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带着小鸭子的背带裤,惊起“哇”声一片。
余文洲更是乖得不得了,乖乖让他阿娘摆弄,让伸手就伸手,让抬脚就抬脚,让张开胳膊,两只小胖手便高高举起来。
背带裤套上去,两根带子往小肩膀上一搭,胸前的小鸭子正好在他心口的位置,
“转个圈看看。”
小家伙高兴的转了个圈,其实更像是原地蹦跳了一下。
背带裤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挂在他小小的身板上,反而衬得他更可爱。裤腿刚到膝盖,露出两截白胖小腿。
“好看不?”余文洲仰着小脸,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可太喜欢这件新衣服了,尤其是胸前那只小鸭子,笑得小米牙都露了出来。
他摸着小鸭子,挺起小胸脯,神气的在围观的哥哥姐姐面前走来走去。
小家伙穿上背带裤本就可爱,现在昂头挺胸一脸得意,模样和胸前那只小鸭子有得一拼。
“好看,我们阿洲最好看了。”王清丽帮他整理了下肩带,她也算体会到那种打扮自家孩子的乐趣了,看着小儿子呲着小米牙笑的可爱,她也很满足。
其他孩子也眼馋的看着他身上的背带裤,不管男孩女孩都想要。
不过他们都没闹,因为他们心灵手巧的幺婶说了,等阿洲这件做好了,就用新买的布给他们一人做一件。
被哥哥姐姐围在中间羡慕的余文洲这下更得意了。
他挺起小胸脯,让胸前的小鸭子全方位露出来,背着小手,昂着头,在哥哥姐姐面前踱起步子。
步子迈得夸张,一摇一摆的,和余父养的那群胖鸭子差不多样,骄傲的不行。
“哈哈,看,小鸭子!”他指着胸口。
“我的新衣服最好看了!”
“你们都没有,只有我有小鸭子!”
小家伙每说一句,声音就提高一分,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一分,白白胖胖的,整个人像个年画娃娃。
“阿洲的新衣服真好看!”
“阿洲穿上就是咱们村最好看的娃!”
家里的哥哥姐姐也很宠这个家里最小的弟弟,一个个跟着附和他。
被夸成余湾村最靓的崽,小家伙被哄得服服帖帖,笑眯了眼,继续踱着小步子,给哥哥姐姐全方位展示他的新衣服。
就在这时,余文波忽然拉住还在踢正步显摆的小人,歪着头研究起背带裤的结构:“幺婶,阿洲要是想上厕所怎么办?这衣服连在一起,裤子怎么脱呀?”
其他孩子也都注意到背带裤的新问题,纷纷围上去好奇地研究起来。
“咦,这里有两颗扣子!是不是要先解了扣子,整个脱下来才能上厕所呀?”
“那要是尿急来不及解扣子怎么办?”
“阿洲解扣子可慢了……完了!要是尿急,等不及解扣子,阿洲不是得尿裤子里”
刚刚还一脸得意的余文洲,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看胸前的扣子,又抬头看看哥哥姐姐们担忧的眼神,小嘴慢慢瘪了起来。
“阿洲……阿洲是个爱干净的小人。”他声音里带了哭腔,“阿洲不喜欢尿裤子……”
他伸出小胖手去解扣子。可那扣眼缝得有点紧,他又着急,手指头不听使唤,抠了半天也没抠开。这下真急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呜哇哇~~阿娘!我不要尿裤子!不要尿裤子~~”
王清丽正要上前安慰,余文涛已经一巴掌拍在余文波后脑勺上:“瞎说啥!阿洲才不会尿裤子!”
他蹲到余文洲面前,用袖子给他擦眼泪:“阿洲乖,阿波乱说的。你才不会尿裤子。”
“呜呜……涛涛哥哥,我解不开扣子……不能尿尿……”余文洲哭得抽抽搭搭,可怜极了。
“不会的。”
余文涛站起身,围着弟弟转了一圈,小手托着下巴,像个小大人似的思考。
忽然,他眼睛一亮:“有了!”
只见他伸手抓住背带裤的两根肩带,往旁边一扒拉。肩带从余文洲的小肩膀上滑下来。
然后他拉住裤腰往下一拽,整条背带裤就褪到了脚踝。
只穿着小裤衩的余文洲光溜溜地站在大家面前。
小家伙已经被教育得知道害羞了,立刻用一只手捂住小裤衩,脸涨得通红。
“看看,阿洲,”余文涛示范着,“你不用解扣子。要尿尿的时候,这样……”他把肩带扒拉下来,
“再这样……”他把裤子往下一拉,
“就行啦!尿完了,再这样——”他把裤子拉上来,肩带往肩膀上一搭,“穿好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余文洲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已经忘了哭。
他眨巴眨巴眼睛,自己试了试,抓住肩带,一扒拉,裤子果然松了。
“真的~”小家伙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珠,笑容却已经绽开,“涛涛哥哥最厉害了!”
他拉住余文涛的手,一脸崇拜,刚才那点忧心和委屈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王清丽还在琢磨怎么改进背带裤的设计,没想到问题被余文涛这么简单直接地解决了。
因为是用旧衣服改的,她没有完全按尺寸来,特意做大了些。
现在想看看,这种宽松的样式正好,更适合孩子穿,活动方便,穿脱也容易。
而且小小一个人,穿上宽大的背带裤,反而更显软萌可爱,可爱得人心都化了。
看来以后给孩子们做的背带裤都得往宽了做,多费点布料就多费点,反正也不算浪费。
她笑着摸摸余文涛的头:“阿涛真聪明!为了奖励你,接下来做背带裤,第一个给你做!”
余文涛眼睛唰的亮了:“真的吗?啊啊啊~~幺婶!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他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其他孩子也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幺婶,那我呢?我什么时候能穿上?”
“我要和阿洲一样的,不,我要比他的还好看!”
“阿洲穿的这种背带裤太好看了,咱们都穿上,就是余湾村最好看的一群娃!”
一群孩子已经能想象出自己穿着同款背带裤在村里走来走去,引来小伙伴们羡慕眼光的场面了。
啊啊啊,想想就更等不及了!
到时候他们都是村里最靓的崽!
余文涛这时已经冷静下来,毕竟他自认是大哥,得稳重些。
他走到王清丽面前,认真的提了个要求:“幺婶,我长大了,胸前不想要小鸭子,能给我换成大老虎吗?”
这话一下子打开了其他孩子的思路,一个个都抢着说起自己的要求。
“我要大鹅!”余文波抢着说,“咱家大鹅又大又凶,还喜欢追着人叨,下的蛋也大,一个顶俩!”
“那我要大奔!”余文浩跟着喊道,“大奔多威风啊,还能咬坏人!”
“我要书上的小绵羊。白白的,毛茸茸的,多可爱呀。”
“哈哈,我要大狮子!唔啊啊——狮子把你们都吃了!”
“我要……”
“咱家是要开动物园吗?家里的牛啊羊啊鸡啊鸭啊,还满足不了你们了?”余坤安推着三轮车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热闹的说话声,笑着接了一句。
孩子们齐刷刷回头:“老叔回来啦!”
“今天怎么这么早?”王清丽看看窗外的天色,夕阳才刚刚开始落山。她一直在屋里忙活,还以为已经很晚了。
“城里下雨了,就提前回来了。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呢?老远就听到笑声了。”
“哈哈,老叔!”余文涛抢着回答,“幺婶要给我们做新衣服!跟阿洲穿的这个一样的背带裤!我们还能自己选缝在大口袋上的小动物!”
他把还在显摆的余文洲推到余坤安面前:“你看你看,阿洲穿上多好看!”
余文洲立刻挺起小胸脯,又开始给他爹展示他最喜欢的小鸭子,脸上明明白白的都是“快夸我快夸我”。
余坤安被儿子这模样逗乐了,蹲下身,满足他,给他一顿夸夸夸。
“真好看!我们阿洲穿上这身,比城里娃娃还好看!这小鸭跟真的一样……”
被这么一夸,小家伙更是飘了。他晕陶陶的转了个圈,然后迈着小短腿,跑出去找其他人要夸夸了。
其他孩子欢呼着跟了出去,院子里顿时又热闹起来。
余坤安笑着摇摇头,伸手拉住正要往外跑的余文涛的后衣领:“啧,这就走了?不想知道你们的九香虫卖了多少钱?”
余文涛猛地刹住脚,“哇哇哇~~~老叔!你帮我们把九香虫卖了?真的卖了?”
“那还能有假?”余坤安从贴身的钱袋掏出几张钱。
“呐!一共四块,还不多,继续努力挣钱啊。”
余文涛接过钱,激动的脸都红了,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还拿着钱对着光照了照。
余坤安抽了抽嘴角:“好好存着吧。快够一个人的学费了。”
没想到余文涛把钱揣进自己的衣兜里,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得意:“哼,阿祖说了,我们小孩子只要好好读书就行,学杂费是你们大人该费心的事情!”
说完还朝余坤安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跑,生怕还没被焐热的钱被收回去。
“小兔崽子!”余坤安笑骂一声,摇摇头。
王清丽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斗嘴,忍不住笑起来:“骂他们的是你,惯他们的也是你。四块钱说给就给了,也不怕他们乱花。”
“这说明我赏罚分明。该骂骂,该夸夸。你看,萝卜加大棒,一个个不得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就你会说。”
王清丽没接他这话茬,转身要去伙房走,“我去做饭。今天爹又去河里捞了两条鲫鱼,阿奶把昨天的两条一起,按你的要求炖了鲫鱼豆腐汤。还有,大嫂今天蒸了豆腐包子和大肉包,我再炒个鸡蛋,就可以吃饭了。”
他把车斗里的空竹筐全都搬下来,垒在墙根下,顺口说:“再拌碗萝卜条,多放点辣椒面拌辣些。”
王清丽闻言回头瞪他一眼:“这么热的天,你还吃那么辣?小心上火,嘴上起泡。”
“这你就不懂了。大热天的,就得辣出一身汗才爽快。饭后再喝一碗老太太熬的绿豆汤,那才叫完美。”
王清丽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你这是哪里的吃法。成,晚上我单独给你拌一碗辣的,多放辣椒面。其他人可没你这么重的口味。”
“人生啊!寂寞如雪……就像你不懂冬天吃冰棒的快乐一样。”
王清丽差点脱口而出:我并不想懂!
但她忍住了。她怕说出来,这男人又要给她讲出一大堆歪理邪说,还能说的一套一套的。
她干脆转移话题:“我爹娘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信了。我估摸着,明天清林就会过来。”
“哎,那我明天就不去看店了,让阿爹去……对了,媳妇儿,我今天遇到了两件大喜事,你要不要猜猜看是什么?”
“你爱说不说。我总会知道的。”
“媳妇儿,你越来越冷酷无情了……算了,虽然你无情,但是我不能无义……”
王清丽无语地看着他。这男人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给自己搭上戏台子,她静静等着,看他能演出什么花样来。
余坤安见她不上当,只好自己接下去:“先宣布第一个喜事,咱们又接到大单子了!仁哥这次又要两千瓶鸡枞油,还说家里的腊肉这次一并拉走。媳妇儿,咱家又要大进账了!”
这确实是个大喜事。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转过身看着余坤安:“真的?”
“那还能有假?后天下午就有车去咱们店里拉货。我粗略算了算,这一单出去,咱们能进账……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王清丽眼睛瞪大了些,显然也是有些惊讶到了。
“那……第二个喜事呢?”她的声音里带了期待。
余坤安挑挑眉,一脸得意:“媳妇儿,你离当包租婆的日子又近了一步。今天我看中一个院子,就在汽车站边上,位置好得很。等房主那边工作调动办完,我就能拿下来了。”
他顿了顿,故意问:“怎么样,高兴不?”
王清丽心里确实高兴。上次说的时候,她只当是玩笑,没想到他真记在心里,而且这么快就有了眉目。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说:“呃,还不错。”
“就只有不错?”余坤安不满了,“没有其他表示了?奖励呢?”
“你还想要什么奖励?”王清丽被他逗笑了。
“来,媳妇儿,我教教你。”余坤安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男人跟孩子一样,也要胡萝卜加大棒……这胡萝卜嘛……就先从你亲我一下开始。”
王清丽的脸瞬间红了。她慌乱的看了眼门口,好在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玩,没人进来。
“你……油嘴滑舌!”她啐了一口,转身继续忙活,耳根子都红了。
余坤安看她恼羞成怒的模样,愉快地吹了声口哨。
他也不继续逗媳妇了,哼着小调找了家里洗干净的麻袋去装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