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大门紧闭。
隔绝了外面那群刚刚领命而去、正准备大干一场的地下大佬们的喧嚣。
此时的空间，只属于四个人。
叶锋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看那张象征着权力的世界地图，也没有看账户里那串足以买下半个国家的数字。
他的目光，只是在三个兄弟的脸上缓缓扫过。
从李默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潮红的脸，到巴特尔那只泛着冷光的机械臂，再到安雅那双总是藏着担忧的眸子。
“我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叶锋的声音很平静。
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今天的晚饭吃什么。
但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完……完成了？”
李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狼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方舟是没了，但咱们现在可是‘地下皇帝’啊！这摊子刚铺开，全世界都在看着咱们，这时候说结束？”
“对啊队长！”
巴特尔也急了，他那只机械手在桌子上磕得砰砰响。
“俺这身铁皮才刚磨合好，还没热乎呢！再说了，咱们手里攥着这么大的权力，要是撒了手，那些小鬼还不反了天？”
安雅没有说话。
但她看着叶锋的眼神里，同样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权力就是毒品。
没人能拒绝它的诱惑，也没人愿意在登上巅峰的那一刻转身离开。
“你们觉得，现在的天罚，是什么？”
叶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是英雄？是救世主？还是维持秩序的警察？”
“都是吧。”李默嘟囔着，“反正不是坏人。”
“现在不是。”
叶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座武装到牙齿的钢铁要塞。
“那以后呢？”
“当再也没有像方舟基金会这样的敌人让我们去对抗时，我们会变成什么？”
“当我们习惯了用枪炮去解决问题，习惯了凌驾于法律之上，习惯了所有人都对我们顶礼膜拜时。”
叶锋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直刺人心。
“我们，会不会变成下一个‘方舟’？”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众人的头上。
李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巴特尔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机械臂发呆。
“屠龙的少年，终将变成恶龙。”
叶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我们手里掌握的力量太强了。强到失去了制约，强到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恐惧。”
“现在的我们，是正义的化身。”
“但一年后呢？十年后呢？”
“当我们在绝对的权力中迷失，当我们开始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而铲除异己，当我们开始觉得普通人的生命微不足道时。”
“我们就成了新的恶魔。”
叶锋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那种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稀薄。
“我不想看到那一天。”
“我不想有一天，我要亲手把枪口对准你们，或者你们把枪口对准我。”
“我更不想，让高飞拿命换来的清白，最后变成另一种罪恶的遮羞布。”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和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李默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
他想起了自己黑进银行账户时的那种快感，想起了掌控别人秘密时的那种优越感。
那是毒。
叶锋说得对，他们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
“可是队长……”
巴特尔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红了。
“如果不干这个，俺还能干啥？”
“俺除了杀人，除了修枪，啥也不会啊。”
“你会的。”
叶锋走到巴特尔身边，拍了拍他那冰冷的肩膀。
“你会喝酒，你会烤全羊，你还会吹牛。”
“这就够了。”
叶锋看着众人，脸上的冷峻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们从地狱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在另一个地狱里称王称霸。”
“是为了回到人间。”
“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去娶妻生子，去孝敬父母，去为了柴米油盐而烦恼，而不是为了世界和平而拼命。”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电子芯片。
那是“天罚”所有资产的分配方案，以及销毁“天眼”核心程序的密钥。
“钱，我们赚够了。几辈子都花不完。”
“名，我们也有了。虽然不能挂在嘴边，但足够震慑那些宵小。”
“仇，也报了。”
叶锋将芯片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所以，该散场了。”
“趁着我们还是英雄，趁着我们还没变成怪物。”
李默看着那枚芯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释然地笑了。
“狼哥，你总是对的。”
“说实话，我也累了。我想回老家开个网吧，或者当个程序员，受受甲方的气，也挺好。”
“俺……俺想回草原。”
巴特尔抹了一把眼睛。
“俺想给高飞兄弟立个长生牌位，然后天天陪他喝酒。”
安雅站起身，走到叶锋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叶锋的手。
那个动作，代表了一切。
她不想要什么权力，她只想要眼前这个男人。
“好。”
叶锋反握住安雅的手，目光扫过这三个生死与共的兄弟。
他的眼神明亮，那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他不等队员们再有任何反驳，也不给他们任何留恋的机会。
声音坚定，一锤定音。
“从明天起。”
“世上再无‘天罚’。”
“只有叶锋、李默、巴特尔、安雅。”
他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海风不燥。
那是自由的味道。
“兄弟们。”
叶锋回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们……”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