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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4章 死守新阳,等待援军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萧治低下头,看着匍匐跪地的司马暨,看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看着他佝偻的脊背,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又抬起头,穿过营帐门,望向远处那座横贯天际的新阳城。

    城墙上的旗帜还在飘,城楼上巡逻走动的士兵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先生一定有办法破局,对不对?”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带着不甘,带着恳求,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若此时撤退,本殿下不甘心。”

    司马暨依旧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泥土,没有起身。

    他的声音从地上传来,闷闷的,像从地底涌出的泉水:

    “龙困浅滩,无解。殿下只要进入新阳城,哪怕攻打下来,也守不住。”

    这已经是大逆不道之言,司马暨也是拼了。

    萧治并没怪责,这一路也多亏司马暨出谋划策,他才多次战胜大乾,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为何?”

    司马暨终于直起身,抬头看着萧治。

    他脸上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同情萧治生不逢时。

    “新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九州通衢。”

    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把大乾比作一条蛇,那么新阳就是大乾的七寸。

    殿下若不能一举斩下蛇头.....”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

    “大乾的反噬,会让殿下送命于此。”

    他伸手指向西方,手指微微发颤:

    “西平虽也在大乾的七寸范围,但有天险可守。殿下退守西平,才是龙兴之地。他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金石之音,“必能龙腾九天.....。”

    萧治沉默了。

    帐外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天也变的灰蒙蒙,似在积蓄着一场大雨。

    他回头看向舆图,目光在那条从新阳通往京城的坦途上停留了很久,又慢慢移向西平,那片被天险环抱的沃野千里。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不甘都吐尽。

    然后弯腰,双手扶住司马暨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搀起来。

    司马暨的膝盖跪麻了,踉跄了一下,被萧治稳稳扶住。

    “先生请起。”萧治的声音平静下来,像一潭终于止住波澜的水,

    “本殿下听你的便是。”

    司马暨愣了一瞬,随即眼中涌起一股热意,再次躬身:“谢殿下....。”

    撤军的命令传下去,营帐里起了不小的骚动。

    十五万大军拔营,不是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事。

    锅灶要填埋,辎重要装车,斥候要前出探路,断后的兵马要安排妥当。

    将士虽然不解,但萧治的命令没有人敢质疑。

    大军开始后退。

    先是前哨,然后是中军,最后是断后的骑兵。

    撤退的队伍犹如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朝东南游去,渐渐消失在新阳城头王占奎将军的视线里。

    王占奎放下望远镜,眼睛微微眯起。

    他已经在城头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看着他们拔营,看着他们如潮水一样退去。

    “这群反贼,脑子又抽什么疯?”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几分摸不着头脑的困惑,

    “还真退了。”副将凑过来,脸上满是狐疑:

    “将军,他们该不会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吧?围了咱们两天,说退就退?”

    “派斥候跟上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占奎嘴上说得轻松,手指却在城砖上无意识地敲着,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

    这两天,他心上那根弦差点崩断。

    六万守军,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不过一万,还是两年前灭突厥时退下来的。

    其余的都是训练不足一个月的新兵,刀都拿不稳。

    面对萧治十五万虎狼之师,他早就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现在萧治退了让他大松口气。

    一个时辰后,斥候回来禀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将军,敌军确实撤了!从他们撤退的方向判断,应该是去西平了。”

    “西平?”王占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在眉间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们撤退去西平做什么?”

    “属下不知。”斥候低着头,

    “但他们确实是往西平方向去了。会不会是粮草跟不上,返回西平补充?”

    王占奎摇头,手指在城砖上敲得更急了: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城中只有六万士兵。

    只要攻下新阳城,城里的粮食足够他们十五万大军吃一年都吃不完。一定有别的原因。”

    副将冉德宽站在一旁,眼珠转了转,忽然挑了挑眉,一个大胆的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

    “将军,西平虽不比新阳,但同样是九州通衢之地,而且地势险峻。关键那里有良田千里,沃野无边。”

    他压低声音,“他们会不会退回去据守西平,不打了?萧治想在西平称帝?”

    王占奎的手停了。

    冉德宽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高了几分带着笃定:

    “一定是这样!将军,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不能让他回到西平!西平易守难攻,若真让他逃回去猥琐发育,今后再想灭他就难了!”

    王占奎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原本驻扎叛军的营地,此时空荡荡的。

    他知道冉德宽说得对,可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可是。”他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咱们只有六万将士,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不过一万。其余的新兵训练都不足一个月,固守新阳待援还行。

    若是主动出城追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恐怕不但拦不住他们,还会丢了新阳城。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死守新阳,等待援军。”

    冉德宽急得直搓手,在原地转了两圈,

    “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退回西平啊!

    若是他真的在西平称帝,那些梁国叛贼定然都会往西平靠拢。咱们,咱们再想收回西平就难了啊!”

    王占奎何尝不知道。

    他背着手在城头上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城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追击,六万对十五万,凶多吉少;

    不追,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站住,问:“朝廷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另一名副将上前一步:“还要两日。”

    “还要两日。”王占奎喃喃重复了一遍,又问,

    “萧策和萧锐现在何处?”

    副将沉默了。

    王占奎转头看他,那副将咬了咬牙,低声道:“萧策距离此地五十里,应该在南岗城。萧锐应该还在西平。”

    王占奎闭上眼。

    萧治的十五万已经够他喝一壶了,再加上萧策的十万、萧锐的十万,三十五万大军,像三把刀悬在头顶。

    他睁开眼,望着城外那条月光下的大道,忽然觉得那座刚刚退走的城,比围着他的时候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难以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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