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三载春秋转瞬即逝。

    帝妃情深，宫闱和睦，最令人欣喜的莫过于沈娇娇如愿诞下一位小公主。萧烬亲自为爱女赐名——萧念清。

    小念清生得粉雕玉琢，眉目如画，完美继承了父母容貌上的所有优点。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天仙胚子”。

    可这性子……却让整个皇宫乃至朝野都摸不着头脑，甚至比她那以“不拘一格”着称的母妃当年，还要令人费解。

    最令人诧异的是，这小丫头自打会说话起，就从未正经唤过一声“父皇”或“母妃”。

    她对萧烬的称呼千奇百怪：心情好时黏糊糊地喊“小烬烬”，不高兴了就直呼其名“萧烬”，偶尔还会老气横秋地拍着萧烬的膝盖，叹口气说：“你啊，要好好待她，知道不？”

    而对沈娇娇，她更是时常摆出一副“我为你操碎了心”的模样。比如沈娇娇和萧烬闹点小别扭，小念清就会抱着胳膊，摇着小脑袋对萧烬说：“要不是我，你们两个怎么可能在一起？你还整天惹她生气，像话吗？”弄得萧烬哭笑不得，沈娇娇一头雾水。

    这日午后，帅府五巨头奉命入宫商议边关布防。

    御书房内，萧烬端坐龙椅，听着凌墨汇报边境军情，李清风补充着粮草调度，文若尘核算着军费开支，苏瑾瑜分析着可能出现的疫病防治，赵凌则提出新兵训练方案。

    就在议事将毕，众人准备告退之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粉嫩宫装的小身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精准地抱住了凌墨的大腿。

    “凌墨哥哥！”小丫头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大眼睛却咕噜噜转着，明显不怀好意，“你上次答应给我带的小木马呢？说要找会动的那种！”

    凌墨这位素来冷面的暗卫统领，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个小祖宗没辙。被当众唤作“哥哥”，他俊脸顿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公主……末将……正在寻上好的紫檀木，要雕一匹最精致的……”

    “哼，骗人！”小念清小嘴一撇，转头又扑向苏瑾瑜，“苏哥哥，你新配的那个香香的药丸，再给我几颗玩玩嘛！上次那个味道可好闻了！”

    苏瑾瑜嘴角微微抽搐。那是他精心研制的安神丸，用了十几种名贵药材，千金难求。上次被这小魔王偷偷拿去当糖豆喂了池子里的锦鲤，害得那些鱼儿兴奋地蹦跶了整整三天，险些把池子里的水草都掀翻了。

    赵凌和王铁柱见势不妙，想趁着小公主注意力分散时悄悄溜走，却被她一眼瞪住：“赵叔叔！你答应教我骑马的！王叔叔！你说要给我讲战场故事的！都不准跑！”

    御书房内顿时鸡飞狗跳。四大臣子被一个三岁奶娃指挥得团团转，偏生还不敢不从。

    萧烬扶着额头，看着这一幕，脸上是既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就在这时，沈娇娇闻讯赶来。见到这场面，她又是好笑又是头疼，上前柔声劝道：“念清，不许胡闹，叔叔们有正事要忙。”

    小念清却扭着身子不肯就范，小嘴撅得老高。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虚空翻了个白眼，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那个臭老头，明明说好了，我燃尽魂魄，助他逆转命数，他便许我圆寂之后得大自在。结果呢？说话不算话，生生让我等了三年又三年，才找了这么个小身板……”

    “……”

    刹那间，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

    凌墨等人僵在原地，表情惊骇。李清风手中的折扇地落地，文若尘的算盘珠子发出凌乱的声响。萧烬猛地站直身体，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儿。

    沈娇娇更是如遭雷击，直接愣在当场。她缓缓蹲下身，双手颤抖地扶住女儿的小肩膀，声音都在发飘：“念……念清……你……你刚才说什么？哪个臭老头？等三年……是什么意思？”

    小念清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立刻用小手捂住嘴巴，大眼睛眨巴眨巴，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唔？你说什么呀？念清听不懂呀！”

    可她那双酷似某个人的、清澈通透的眼眸里，却分明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了然和狡黠。那眼神，像极了当年在重俗寺禅房里，那盏往生灯跳跃的火光。

    沈娇娇看着女儿，又抬头看向脸色复杂、眼神中带着巨大震惊和某种确认的萧烬，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窜入脑海：

    我这女儿……

    该不会是走了后门，没喝孟婆汤就跑来投胎了吧？！

    那她口中的“臭老头”……难道是了然大师？

    而她……才是真正的苏念清？！

    一股混合着震惊、恍然、以及巨大感动的热流，瞬间淹没了沈娇娇。

    她想起当年在重俗寺，萧烬对她讲述的那个故事：那个在太液池畔救下他的少女，那个为他燃尽魂魄点燃往生灯的女子……

    原来，缘分从未断绝。

    原来，那份深恩，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回到了他们身边。

    小念清被娘亲抱得紧紧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伸出小手，笨拙地拍着沈娇娇的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对我好啦？以前可是我把他让给你的呢……哼。”

    这句话如同惊雷，彻底证实了沈娇娇的猜测。她将女儿搂得更紧，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萧烬走上前，将妻女一同拥入怀中，手臂收得紧紧的。他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双写满故事的眼睛，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发顶。

    这一刻，御书房内的其他人都识趣地退了出去。凌墨最后一个离开，轻轻带上了殿门，留给这一家三口独处的空间。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内，为相拥的三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萧烬凝视着女儿那双熟悉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欢迎回家，念清。”

    小念清歪着头看他，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奶声奶气地说：“这一次，你可要好好保护我们哦。”

    沈娇娇破涕为笑，将女儿的小手握在掌心：“这一世，换我们来守护你。”

    窗外，海棠花开得正盛。仿佛有一个温柔的灵魂，终于完成了她的轮回，在这一刻，真正地回家了。

    而帅府五人退出御书房后，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了然。

    李清风轻摇折扇，意味深长地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总觉得小公主格外眼熟。”

    凌墨望着紧闭的殿门，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柔和：“这样……很好。”

    是啊，这样很好。

    往生灯燃尽，故人终归来。这一次，他们定会护她周全，让她真正活出属于自己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