖轻舔,又用火烤了片刻,观察烟气颜色。

    “朱砂。”他的声音难得有了起伏,“是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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