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说, 王笑天笑了笑,语气很淡然:“没事,这个项目对咱们来说,就是打开东北市场的一块敲门砖。再说了,利润这一块我也琢磨过了,要是李向东他非要争着做,让给他也没啥。咱俩这回就当是定在哈尔滨,好好溜达溜达,放松放松。”
话虽这么说,王笑天心里有数,但表面上是真没把这事儿当多大事儿。
就这么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袁成武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袁成武在电话里说:“王总,晚上咱们安排个便宴,没啥外人,就是咱们之前见过的相关部门的同志,再加上点新面孔,咱深度交流一下子,好好研究研究整个燃气项目的细节。”
王笑天一口答应:“行行行行,袁市长,我指定到。还是晚上六点,在昨天那个宴会厅,对吧?”
袁成武赶紧说:“对,对,还是那个地方,王总你准时到就行。”
等到了晚上六点,王笑天按时赶到宴会厅。一推门进去,他就感觉出来了,今天这气氛跟昨天那是天差地别。
昨天那是热热闹闹、客客气气,今天这屋里,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别扭劲儿。
王笑天一眼就瞅见,圆桌边上多了几个生面孔。再看袁成武,脸上的笑那是相当尴尬,相当勉强,跟昨儿个那热情劲儿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袁成武看见王笑天,赶紧起身,招呼着:“哎呀,王总,过来吧,快坐。”
等王笑天走到近前,袁成武就开始介绍:“王总,我给你介绍一下子,这位是北京东方能源集团的董事长,李向东李总。李总年轻有为啊,这次也是过来考察咱们这个燃气项目的。”
再看那李向东,也就三十岁不到,二十八九的年纪,梳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
身上穿一身浅灰色的西服,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还解开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傲慢。
他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连站都没站,就只是抬了抬眼皮,冲着王笑天点了点头,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王笑天也没往心里去,只是微微笑了笑,看着他说:“向东,好久不见,没想到在哈尔滨碰见你了。”
再看李向东身后,还站着几个人。
这几个人是干啥的,在场的人都没个准数,但是从他们那站姿就能看出来,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直勾勾的,咋看都不像企业里的高管,反倒像是社会上的混子。
等众人都落了座,袁成武又把酒杯拿了起来,脸上挤出笑,开口说道:“那啥,我是真没想到,咱们这个燃气项目,能把咱们国内这么两家优秀的企业,全都给吸引过来了。这真真是咱们哈尔滨的荣幸啊!我代表咱们市里,感谢感谢大伙对冰城建设的支持。”
顿了顿,袁成武又说:“丑话说在前头,明天就是竞标会了,不管是哪家企业中标了,咱都再接再厉,好好把项目干好;要是没中标的,也别灰心,咱们以后合作的机会,那有的是!”
这话一唠完,李向东在这边瞅了瞅,抬手敲了敲桌子。
“哎哎哎…”
大伙儿全都把脑袋转过来,盯着李向东。
他把烟盒里的烟往出一拿,自己叼上,旁边立刻有人把打火机递了过来。
“啪”的一点,李向东吐了口烟,开口就说:“那啥,客套话咱就别说了,袁总,我李向东既然来了,我就跟你说一句实话,这个项目,我就是势在必得。”
他拿眼睛扫了一圈众人,弹了弹烟灰:“之前我来的时候,也跟你们通过电话,我也不喜欢听这些官场上的话,对吧?今天我也把话撂这儿,东方能源要是能干,那别的咱就不唠了。如果说我们干不了,那他妈谁也别干这个项目,直接打住,就当黄了!我是不是吹牛逼,你们自己心里也有数。”
这小子是真狂,狂得没边啦!。
在场这几位领导脸色全都变得特别难看,可谁也没敢接话。
发改委的朱局低着头,在那儿一个劲儿喝茶;招商的老于也不吱声,脑袋埋得更低了。
燃气集团的老李,拿手绢一个劲儿擦汗,手都哆嗦啦。
袁成武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又不知道咋打破这个尴尬,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唯独笑天大哥,从始至终一直在那儿微笑,一句话也没说。
李向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把烟头“啪”地往烟灰缸里使劲一摁:“行了,话我跟你们说到了,我今天来也不是吃饭来了,明天咱们标场见,我希望能看到我要的结果,走!”说完,带着几个人扬长而去。
门一关上,整个宴会厅里,安安静静,足足安静了得有一分钟。
这时候袁成武再不吱声,也得硬着头皮开口了:“你看……我是真没想到啊,能是这种结局。这李总,想必你们也认识,李老爷子的孙子,这背景,咱们真是说不上话呀。”
笑天大哥一摆手:“理解理解,各位领导,你们也累了,咱今天就到这儿,好不好?”
大伙这才纷纷起身,从里面出来。周敏也说:“笑天,这项目,回去再说吧。”
同一时间,宾馆另外的房间里。
李向东一进屋,“叭”一下把外套撇沙发顶上了,明显心里带着气,脸色阴沉。
这头过来一个人,直接一问,哥,咋的了?
咱说这人是谁?就是刚才那个,长得有点像社会的那个逼,是个社会流氓子。
平头方脸,穿个皮夹克,廊坊的社会大哥,就是给环宇商城老板张志伟。
张志伟这次过来,带了二十七八号兄弟,跟着李向东一起来到哈尔滨。
有的老哥就问了,这李大公子这么牛逼,咋还跟社会在一块儿掺和呢?再一个,上趟哈尔滨谈生意,带这么多人干啥呀?
咱说,你要是对九十年代的事儿不太了解,我跟你说清楚。
甭管你是二代也好,是谁也好,尤其像李向东这种,三代传承,家里狂惯了,到哪儿都爱装逼,喜欢前呼后拥那股劲儿。
再说那时候,不管你是领导,还是二代,谁身边没几个干脏活、累活的?
再说这帮混社会的,真想混大、混强,没有个大腿抱着,吹牛逼呢?不定哪天严打,一下就给你扫进去,直接打没了。
这面一瞅,连忙问:“咋的了李少?”
李向东眉头一皱:“我没想到,蓝海能源的王笑天他能过来。”
“这事儿有啥担心的?论实力、论背景,他能行吗?哪一点能跟咱们比?”
李向东扭头瞅了一眼张志伟:“你懂个屁!蓝海能源,那在咱们国内私营企业里,能源开发这块人家是数一数二的,不比咱们专业多了?咱们才干这冷门几天半?接这种大项目,资质和经验,说实话跟人家比差远了!”
“那你那意思……”
“本来我也没想自己干,我寻思中标以后转手出去,挣个差价、卖个人情就行了。但他妈的王笑天在这儿,这事不太好整,变数有点大。”
张志伟眼睛一瞪:“不是,李少,这事还不简单吗?他光是做生意有实力有个鸡毛用?这么的,咱兄弟来的也不少,我去找他唠唠。这逼样,他要识时务,自己退出去拉鸡巴倒;要是他妈不退,你看我在不在他嘎了!”
这话一唠完,李向东拿眼睛瞅他,跟瞅傻子似的:“志伟啊,能不能不用屁股想事,用用你这脑袋?你知道王笑天的姑娘是谁吗?你知道她嫁给谁了吗?何况人家啥背景?跟老周那都是一把连的!你动他?你活拧?我告诉你,我可兜不住!”
这话一说完,张志伟也被噎了一下子。
连李少这样的人都说兜不住,看来对方实力肯定是真强。
“哎,李少,要不这么的…王笑天咱动不了,但是蓝海这边的项目,你刚才不也说了吗,是那个姓严的在这边负责,对吧?咱要是把他给送医院去,他还竞个鸡毛标?”
李向东端着酒杯,在手里晃了晃,转头看看张志伟,点了点头:“嗯,你呀,到现在终于说了一句明白话!行,就按你说的做去吧。差不多就行,别把事闹太大。有的话咋说的,打狗得看主人,能明白不?”
“你放心吧李少,这事咱又不是没干过,我心里有分寸。”
这边张志伟带着兄弟直接就出去了,到楼底下打了几台出租车,奔着蓝海能源的分公司就来了。
蓝海在哈尔滨开发区一个五层楼的写字楼。晚上八点多了,按正常早就该下班了,可明天后天就要竞标,大部分人都在公司加班,整个三层楼灯火通明。
严伟在办公室里,刚接完自己老板的电话,正跟几个副总安排:“竞标材料再完善点,千万千万记住,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出纰漏。来来来,你们仔细再看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这时候,门根本不是敲的,“哐当”一脚,直接让人给踹开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穿皮夹克、叼着烟的张志伟,身后跟着一帮兄弟,手里都提着家伙事。
严伟“噌”一下站起来:“你们干啥呢?你们是谁啊?”
“你就是严伟?”
“是我,有事咋的?”
“我操,你这嗑唠的可真有意思!没事儿大半夜我上你这儿来干啥来了?你这是夜总会啊还是酒吧啊,有娘们啊?我他妈告诉你,听说这个改造项目你们也想分一杯羹?知道咱们谁参与了不?东方能源,李向东李少!你妈的,你活拧了吧你!”
严伟心里一沉,强装镇定:“咱这是正常竞标,正经商业行为。我跟你说,你别在这儿整这一套,再这样我可报警了。”
“哎呦,我操,还报警?”
张志伟一挥手,身后兄弟“啪啪”几下,直接把电话线拽断,又拿着刀子逼上来:“把手机都给我撂桌上!快点!你跟我俩讲理呐?我是干啥的?廊坊打听打听我张志伟,我他妈就是流氓,跟你讲啥理?我今天过来就告诉你一件事,听好了…竞标大会,你们蓝海能源给我退出,听懂没?”
“不是……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啊。”
“我操,还做不了主?我就告诉你一句话,今天你不点头,我指定让你难受。说整死你有点夸张,但把你送医院躺个三五个月,那是轻松加愉快,能听懂不?”
这话一说完,严伟还是不吱声。
他心里清楚,这么大的项目,哪能说退就退,那不是扯犊子嘛。
张志伟一看他还挺硬:“行啊,还挺硬!来,给他松松皮子!”
七八个小子“呼啦啦”就冲上来,薅着头发“咣”一下把严伟摁地上,烟灰缸、椅子往身上一顿招呼,“叮当五四”一顿猛干。
旁边几个副总吓得全都躲门后去了,大气不敢喘。
在屋里足足打了两三分钟,张志伟才停手,骂道:“妈的,这回想好了没?记住了!”
这时候严伟已经满脸、满脑袋都是血了。
“这次是给你点记性,你他妈敢执迷不悟,把我话当耳旁风,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听好了没有?走!”
张志伟一比划,带着人扬长而去。
旁边赵总赶紧扑过来:“严总!严总你咋样啊?赶紧打120!快打120!”
严伟疼得浑身直抽抽,咬着牙说:“给……给王总打电话……”
另一边,宾馆里,王笑天刚洗完澡,准备休息,大哥大突然响了。
拿起来一接,是赵副总慌里慌张的声音:“王总!董事长!出事了!”
“怎么了?”
“刚才来一伙人,把严总给打了,送医院去了!”
王笑天一听,脸色“唰”就变了:“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
“就刚才,为明天竞标来的,说是一个李少的人,廊坊的,叫张志伟!”
“严总伤得重不重?”
“挺严重啊!”
“在哪个医院?”
“市二院!”
“行了,我知道了,马上到!”
王笑天“啪”把电话一撂,拿起大衣往身上一披,转身就往外走。
周敏正好出来:“笑天,咋的了?大晚上出去干啥?”
“你别管了,严伟出事了,我得上医院看看。你就在房间待着,把门锁好,我有房卡。”
“那你小心点,外面下大雪,路滑,要不叫司机?”
“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