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那个重装系统的过程是多么的惊心动魄、多么的令人发指（指在物理层面把天道当电视机拍），也不管那艘严重超载的天庭号在返航途中压碎了多少颗无辜的陨石，这次名为“拯救宇宙”，实为“跨维度捡垃圾”的远征任务，终究是在一片祥瑞与铜臭交织的氛围中，画上了一个圆满且荒诞的句号。

    

    为了庆祝这一史诗级的胜利，也为了安抚那一群在虚空中吃了好几天压缩饼干和电子废料的神仙与英雄，天庭最高决策层——也就是道释那个独断专行的奸商，大手一挥，决定在重新装修过的瑶池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晚宴。

    

    如今的瑶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飘着几朵干冰云雾、一群仙女面无表情弹古琴的清冷禁地了。

    

    在葛小帅这位财务总监的“现代化改造”下，这里俨然变成了一个赛博朋克风与古典仙侠风混搭的大型会所。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穹顶上投射出“热烈庆祝虚空拆迁大队凯旋归来”的加粗霓虹大字，字体的颜色还是那种极其喜庆的红配黄。

    

    原本用来盛放玉液琼浆的莲花池里，现在流淌着的是冒着气泡的快乐水和精酿啤酒。

    

    而在那几根雕龙画凤的白玉柱子上，甚至还贴心地挂上了巨大的LED显示屏，循环播放着这次行动的精彩集锦（主要是道释的高光时刻，哪吒的黑历史被剪掉了）。

    

    灯光璀璨，仙乐飘飘——只不过这仙乐里混入了大量的重低音鼓点，听得南极仙翁的心脏都在跟着节奏突突地跳。

    

    “各位！静一静！请大家都把手里的烤串和酒杯放一放！” 舞台中央，太白金星手里拿着一只不知道从哪个星系拆下来的麦克风，满脸红光地走了上来。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亮片缝制的长袍，在聚光灯下闪得像个成精的迪厅灯球。

    

    “今晚，除了吃喝玩乐，我们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环节！”太白金星的声音激昂顿挫，甚至用上了法力扩音，震得瑶池的水面都泛起了涟漪，“那就是——颁发本次行动的‘年度最佳员工奖’！”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猪八戒还在角落里那张桌子上发出的咀嚼声显得格外清晰。

    

    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那卷写满了颁奖词的金色卷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刻意营造的悬念与崇敬。

    

    “这位获奖者，他在本次行动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在面对强敌时临危不惧，即便是在逻辑崩坏的绝境中，依然保持着令人惊叹的冷静（或者是面瘫）！”

    

    “他在深入虎穴时勇往直前，视那足以毁灭神格的病毒如无物！”

    

    “他更是以一己之力，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整合了全新的天道系统，为我们带回了宝贵的WIFI信号！”

    

    这一连串的排比句，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的导航，将所有人的思绪引向了同一个方向。

    

    还能是谁？ 除了那个一剑斩断因果、在虚空中淡定吃辣条、连灭霸都敬佩三分的男人，还能是谁？

    

    唰！ 几乎是同一时间，瑶池内数千双眼睛，包括那些正在补妆的仙女、正在剔牙的天兵、甚至是趴在桌子底下啃骨头的哮天犬，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看向了宴席最前排、也是最核心的那个位置。

    

    那里坐着叶阳。

    

    然而，这位众望所归的“最佳员工”，此刻的状态却有些游离于状况之外。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的案几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手里那双筷子上。

    

    更准确地说，是集中在他筷子上夹着的那块刚刚从红油火锅里捞出来的、烫得恰到好处、还在滴着红油的极品毛肚上。

    

    对于叶阳来说，什么颁奖，什么荣誉，在“七上八下”的涮毛肚黄金法则面前，统统都是过眼云烟。

    

    多涮一秒老了，少涮一秒生了，这才是天地间的大道。

    

    他根本没理会周围那些灼热的目光，只是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这块毛肚蘸蒜泥还是蘸麻酱。

    

    “我就知道是叶哥！除了叶哥谁配得上这奖？”哪吒在旁边小声嘀咕，已经准备好鼓掌了。

    

    台上的太白金星看着叶阳那副淡然（其实是馋）的模样，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用最高的音量喊出了那个名字：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本次的获奖者——”

    

    “球球！！！”

    

    嘎？

    

    全场哗然。

    

    空气仿佛凝固了。哪吒举在半空准备鼓掌的手僵住了，雷震子嘴里的酒喷了对面的巨灵神一脸，就连叶阳那双极其稳定的、正在把毛肚送进嘴里的筷子，都在这一瞬间极其罕见地停在了半空。

    

    那块毛肚，终究还是没能在这个神圣的时刻进入它的归宿。

    

    “滋滋——啵！” 伴随着一声欢快的电子音效，一道粉红色的残影突然从叶阳的头顶弹射起来。

    

    那速度之快，甚至在叶阳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压痕。

    

    那是一只只有篮球大小、通体粉嫩、长着一只大眼睛和几根短触手的Q弹生物。

    

    它就像是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在一片并不怎么热烈、甚至充满了“这是什么鬼”的稀稀拉拉掌声中，骄傲地、甚至带着几分嚣张地飞上了领奖台。

    

    “是我！是我！就是我！”

    

    球球在空中做了一个高难度的720度转体，身上的粉色光芒疯狂闪烁，甚至还在头顶投射出了

    

    “MVP”、“全场最佳”、“掌声再响点”的全息弹幕。

    

    它轻盈地落在太白金星旁边，用那根还在分泌着未知粘液的触手，一把卷过了那个足有半人高、由纯金打造、镶满了极品灵石的巨大奖杯。

    

    太白金星尴尬地擦了擦汗，把话筒递了过去：

    

    “咳咳，那个……球球啊，作为新任天道系统的核心，也作为本次行动的吉祥物兼实际操作者，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球球接过话筒，那只独眼眨了眨，里面闪烁着单纯而又贪婪的数据流。

    

    “滋滋——谢谢大家。首先，我要感谢我的饲主爸爸（触手指了指台下的叶阳），是他用昂贵的辣条滋养了我的代码。其次，我要感谢我的老板（指了指道释），是他教会了我什么叫流氓软……啊不，什么叫商业逻辑。”

    

    球球的声音奶声奶气，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真诚：

    

    “虽然我是个病毒改造成的系统，虽然我以前是个恋爱脑，但我现在已经洗心革面了！我现在只有一颗朴素的、想要吃遍全宇宙的心！”

    

    说到这里，它的目光并没有看向台下的观众，而是死死地黏在了触手中那个金光闪闪的奖杯上。

    

    “这个奖杯……看起来成色不错。含金量99.99%……物理属性：软……口感预测：有点硬，但很有嚼劲。”

    

    球球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能吃吗？”

    

    太白金星愣住了：“啊？这……这是荣誉的象征，这是……” “咔嚓——！！！”

    

    还没等太白金星把“不能吃”三个字说出口，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的脆响便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瑶池。

    

    众目睽睽之下，球球那张原本看起来很小的嘴（其实是数据黑洞），瞬间张大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对着那个纯金奖杯的底座就是一口。

    

    那坚硬无比、连神兵利器都难留痕迹的庚金奖杯，在它的嘴里就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瞬间缺了一大块。

    

    “嘎吱……嘎吱……” 咀嚼声清晰可闻。

    

    球球一边嚼，一边还歪着头，似乎在认真品鉴这份荣誉的味道。 全场的神仙都看傻了。

    

    财神爷赵公明更是捂着胸口，差点当场背过气去——那可是金子啊！那么大一块金子啊！

    

    “呸！” 球球突然吐出了一块亮晶晶的金渣，那只独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嫌弃，原本粉红色的身体都变成了失望的灰色。

    

    “味道有点淡。没有辣条好吃，也没有电线那种麻麻的口感。”球球对着话筒，用一种像是给餐厅打差评的语气抱怨道，“金属味太重了，还有点塞牙。下次能不能换成巧克力味的？或者是在里面包点馅儿？比如反物质馅儿的？”

    

    道释坐在台下最显眼的主桌位置，此时此刻，他并没有表现出老板该有的欣慰。

    

    相反，他深深地埋下了头，单手捂住了脸，手指缝里透出的全是“家门不幸”的绝望。

    

    “这员工素质……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啊。”

    

    道释痛苦地呻吟道，“我花了那么多钱包装它，想把它打造成天庭的高科技门面，结果它当众表演‘生吞金条’？这让那些投资人怎么看？这让外宾（指复仇者联盟）怎么看？”

    

    而作为球球名义上的“爸爸”和实际上的饲主，叶阳依旧保持着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

    

    他终于把那块因为刚才的变故而停在半空的毛肚送进了嘴里，优雅地咀嚼了两下，咽下。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用那双死鱼眼淡淡地看了一眼台上那个还在嫌弃奖杯不好吃的粉色球体。

    

    他的关注点显然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同。他既不心疼金子，也不觉得丢人。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顶——那里刚才被球球起飞时踩了一下。

    

    “下次起飞前把嘴擦干净。”叶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穿透了喧嚣，“不许把口水滴在我头上。否则，我就把你那个‘防沉迷系统’给卸载了。”

    

    台上正在抱怨的球球闻言，浑身一颤，立刻把剩下半个奖杯藏到了身后，乖巧地变成了一个粉红色的感叹号。

    

    “收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