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古宅门前，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已经流干了，在泥地上凝成暗红色的斑块。

    

    有些人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有些人的嘴巴张着，像是死前还想喊些什么。

    

    风吹过荒草，带起一阵血腥味。

    

    柳氏站在林默身后，低着头，不敢看那些尸体。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林默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这些尸体，不用管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些尸体就留在这里，即使被发现了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现场除了他和柳氏，再无一人。

    

    而且这里平日里不会有人来，他们穿的还不是叛军的衣服，这世道，人死了就死了，没人会在意。

    

    柳氏抬起头，看向林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林默会放着这些尸体不管。

    

    林默没有解释，转身走向古宅，他抬了抬手，示意柳氏跟上。

    

    柳氏愣了一下，连忙迈步跟上去。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腿还在发软，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去看地上的尸体，只能盯着林默的背影，一步一步跟着。

    

    路过陈敬之的尸体时，柳氏的脚步顿了顿。

    

    陈敬之趴在地上，脖子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血块糊在伤口周围。

    

    他的脸朝下，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后脑勺和散乱的头发。

    

    柳氏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目光，她加快了脚步，跟上林默。

    

    林默已经走进古宅，径直走向厢房。

    

    这古宅废弃很久了，厢房里积了厚厚的灰尘，墙角挂着蛛网。

    

    屋里有些简单的家具，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掉漆的衣柜。

    

    林默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柜门。

    

    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里。

    

    衣裳上落了灰，但还算干净，没有破洞。

    

    林默伸手拿起一件青色长衫，抖了抖，灰尘簌簌落下。

    

    他转过身，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的外衫上沾满了血，深一块浅一块，已经干硬了，一动就哗啦作响。

    

    他把外衫脱下来，随手丢在墙角。

    

    里衣也沾了血，但不多，他没有脱。

    

    柳氏站在门口，垂着头，不敢看林默换衣服。

    

    她听到衣服落地的声音，听到林默抖开新衣的声音，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的身体还有轻微的颤抖，呼吸也不太稳。

    

    林默把青色长衫穿上，理了理衣襟，系好腰带。

    

    这衣裳有些旧，颜色也褪了，但穿在他身上还算合身。

    

    他把袖口挽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

    

    换好衣服后，林默看了柳氏一眼。

    

    柳氏还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

    

    林默对柳氏说道：“你是我的女人，日后要注意，别再让我自己换衣服。”

    

    柳氏身体颤抖了下，抿着嘴小声说道：“是，恩……夫……夫君……”

    

    林默开口：“走吧。”

    

    柳氏抬起头，看向林默，见他并没有拒绝自己称他夫君，心里松了一口气。

    

    林默已经转身往外走，脚步很稳，没有停顿，柳氏连忙跟上。

    

    二人走出古宅，重新回到那片满是尸体的荒地。

    

    天色渐渐暗下来，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暗红，东边已经泛起深蓝色。

    

    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荒草左右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默走在前面，柳氏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荒道上很安静，只有风声，草叶摩擦声，还有两人的脚步声。

    

    柳氏的脚步声很轻，很碎，时不时会踉跄一下，像是踩到了石子，或是被草根绊到。

    

    林默的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节奏均匀，压根就没有被今天的事情影响到。

    

    虽然杀了很多人，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了，所以内心毫无波澜。

    

    还记得第一次杀两个强盗的时候，心态还会绷紧，后来射杀叛军，就已经很自然了。

    

    想了想，这已经是自己第四次杀人，林默越来越无奈，他好像慢慢习惯了，慢慢的对生命不再敬畏。

    

    也是，毕竟这种世道，命，确实不值钱。

    

    走了一段路，林默侧目瞥了柳氏一眼。

    

    柳氏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林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段，林默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在风声里显得有些模糊，“不必太过惊慌。”

    

    柳氏身体一颤，抬起头看向林默，林默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前方，脚步也没有停。

    

    他说得很平淡，在陈述事实，“事情已经了了，你好好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柳氏听着，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是，夫君。”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身体的颤抖渐渐缓解了，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林默没有再说话，目视前方，稳步赶路，柳氏跟在他身后，也努力迈稳脚步。

    

    远处，青阳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城墙在暮色中显出深灰色的影子，城楼上挂着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着，发出昏黄的光。

    

    城门还开着，门口有守卫站着，身影在灯笼光下拉得很长。

    

    柳氏看到城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终于回来了。

    

    林默带着柳氏走进青阳城，城门守卫看了他们一眼，没有阻拦，也没有多问，毕竟他认得眼前这个陈府的夫人。

    

    城里的街道很安静，天色已晚，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只有少数几家还亮着灯。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匆匆走过，也都是低着头，快步赶路。

    

    林默径直朝着陈家的方向走去，柳氏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心里依旧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陈敬之的事。

    

    她想起陈宁，那个才十三岁的女孩，天真活泼，什么都不知道。

    

    柳氏的心揪紧了。

    

    她很难想像，如果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的干爹，被亲生父亲设计谋杀，还被干爹反杀了，她会怎么想，能不能承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