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设学堂,首要的便是两大难题。
一是要找到合适的场地。
需要地处京郊、方便穷苦人家的孩子前往,又要宽敞明亮、适合读书识字。
二是要找到合适且愿意出面教书的夫子。
可京中的夫子们,大多出身书香门第,自视甚高,一听说是去教京郊穷苦人家的孩童读书,便直接一口回绝。
甚至一些夫子认为辰王府此举是故意刁难、羞辱他们,言语间满是不屑与抵触。
程锦瑟派去聘请夫子的管事,跑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拜访了不少有名的夫子,却屡屡碰壁,要么被直接拒绝,要么被婉言推脱,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眼看着义诊的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学堂的事却毫无进展,程锦瑟心中十分焦急,却又无计可施。
更让她头疼的是,太子萧云启一党的人,原本就因为程锦瑟之前开设粥铺、开展义诊,赢得了百姓的广泛赞誉,便十分嫉妒。
生怕萧云湛因此获得更多的民心,威胁到萧云启的太子之位。
如今得知程锦瑟还要开设学堂,他们便抓住了把柄,立刻联合起来,向皇帝萧衍上书参奏萧云湛和程锦瑟。
奏折中,他们颠倒黑白、搬弄是非,诬陷萧云湛和程锦瑟狼子野心,借着开设粥铺、义诊、学堂的名义,大肆拉拢朝中百官和天下百姓,意图扰乱朝纲、篡权夺位。
还说他们此举是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对皇权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萧衍本就多疑,看到奏折,也犯起了嘀咕。
虽然他有意令萧云湛继承大统,但那也是他百年之后的事。
若此子现在就暗中培植羽翼、威胁他的江山,断不可容。
萧衍当即派人传旨,召程锦瑟入宫,叮嘱她谨言慎行,收敛锋芒,往后低调行事,切莫再生事端,以免招来非议,累及辰王府。
程锦瑟虽然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皇命,只能应承下来。
可她深知,开设学堂、非常重要。
能够帮助穷苦人家的孩子摆脱愚昧,能让更多的人掌握谋生技巧,无论遇到多大的阻碍,她都要坚持下去。
只是这件事应该怎么做,才不让皇上反对?
就在程锦瑟为此事头疼不已的时候,听竹又传来了喜讯。
她满脸是笑地跑进来,手里扬着一封信,
“王妃,宋侍卫又送了王爷的书信来。”
算算日子,距离萧云湛写来的第一封信,已经过去了七天。
因为知道他已经平安到达江南,程锦瑟不再担心,加上这段日子忙着学堂和义诊,程锦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为收不到萧云湛的信而忐忑。
如今突然收到信,倒有点意外的惊喜。
她连忙道:“快,给我看看。”
接过信,程锦瑟迫不及待地拆开,想看看萧云湛在信中说了些什么,事情办得顺不顺利,有没有提及归期
可这份惊喜与期待,在她看完信后,便烟消云散。
她呆呆地盯着那封信,满心里只有疑虑和不安。
这封信虽然仍是只有薄薄一页纸,但是内容却丰富了许多。
萧云湛在信里报了平安之后,便简单讲述了一些江南的琐事。
初看没什么问题,但是程锦瑟却知道不对。
上封自己回过去的信所提及的事情,萧云湛没有一个字回复,就好像根本没有收到她寄去的那封信一般!
程锦瑟非常了解萧云湛的性格。
他心思细腻,重情重义,若是收到了她的信,得知了程士廉离世的消息,不可能完全无视,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这封信,太过反常,处处都透着蹊跷。
程锦瑟瞥了眼身边仍然喜笑颜开的听竹,没有说出疑虑,只是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淡淡问。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送到府里的?”
听竹没有察觉出她的情绪不对,脆生生应道:“回王妃,据宋侍卫说,这封信是今日早晨送到的。”
程锦瑟又问道:“从江南送信到京城,一般需要多久?”
听竹听她这么问,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她仔细想了想,老实回道:“若是寻常人送信,路途遥远,山路崎岖,怎么也得七八日才能送到。”
“但王爷的书信不同,都是派专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一路不停歇,因此只需两三日便能送到府中。算上王妃寄过去的时间,来回也就是六七日。”
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程锦瑟的脸色,小心问道:“王妃,您可是有什么疑惑?若是有什么想与王爷商讨的,不如先与谢公子商议一番?王爷在外处理公务,或许一时半会儿顾及不上回信,您也不必太过心急。”
程锦瑟点点头。
“知道了,我没什么疑惑,不过随口问问,你下去吧。”
“是,王妃。”
听竹答应一声,没有再多问,转身退了出去。
程锦瑟看着她的背影,眉头拧了起来。
这丫头,是萧云湛派来伺候、保护她的人。
虽然她和闻梅观菊问兰一直对她忠心耿耿,为了护住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可上次,她刚跟听竹说了自己对萧云湛去向的疑虑,谢停云便立刻找了过来。
话里话外都在安抚她,想要打消她的疑虑。
再看谢停云当时的态度,沉稳从容,不像是临时得知她的疑虑,反倒像是早有准备。
这般看来,多半是萧云湛外出之前,就已经吩咐好了谢停云几人,让他们隐瞒真实去向,不让她担心。
而刚才听竹的回答,更是让她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听竹看似句句如实回答,却有意无意地替萧云湛辩解,还劝她先与谢停云商议。
可若真是如她所说,那这封书信就更加可疑了。
两三日便能从江南将信送到京城,萧云湛没理由看不到她上一封信写的内容,更没理由对程士廉离世的消息视而不见,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难道是萧云湛觉得,她上一封信里的内容不重要,不需要专门提笔回复?
还是说,这里面另有隐情?
程锦瑟抽出信,又读了一遍,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她思索许久,决定马上写封回信。
这一次,她没有再委婉含蓄,而是开门见山,重点提及了自己开设学堂遇到的困难,以及朝中太子一党参奏他们的事。
她直接向萧云湛请教应该如何应对面临的困境。
她不信,萧云湛看到这封直白的书信后,还能继续无视,还能只简单地报平安,说些无关紧要的江南风情。
若真是这样,那么这些书信,那就绝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