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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殿内气氛渐渐沉静,大战围困之下,没人愿意空谈虚论。
主帅心中清楚,上古攻势纠缠日久,机关枢机环环相扣,若是立刻大举出兵,反而会暴露镇西军府新增的战力,引得对方收紧布防,埋下更多隐患。
我心中亦自有考量。
刚刚受封佰翼尉,手握统兵之权,根基未稳,敌情未明。贸然调动大军硬闯,绝非上策。眼下最合适的做法,便是从小规模行动入手,稳步试探,摸清底细。
我适时开口,语气沉稳:“主帅,如今城关被围,敌势森严。我等新晋授军衔,不宜大动干戈。不如先以佰翼尉职权,各领小队分片巡查,清剿城外零散的小型枢机与游离械卒。一边熟悉边防地势,一边记录敌情规律,循序渐进,再谋破阵。”
主帅微微颔首,面露赞许。
“所言稳妥。”他沉声道,“正面强攻损耗太大,也摸不透上古造物的底线。便依你所言,先从外围巡查做起,步步为营。”
段瑜栀适时补充,道出边防隐患:“据我所知,城北与城西一带,近期常有零散机括游走,偷袭巡防铁翼,骚扰防线,正好需要人手清剿探查。”
很快,主帅定下安排。
依照佰翼尉百人统辖权限,调拨精锐小队交由我们调遣。划定行动范围,只清理外围零散敌人,严禁贸然深入上古军团的大阵核心,避免主动激化战局。
诸事敲定,我们几人领下调令。
墨色军批披风加身,胸口悬着冰凉的固铁军衔牌,认主后的铭纹隐隐蛰伏,代表着天马军府给予的实权与信任。
一行人缓步走出主帅府,天色渐晚。
边关晚风裹挟黄沙,吹过连绵城墙,关外深处,隐约传来远方机括咬合转动的低哑异响,沉闷又诡异。
我悄然释放一缕微弱妖力。
借着通灵神的感知,能隐约捕捉到城外各处散落的妖力气息。
只是此刻感知有限,只能辨明那是驱动枢机的本源脉络,却察觉不出其中暗藏的异样与混杂的异种气息。
很多疑团尚且朦胧,没有头绪。
暮色沉落,城头守军点燃一排排油灯,光线昏沉,勉强照清城墙上下的道路。经历长久围城,整座城池都紧绷着,往来铁翼步履匆匆,没人有半分松懈。
蓝儿、朵莲花与段余年各自也已收拾妥当,神色冷静,做好了准备。
大家都明白,初次领兵,自然不能直接厮杀立功,而是熟悉防区、稳住队伍,悄悄摸清城外敌人的活动规律。
我抬手碰了碰胸前的军衔牌,铁制牌面触感冰凉,之前温热已经褪去。
有了这枚令牌,我们便能合法调遣边防小队,军令通行无阻,也算是真正扎根在了镇西战局之中。
段瑜栀一路送出府门,没有客套,只压低声音务实叮嘱。
“城北、城西荒坡与沟壑纵横,地形复杂,最适合小型机括藏匿偷袭。你们带的都是常年戍边的老兵,战力稳妥,但切记不可贪进。只清外围零散敌人,一旦撞见大规模械卒集群,立刻后撤。”
她还特意说明,镇西全域岗哨都已接到军令,见佰翼尉铭牌即刻放行,若是遭遇危机,可随时传信就近营寨求援。
我点头记下这些要点,道谢后,目送她转身返回主帅府处理军务。
我们几人分开行动,前往城外三处驻点接管各自的百人小队。
麾下铁翼都是身经百战的边关老兵,纪律森严,行礼听令,动作干脆利落。
面对新晋上任的外来武官,他们虽暗自好奇,却严守军纪,没有半点不敬与懈怠。
简单整队完毕,没有高调行军,队伍借着夜色掩护,分批开出城门。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下,乌云遮月,野外的视野变得极差。
我带领小队走在居中路线,沿途的地面随处可见战火痕迹,破损的盾牌、断裂的矛刃,破碎的法器散落路边,不少土地表面还留着机括碾压与炮火灼烧的痕迹,能直观看出之前拉锯战的惨烈。
行进途中,我刻意收敛自身气息,只借着静柳条纹,放出一缕极淡的妖力,凭借通灵神力量的感应,试探四周动静。
远处确实有上古造物在活动,但并非铺天盖地的大军。
大多是两三成群的低阶械卒,沿着固定路线来回巡逻,行动机械刻板。偶尔会遇到独立架设的小型枢机,扎根在土坡与乱石之间,默默维持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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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真分辨着周遭的气息,大部分波动都源自上古枢机本身,和我在校场稳住的那台造物气息同源。
但是,偶尔在几处偏僻死角,总能隐约察觉到一点细微差别。
那股气息更沉、更冷,混杂在正常妖力里,很难捕捉,一时半刻也查不出来源,更没法判断是什么东西造成的异样。
我没有当众声张,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现在人手有限,探查范围狭小,掌握的线索太少,胡乱猜测只会自乱阵脚。
今晚只做好分内巡查,排查隐患,记录敌情,慢慢积累线索,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队伍稳步向前推进,锐锋在前探路,铁翼列阵稳步跟进。
小队行进节奏压得很缓,前方斥侯两两散开,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交替探路,时刻留意荒草、沟壑与乱石堆的动静。
边关老兵实战经验充足,不用我过多下令,便自发结成警戒阵型,枪刃朝外,步伐轻稳,尽量不发出多余动静。
夜风扫过荒野,没有刻意渲染的阴冷,只有荒郊野外的干涩凉意。
地面坑洼不平,不少泥土里嵌着细碎金属碎片,都是上古械卒损毁后遗留的残骸,一路走过来,随处可见。
走了约莫半刻钟,似乎见到了什么,前方锐锋抬手打出止步手势。
众人立刻停步,呼吸放轻。
我顺着锐锋示意的方向望去,前方低洼的乱石坳里,正停着三台小型行走枢机。体型不大,构造简陋,没有重型护甲,四肢覆满锋利的金属裂片,来回缓慢游走,像是负责区域警戒的巡逻哨。
它们行动路线固定,重复机械,看起来也并不具备太多的灵智。
身旁队长低声上前,拱手请示:“佰翼尉,是外围常见的游荡机括,数量少,战力有限,可就地清缴。”
我微微颔首,没有贸然强攻。
先抬手示意队伍分列两侧,稳住阵型,同时借着微弱妖力细细感知。
这三台小枢机的内里脉络清晰单纯,就是最普通的上古妖力驱动,气息干净,没有之前察觉到的异样杂质,和校场那座试炼枢机本质一致。
确认没有埋伏,我低声下达指令。
小队分出二十名锐锋,持短刃与破甲法器迂回包抄,其余铁翼就地警戒,封锁四周退路,防止机括逃窜惊动深处大队。
战斗爆发很快,也很利落。
这类小型枢机防御力弱,动作死板,面对配合默契的锐锋根本没有抗衡之力。金属碰撞的脆响短暂响起,不过片刻,三台游走机括便陆续停滞宕机,齿轮卡涩,脉络寸寸溃散,彻底失去行动力。
铁翼熟练上前,拆解关键核心,收缴可用的机括零件,有条不紊。
全程流畅,打完立刻收敛态势。
我缓步走到机械残骸旁,低头打量破碎的内部构造。
纹路刻痕直白,只为单纯运行而造,构造简单粗暴,没有复杂改造痕迹。
这一片区域,暂时一切正常。
清点完毕,无人员伤亡。
我让人记下此处机括数量、活动范围与巡逻规律,简单标注地形。
随后,继续推进。队伍重新启程,依旧沿划定的范围展开巡查。
一路又遇到几波零散的上古械卒,数量都不多,处理方式一致,快速清缴,记录情报,绝不越界深入。
越是往前,我越发谨慎。
因为,我依旧能察觉到,这片被上古势力围困的荒野,看似只有机械造物横行,实则暗处藏着太多看不清的隐秘。
就比如,那股细微的差别。
夜色越发深沉,巡查任务才刚刚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