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殿内，琴音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死寂。
乾云曦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那句“梦里，母亲在对我招手，她在叫我……回家”，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得林凡心脏一缩。
他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将军令》并非出自他手。
“你不是在做梦。”
林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中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慢性奇毒，能引动心魔，制造幻觉。方才，只是毒性的一次小发作。”
乾云曦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毒？”
“对，毒。”林凡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直视着她的眼睛，“从今天起，你需要静养。在我找到下毒的元凶，为你彻底解毒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回应任何奇怪的声音，更不要再哼唱那首……曲子。”
“真相太过残酷，现在还不能告诉她。她需要的不是一个三百年的阴谋，而是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理由。”
他温和而坚定的眼神，给了乾云曦巨大的安全感。她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为自己强行压下的所有情绪，心中的恐惧与迷茫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信赖所取代。她缓缓点头，声音依旧虚弱：“好……我听你的。”
“睡吧。”林凡扶着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角，“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确认乾云曦呼吸平稳地睡去，林凡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他走到殿外，对早已等候在阴影中的听风卫低声下令。
“即刻起，听风卫接管昭阳殿全部防务，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殿内所有宫人，太监，全部带走，隔离审查！”
“是！”
夜色中，一道道黑影无声地行动起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整座昭阳殿变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
一个时辰后，镇北侯府，密室。
烛火摇曳，巨大的京城舆图铺满了整个桌面。周子谦、许慎、公输墨三人神情凝重，分立两侧。空气中混合着旧纸张、墨水和一丝淡淡的金属机油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侯爷。”公输墨率先开口，他面前摆放着那个黑漆木盒与樱花花瓣，还有一堆稀奇古怪的工具。“属下连夜分析过了。”
他拿起那张婴儿画像，沉声道：“这张纸，是‘澄心堂纸’，三百年前，前燕宫廷的御用之物，早已失传。画像所用朱砂，混入了一种名为‘血见愁’的草药粉末，有凝神、引魂的功效。”
公输墨的脸色愈发难看：“最关键的是画风。我比对了《天工开物》中记载的百工技艺，这种用笔方式，与史料中记载的一位前燕宫廷画师‘鬼笔张’的风格，有九成相似！此人专为夭折的皇子公主绘制遗像！”
许慎听到“鬼笔张”三个字，猛地打了个哆嗦，脸色惨白地补充道：“史载，此人画技通神，能‘留魂于纸’，他画的遗像，在特定仪式下，能成为招魂的媒介！这……这就是‘换巢’秘术的第一步——立像！”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三百年前，指向了那个早已覆灭的大燕王朝。
一切都像是无解的死局。
“三百年的幽灵，终于要露出尾巴了么？”
林凡的目光扫过众人凝重的脸，最终落在那张诡异的婴儿画像上。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死局？不。”
他走到书案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铺开一张全新的雪白画卷，手持狼毫，蘸饱了浓墨。
“他们以为躲在三百年的故纸堆里，就无人能寻。那本侯，就把他们的祖宗从坟里请出来，让全京城的人都认一认！”
话音未落，他已闭上双眼。识海中，昭德皇后的画像、诡异的婴儿画像、以及乾云曦的容颜，三者疯狂交织、重组！
下一刻，林凡睁眼，笔落如电！
他没有去临摹那张婴儿画像，而是以那婴儿的眉眼为基础，结合昭德皇后的轮廓，用“鬼笔张”那诡谲阴冷的笔法，开始作画！
笔尖游走，不再是婴儿的稚嫩，而是勾勒出一个成年女子的轮廓。风华绝代，仪态万方，衣饰华美，正是大燕皇后的规制！
画中女子，与温婉的昭德皇后有七分相似，神情却是一片死寂与阴冷，那双眼睛，被林凡刻意画得空洞而邪异，仿佛能吞噬人心，正是“换巢”秘术中，被当做“巢穴”的那个“种子”该有的模样！
一炷香后，画成。
一幅“诡异版”的前朝皇后图，跃然纸上。
“周子谦！”
“属下在！”
“将此画制成千百份，以镇北侯府的名义，发布‘寻人启事’，贴满京城大街小巷！”
林凡将画卷扔给周子谦，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疯狂与霸道！
“启事上就写：本侯昨夜梦遇仙人，得此画卷。仙人言，画中女子乃前朝妖星，身负亡国之咒。有能辨其来历、或知其根底者，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此言一出，饶是周子谦和公输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阳谋！
这是最嚣张，最赤裸裸的挑衅！
林凡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燕巢”——我看见你们了，我知道你们的根底，我甚至知道你们的“圣女”长什么样！
这个计划一旦实施，“燕巢”为了不暴露他们血脉的源头，为了不让这个“妖星”的形象流传于世，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当缩头乌龟，任由这张脸成为天下笑柄；要么，就必须派人来揭下这些画像，抹除痕迹！
而只要他们敢动，就必然会暴露在听风卫的天罗地网之下！
一夜之间，京城炸了锅。
无数百姓和士子围在皇榜和街角，对着那张新贴出的“寻人启事”议论纷纷。
“镇北侯这是怎么了？稷下学宫大胜，怎么开始装神弄鬼了？”
“前朝妖星？这画中女子雍容华贵，怎会是妖星？”
“嘘！你看她的眼睛……好邪门！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浑身发冷！”
朝堂之上，无数官员暗中嗤笑，都以为林凡大胜之后得意忘形，开始行此荒唐之事。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张诡异的美人图，已经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京城。画上女子那双空洞而阴冷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全城的每一个人，静静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深夜，侯府书房。
林凡独自坐在灯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双目微阖，仿佛在假寐。
突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听风卫的精锐校尉，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快步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侯爷！”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鱼……上钩了！”
林凡的眼睛，骤然睁开，一道骇人的精光一闪而逝。
“说！”
“就在刚刚，我们布在城西一处废弃颜料铺的暗哨发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揭下了一张画像。在他转身时，腰间衣袍被风吹起，无意中露出了一块……”
校尉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
“鱼形的黑色铁牌！”
林凡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