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此言何意？”
鲲鹏老祖眉头一皱，脸上的笑容僵住，不解地问道，“无天道友，先前你邀我与冥河道友共谋大事，不正是为了对付佛门，削弱乃至颠覆其气运吗？如今佛门内乱，圣人亲自清理门户，正是其最为虚弱混乱之时，岂非最佳时机？为何道友如此说？”
无天佛祖负手而立，望向西方，即便阻隔万里、依旧能隐约感应到的剧烈能量波动与佛光紊乱，沉声道：“时机？不错，此刻确是佛门内部最混乱之时。但你们莫要忘了，天道如今要‘拨乱反正’，要清除的‘异端’，可不止如来一个！”
他转过头，幽深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箭矢，射向鲲鹏与冥河：“本座，同样是以魔道证就混元，是独立于天道体系之外的‘混元大罗’！在‘天道’看来，本座的威胁，恐怕比如来这个出身佛门的混元，还要大得多！”
“一旦如来被顺利解决，佛门在两位天道圣人的掌控下重新整合。接下来，‘天道’和这重新统一的佛门，下一个要全力对付的目标，会是谁？”
无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是本座，是北冥，是血海，是所有不在天道完全掌控下的‘变数’！到那时，我们将要面对的，是气运被天道加持的、完整的佛门，以及其背后可能隐现的……天道意志本身！”
“其压力，将比如今各自为战、甚至内部不稳的佛门，大上十倍、百倍！”
冥河老祖与鲲鹏老祖闻言，脸色同时一变。他们皆是活了无数元会的老怪物，心思电转间，立刻明白了无天话中的深意。
是啊，若如来被“拨乱反正”，佛门非但不会真的衰败，反而可能在天道支持下，变得更加恐怖。
“那……依道友之见，该当如何？”
冥河老祖收起了幸灾乐祸的表情，血目之中凶光闪烁，但更多是深思。
无天眼中幽光流转，仿佛在快速权衡利弊，片刻后，他决然道：“先去看看！灵山这场戏，不看清楚，如何能做出正确判断？”
他顿了顿，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魔性魅力的冷笑：“而且……世事无绝对。若那如来佛祖，识时务，懂进退，愿意在关键时刻……与本座合作，共抗这‘天道’。”
“那么，本座也不介意……在那两位圣人手下，救他一命！”
“毕竟，一个活着的、对佛门二圣心怀怨恨的混元大罗盟友，可比被驯服的如来，有用得多！”
话音落下，无天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直向西方天际而去。
鲲鹏与冥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跃跃欲试，不再犹豫，也各自化作血光、妖风，紧随其后。
……
与此同时，东海金鳌岛，碧游宫内。
通天教主盘坐于云床之上，周身被女娲圣人那蕴含无尽造化生机的玄奥法力所笼罩。
女娲圣人端坐于通天对面，面容沉静如水，周身造化道韵流转不息，全力施为，额角已隐隐见汗，显然并不轻松。
孙悟空与天蓬元帅守在一旁，神情警惕中带着忧虑。
突然，正抓耳挠腮、有些焦躁不安的孙悟空，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一双眸子迸发出骇人的金光，豁然转头，死死盯向西方的天空。
即使隔着碧游宫的重重禁制与无尽汪洋，他似乎也清晰无比地感应到了那股从极西之地传来的、令天地法则都为之震颤紊乱的恐怖波动。
“怎么了猴子？一惊一乍的！”
天蓬被孙悟空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九齿钉耙。
“刚才……西方！有很强大、很混乱的气息传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激烈！好像……打起来了！”
孙悟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虽然性格跳脱，但经历了无数大战，对杀伐与能量碰撞的感知极为敏锐。
“打起来了？西方？灵山？”
天蓬元帅一愣，随即面色变得阴沉下来，咬牙道，“莫非是佛门那两个老不要脸的，一回去就忍不住要对如来动手了？这天道，当真是好算计！一环扣一环，这是要将所有不在其掌控下的混元大罗，一网打尽不成？”
孙悟空目光依旧盯着西方，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竭力感知着什么，语气却相对平静：“如来成就混元大罗，按理说，佛门实力当更上一层楼，气运更加鼎盛。那两位佛门圣人，就算不喜如来不受控，也未必愿意自断臂膀。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如今，恐怕已经由不得他们选择了。”
一直闭目全力为通天疗伤、镇压天道侵蚀之力的女娲圣人，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抹深深的疲惫与了然，她并未停止法力输送，只是幽幽一叹，声音空灵而带着一丝苦涩，回荡在寂静的碧游宫中：
“悟空感知无错。道门二圣既已对通天与你出手，佛门二圣，又岂会独独放过如来？”
“天道意志，不会允许任何脱离其秩序的存在长久逍遥。”
“无论道、佛，无论出身如何，只要是‘异数’，便要清除。这，就是如今的天道。”
“这天道，当真可恶！”
天蓬愤愤不平，却又感到一阵无力。
面对这等笼罩三界、操控圣人的无形意志，他纵然已是准圣，也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
女娲目光落在气息依旧起伏不定、但显然在造化之力帮助下逐步稳定的通天教主身上，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追忆与明悟：“当初，我等为求大道，为得永恒，将一缕元神寄托于天道之中，换取了那无上权柄与圣人之尊。”
“本以为与道同存。却从未真正察觉，是那权柄与力量蒙蔽了我们的灵觉，让我们忽略了那天道之力在赋予我们权柄的同时，也在悄无声息地……侵蚀、同化着我们的心神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