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瑟抬起头，见是柳嬷嬷，忙放下账本。
“嬷嬷，不过是看下账本打发时间，怎么能算劳心费神。”
“怎么不算？当然得算！”
柳嬷嬷见程锦瑟不紧不慢，浑不在意，得急不行。
“我的好王妃，您可不能不当回事！这女子怀头一胎最是关键，若是没养好，动了胎气，那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程锦瑟刚想说自己心中有数，却被柳嬷嬷一句话堵了回来。
“您不心疼自己，也得心疼心疼王爷啊！”
“王爷在外面，拼的是命，若是让他知道您在府里为了这几本死账本累坏了身子，折损了小主子，您让他如何能安心办事？”
程锦瑟听她这么说，手中的账本终于放了下来。
柳嬷嬷见她神色动摇，心里定了定，又再加了把火。
她哽咽着提到往事。
“王妃，您莫要怪老奴啰嗦。当年夫人怀您的时候，也是这般要强的性子。那时候程家那宠妾灭妻的苗头刚起，夫人为了护住正房的体面，整日操劳家事、查核账目，半点不肯松手。结果呢？月子都没坐稳，落下了病根，要不然怀锦渊少爷时，怎么会……”
柳嬷嬷抹了一把眼角的泪，伤心地道：
“老奴是看着夫人受苦过来的，如今瞧着您这劲头，简直跟夫人当年一模一样。老奴这心里，就像被油煎一样难受。王妃，您权当是为了让夫人在天之灵安稳，也为了等王爷回来能瞧见个健健康康的王妃和小主子，就把这账本先放下吧，好不好？”
程锦瑟想到母亲的早逝，又低头看了看那厚重的账册。
长叹口气：“嬷嬷，快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看了。”
她将账本交到观菊手里，自嘲地笑了笑。
“罢了，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成易碎的瓷器，那我便听你们的，只专心歇着。”
观菊欢喜地接过，悄悄冲柳嬷嬷竖了个大拇指。
真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啊！
柳嬷嬷很是自豪。
王妃是她看着长大的，当然知道怎么才能劝住她。
她端起还在冒热气的青梅莲子糕，递到程锦瑟面前。
“王妃，这是老奴盯着小厨房做的莲子糕，你快尝尝看。”
程锦瑟看了看那糕点。
拇指大小、方方正正，米色中透出点点青碧，看着就清爽。
一股淡淡的莲香和一点清梅香扑鼻而来，让人不由不自主咽口唾沫。
她伸手接过来，笑着打趣：“看着倒是不错，若是不好吃，我可不依。”
“保管好吃，若是王妃不喜欢，想吃龙肉，老奴也想办法给您弄来！”
柳嬷嬷破涕为笑，赶忙张罗着扶她起身。
这点心味道确实不错，小梅花模压出来，秀气雅致，正好能一口一个。
程锦瑟用银叉叉着，不知不觉竟连吃了四个。
喜得柳嬷嬷不住念佛。
俗话说，“酸儿辣女”，王妃这般爱吃酸的，十有八九是个带把儿的小王爷。
她倒也不是不喜欢小郡主。
只是眼下这光景，王妃的头一胎，若是个男孩儿，那便是天大的喜事。
太子至今尚未大婚，东宫空虚，王爷若能先得嫡长子，在朝堂上、在圣上面前，那分量可就大不一样了。
这不仅是添丁，更是为王爷的将来添了一块沉甸甸的基石。
于王妃而言，诞下嫡子，这辰王府主母的位子算是坐得稳如泰山，再没人敢小瞧了去。
柳嬷嬷在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最好是先生下一两个康健的小王爷，固本培元。
日后王妃身子养好了，再添一位粉妆玉琢的小郡主，那就叫锦上添花。
小郡主生得定然和王妃一样貌美，有父兄疼着、护着，什么烦心事都不用操劳，只需做个快活无忧的掌上明珠便好。
不像长姐，总归是要辛苦些的。
一想到这儿，柳嬷嬷的目光便不由得落在程锦瑟身上，心里泛起一阵疼惜。
自家的王妃，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身为程家长女，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不过眼下想这些也没有用。
什么都没有王妃胃口好来得重要。
她看着程锦瑟又叉起一块糕点，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双手合十，在心中又默念了一声佛号。
程锦瑟吃了五个莲子糕，终于放下了银叉。
柳嬷嬷又张罗着让程锦瑟躺下休息。
程锦瑟吃饱了，开始犯困，便顺从地点了点头，被柳嬷嬷和观菊搀扶着躺了下来。
柳嬷嬷小心翼翼地替她盖好被子，又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示意观菊把食盘端出去，自己守在一旁，生怕打扰到程锦瑟休息。
另一边，程锦瑟有孕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就传到了皇宫之中。
宁贵妃还不知道，正坐在寝宫内，一边吩咐宫女准备程锦瑟爱吃的吃食，一边在心中盘算。
等程锦瑟入宫后，该如何安抚她，该如何巧妙地打消她心中的疑虑，继续帮着萧云湛隐瞒真实去向，不让她担心，也不让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就在这时，宫女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欢喜，躬身禀报。
“娘娘，大喜啊！辰王府派人来报，辰王妃有孕了！”
宁贵妃愣了一下，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宫女的手，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锦瑟有孕了？真的吗？没有弄错？”
“回娘娘，是真的，绝不会弄错！”
宫女连忙点头，笑着道，“辰王府的人说得清清楚楚，是刘院正亲自诊脉的，确认辰王妃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好！好！好！”
宁贵妃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蓄满了泪水。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湛儿这孩子，终于有后了！好了，真是太好了！”
欢喜之下，宁贵妃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忙对着宫女吩咐道：“快，把此事禀告皇上，让皇上也跟着高兴高兴！”
一旁伺候的华嬷嬷，连忙道：“皇上已经知道了，还派人来传信，说要赏赐辰王府一大批滋补品和珍宝。”
宁贵妃一愣：“哦？皇上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