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什么嘛,一个小孩子怎么会露出那种可怕的表情,刚才肯定是她太着急,看错眼了。
于是她红着脸连忙摆手,“不不不,是我大惊小怪了。那,那我去准备小姐和少爷的早餐……”
说完,她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拉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千世子低头看着怀里那个重新板着一张脸的小男孩,叹了口气。
她一下一下像撸猫一样抚摸着他柔软微卷的短发,让他的发丝从她的指缝中穿过。
“月彦,不要吓唬女佣小姐,她也是担心你走丢了。”
无惨哼了一声,用稚嫩的声音不满地说道:“她就是多事。”
然后他更紧地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回她怀里,死活都不肯撒手。
透过窗纸,外面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千世子由他抱着,抬起手掩住半张脸,打了个呵欠。
她现在是鬼化形态,其实不用睡觉。
只是在她前一千年的生命里,她很少使用鬼化形态,生活习惯完全人类化。
因此,就算她现在以鬼化形态生活,也还保留着人类的生活习惯。
她现在觉得,睡觉什么的,简直是一种享受。
…
不多时,女佣敲了敲门,将早饭送了过来。
她走进屋里将食盒放在矮桌上,然后把里面的饭菜一样样地取出来。
米饭,味噌汤,煎鱼,还有一小碟腌菜,以及煮得恰到好处的温泉蛋。
摆好后,她恭敬地退到门边,对千世子与无惨说:“小姐,少爷,请慢用。”
千世子向她颔首致谢,女佣离开前还将纸门给拉上了,房间里又剩下了千世子和无惨。
无惨还是小孩子的样子,贴在千世子怀里,梅红色的眼睛冷漠地扫过那些食物。
成为鬼已经千年了,人类的食物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原本饱腹和提供能量的作用。
虽然他还是人类时,吃饭只是为了活着,并未对吃饭这个行为本身有多么热衷。
但好歹当时不是现在这样,对人类的食物只会产生生理性厌恶。
因此,他只看了一眼后就转回头,继续搂着千世子的腰,眼睛看着隐隐透着阳光的窗户。
千世子拍了拍怀里小男孩的后背,示意他现在需要把她放开了。
自从早晨她醒来后,无惨就一直赖在她怀里不肯松手,紧紧搂着她的腰。
“月彦,可以放开我吗?我得吃饭了。”见无惨还是没动,她开口说道。
无惨抬起眼,梅红眼眸中满是质疑,“你吃不了这个。”
在他看来,千世子现在和他一样是鬼,人类的食物只会让他们感到恶心。
“我得吃呢,月彦。”千世子笑了笑,轻声解释道:“我们两个起码要有一个吃一些饭的。”
“如果我们长时间不吃饭,田中先生肯定会起疑的。”
一方面是这个原因,而且正好她也能吃。
不管是在人类形态还是鬼化状态,她都可以吃人类食物,
只不过鬼化形态下的她,无法再从人类食物中获取能量罢了,此时能为她提供能量的只有血液。
但无惨不知道,她也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
怀里小孩子的身体僵住,他扬起头盯着千世子看了好几秒。
最终,他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
千世子得以脱身,走到矮桌前跪坐下来。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口米饭送入口中。咀嚼,然后吞咽下去。
味噌汤喝了一半,煎鱼吃了一块,腌菜也象征性地夹了一些。
饭就是普通的家常饭食,说美味也谈不上,但也不难吃,因此她吃进嘴里时也没流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
她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享受,也没有痛苦。但这落在无惨眼里时,他觉得千世子是在勉强自己。
他看着那些食物,又看看千世子平静的侧脸,涌上了一阵烦躁。
纠结了好一会儿,无惨终于站起身,走到矮桌另一边坐下。
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那双筷子,盯着面前的白米饭看了很久。
然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夹起了一小口,缓慢地送进嘴里。
“呕——”饭一入口,刚嚼了一下,无惨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恶心感,是身体本能对人类食物的排斥。
米饭在口中成了变成了腐坏的淤泥,每一粒米都在释放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捂住嘴,小脸皱成一团,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艰难地把那一小口饭咽了下去。
千世子的余光看到了无惨的动作,她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放下筷子看着他,“月彦,不能吃就不要吃了。”
无惨的脸色很难看。他想反驳,想向她证明自己也能做到。
但胃里的恶心感实在太过强烈,让他说不出话。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筷子,推开面前的碗碟,回到床铺边,把自己缩成一团。
千世子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吃着自己的那份早饭。至少要让女佣来收碗碟时,看起来像样些。
吃完早饭,女佣进来收拾碗碟。
她注意到小彦少爷的那份早饭基本没动,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小彦少爷是胃口不好吗,早饭都没怎么吃呢。”
千世子温和笑着解释,“他昨晚没睡好,早晨起来没什么精神,吃不下东西。”
“抱歉,浪费了。”
“不不不,没关系的。”女佣连忙摆手,将碗碟收进食盒,躬身退了出去。
纸门再次合上,女佣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外面再次陷入安静后,千世子站起身,走到窗边,跪坐在窗户一侧,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窗外阳光明媚,即使透过不透明的窗纸,也能感受到那种明亮刺眼的光感。
她抬起手,将手掌完全张开,轻轻贴在被太阳照射的窗纸上。
好温暖,窗框被晒得微微发烫,纸面也向屋里透着热度。
那种暖意透过掌心传来,让她都有些怀念起以前能随意在阳光下行走的时候。
千世子垂下眼,在思索着事,指尖无意识地在窗纸上轻轻划过。
然后,她的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