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一位穿着浅色粉蓝渐变和服的女子。
她的笑容温柔,发髻中戴着一支雪花发簪。
他看不清她的容貌,集中精神想看清那张脸,脑海深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痛。
“呃……”他脸色一变,抬起手死按住太阳穴。
他越是想看清她的脸,头就越痛,因此最后只能控制自己先不要再想。
随着他不再去探究,那个影子在意识里慢慢消散,疼痛感也在一点点减轻,直到彻底消失。
他放下手,低头看着手中的沙包,指腹无意识地抚摸过雪花刺绣。
他沉默着,将沙包重新放回原位,走到练武场上,继续磨炼自己的拳脚。
只有变强,只要变强……
…
堕姬和妓夫太郎兄妹,也是在无惨招集十二鬼月到无限城时知道千世子“被杀”这件事的。
这对兄妹在成为鬼后的几年内就成为了下弦,后来更是成为了上弦之六。
在无限城时,鬼王大人的表情很恐怖,让堕姬不敢在当时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在回到自己的地盘后,堕姬终于憋不住了,抱着哥哥哇哇大哭了好一通。
这几十年里,千世子时不时就会来看他们兄妹。给他们带礼物,和他们玩。
她给堕姬梳头,打扮,听堕姬说自己在人类世界时看到听到遇到的那些有的没的。
堕姬长得好看,无惨就在十几年前将她派去了游郭。那里人们的生活作息都是昼伏夜出,正好与鬼的作息相符合。
她在那里混得风生水起,被哥哥妓夫太郎宠得性格乖张,谁都看不上眼。
但也只有在千世子和无惨面前时,她才会重新回到刚变成鬼时乖巧一些的样子。
她很黏千世子,最喜欢搂着千世子的腰,整个鬼靠在她怀里。
千世子也宠着她,并不排斥她的举动,笑眯眯地抬手抚摸她的头发。
她也会和妓夫太郎聊天,问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妓夫太郎不太擅长回应别人向他传递的善意,大部分时候都是用简短的话语来回应她,她也不在意。
“夫人—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妓夫太郎的身上浸湿了一大片。
妓夫太郎抱着妹妹,不断笨拙地安慰她。但他自己的心中,却也不是滋味。
她对他们很好,尤其是对妹妹堕姬。
夫人会给妹妹梳各种漂亮的发型,耐心地听她说她的事。
有时候妹妹耍小脾气,夫人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堕姬这样也很可爱呢”。
如果……如果她是他们的母亲就好了,他的妹妹会很幸福的,这个念头在妓夫太郎心里盘旋了很久。
有这样一个温柔美丽的母亲,给她梳头,陪她说话,给她买漂亮衣服,她会笑得比现在更开心。
而他,他也会很幸福吧?
有个母亲,会在他受伤时为他包扎,会在他难过时摸他的头,和他说“没关系的,有我在”。
他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从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再有过了。
但现在,连这个能让他隐约感受到那种温暖的人,也不在了。
妓夫太郎抱着还在哭泣的妹妹,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今夜无月。
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人类,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妹妹。
那时她还是黑发黑眸的小女孩模样,努力用她的能力试图救他妹妹的命。
后来再次相遇,她对他们还是很好。
现在,她死了。
妓夫太郎收紧了抱着妹妹的手臂,低下头,将脸埋进妹妹的发间。
他的眼眶也有些发酸,但他没有哭,只是沉默地抱着妹妹,一遍一遍地想:
如果她是他们的母亲,就好了。
…
视角转回千世子那边,她与缘一一起离开了那片树林。
无惨还没离开那片空地,千世子和缘一已经回到了黄泉国。
在那次和鬼灯联系后,她思索了许久,最后还是同意按照鬼灯的提议来实行。
她提前告诉鬼灯,无惨带她去人世后会立刻联系他,到时候,他再送缘一来人世。
缘一现在是灵魂状态,但在黄泉国神使千世子的帮助下,他可以在众人面前短暂地拥有实体,足够完成这场戏。
于是,那天晚上,在无惨进店铺去买东西时,缘一出现了。
他走到千世子身边,与她低声交流了片刻,在路人们的注视下,带着她离开。
这是故意做给街上行人看的,就是为了防止月彦事后询问路人她的行踪。
如果无惨当时询问周围的目击者,他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有个束着红色高马尾的高大男人和那位夫人耳语了几句,那夫人看上去好像有些害怕,看了看店铺里,随后就跟着那男人离开了。
但无惨并没有这样做,因此也就没有得到这个信息。
千世子和缘一一离开人头攒动的街道,走进无人的暗巷,就立刻快步赶往林中。
到了林中,千世子停下脚步,召唤出藤枝将自己挡住,换下了那条西洋长裙,给自己换上了另一套衣物。
随后,她在腰间虚空一握,随着她向外拔的动作,一柄长刀渐渐显形。
藤枝们将衣物拎着,她将刀递给缘一,说道:“缘一,开始吧。”
缘一点点头,握住长刀。他是灵魂,现在使用的刀是黄泉国锻刀部出品。
它可以斩伤灵魂,是专门对灵魂行刑的武器,却无法对现世的事物造成伤害,因此只能借用千世子的刀了。
缘一起势,几道刀光闪过,西洋长裙应声四分五裂,碎片飘落在地。
她取下礼帽和发饰放在地上,又摸出了一把匕首。
她将其拔出,用刀尖划破了自己的手臂,鲜血立刻争先恐后地从伤口里挤了出来。
她将血液撒在地上,还有她所有留在原地的物品上,最后再弄了一些泥土上去。
做完这一切,千世子后退几步,隐去身形,躲进了黄泉国的迷雾中。
它可以在掩盖一切气息,让她完全在现世里消失。
而缘一就站在原地,等待着即将追来的无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